第4章
婆母叉著腰罵道:「那不行!我們家養了五兩十年,想娶她可以,給我彩禮一百兩!」
10.
我早知道婆母會獅子大開口,沒想到她口氣這麼大。
「一百兩!王婆子,你也不怕風大閃了舌頭?」
人群中有人替我打抱不平。
婆母叉腰冷哼道:「李沉山,你要娶五兩,彩禮就是這個價!」
「少一分錢,都別想把五兩從我們謝家帶走!」
李大哥怒道:「當年,您買五兩的時候才花了五兩銀子,現在卻要一百兩?您這不是趁火打劫嗎?」
「她一個毛丫頭,又不是什麼天仙下凡,一百兩……說難聽點,
都夠娶十個媳婦兒了!」
聽到這話,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其實這錢我沒想讓李大哥一個人出。
隻想著,等他替我贖了身,我再把贖身銀子還他。
昨晚他拉著我說要替我贖身的時候,可是說得情真意切的。
這會兒聽到婆母要一百兩,就改主意了?
我的心沒來由地涼了半截兒。
「李大哥,在你眼裡,我當真是個不值錢的毛丫頭嗎?」
婆母許是也知道自己出價太高了,遲疑了一下開口道:「那你能拿多少錢?」
李大哥有些心虛地看了我一眼,遲疑道:「十……十兩!」
「五兩是您當年花五兩銀子買來的,又在謝家當牛做馬幹了十年的活兒,如今我給您十兩銀子當彩禮,其餘三媒六聘我都不少她的,
您看這樣不算吃虧吧!」
十兩銀子其實不少了,村裡普通人家娶媳婦,彩禮也就三兩五兩的。
隻怕婆母會嫌少……
果然,婆母聞言立刻叉腰罵起來:「我呸!李沉山,你個窮酸破落戶!十兩銀子就想娶老娘養了十年的閨女?做你的春秋大夢!」
「我就是把她留在家裡當丫鬟,養她一輩子,也不會十兩銀子便宜你的!」
說罷,竟然還握了握我的手,壓低了聲音朝我道:「五兩啊,這個李沉山克父克母還克妻,嫁過去絕對不會有好日子過的!婆母這都是為了你好啊!」
聽著婆母在我耳畔的話,我竟然有些恍惚。
她……她該不會,真的是為了我好吧?
難道,她是個刀子嘴豆腐心,平日子那樣對我,
但在關鍵時候還是為我著想的?
但下一秒,她就打破了我的幻想。
「你要真想嫁,婆母找個媒人來給你說個好人家就是了。」
「前幾天,那個說媒的三嬸還說呢,城東的王員外剛S了老婆,家裡還有三個半大孩子要養活兒,託人給找個老實本分的女人做續弦,彩禮可是足足給五百兩!我看你倒是合適……」
媽噠,差點就以為她是好人了。
剛才還有點感動的我,瞬間把眼淚收了回去。
扒下簪子抵在脖子上:「婆母!我生是夫君的人,S是夫君的鬼!」
「就算夫君一輩子都不碰我,我守一輩子活寡,我也不會嫁給別人的!」
「你們要是再逼我,我就S給你們看!」
圍觀村民紛紛幫我說話。
「王婆子,
你就別逼五兩了!」
「是啊!王婆子,再怎麼說也是一條人命啊!你忍心嗎?」
「這樣貞烈的兒媳婦去哪裡找啊?王婆子你可別犯糊塗!」
村民們的話,讓婆母的表情有些為難。
「你……你們……」
「這是我們家的事,你們管得著嗎?」
「你這個S丫頭,我這不也是為了你好,希望你過上好日子嗎?」
好日子?我看是想將我再賣一次,好給她的好大兒相看官家小姐吧?
11.
李大哥見我尋S覓活,不理解地看著我。
「五兩……你!」
我生怕他說出什麼不該說的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哭起來。
「你們欺負我!
你們都欺負我!」
「我男人磕到腦袋,現在還在床上躺著呢!你們就想著把我賣了還錢!」
「夫君!夫君你快醒醒啊!有人要賣你媳婦兒,你倒是管管啊!」
也不知道是吃了藥起效果了,還是睡醒了。
在我的哭喊聲中,謝厚禮扶著腦袋醒了過來。
不耐煩地喊道:「吵什麼吵!」
婆母一看謝厚禮醒了,滿臉得意,有些幸災樂禍地瞪了我一眼,朝謝厚禮道:「兒子啊!你可算是醒了!」
「你媳婦兒勾搭隔壁李沉山,人都找上門來了,說要給她贖身,娶她呢!」
我連忙解釋:「沒有啊!絕對沒有啊!」
「我可沒勾引他啊!是他自己說要娶我的!」
李大哥辯解道:「謝老弟,大哥不是這個意思……你這不是受了傷,
需要用錢嗎?我想著都是鄰居,幫襯一下……」
婆母啐道:「我呸!你那是想幫襯嗎?」
「你那分明是看我兒子病了,想欺負我們孤兒寡母!」
「十兩銀子就想把你媳婦兒買過去,也不怕喪良心,遭雷劈!」
李大哥家裡早就沒人了,哪裡說得過婆母這個碎嘴婦人。
這會兒看看我,又看看謝厚禮,百口莫辯。
「我……我……」
謝厚禮大手一揮。
「算了!李大哥也是一片好心!」
「不過,糟糠之妻不下堂,五兩好歹伺候了我們母子倆十年,總不能因為家裡有點困難,就把她給賣了。」
「今日的事情,就當沒發生過。」
「我這腦子還傷著,
就不送了!」
「五兩,送客!」
我連忙起身,把李大哥往外推。
「走走走,快走!」
李大哥哭喪著臉看我:「五兩,你不是都答應了……」
我:「答應什麼?你就出十兩銀子,我婆母能同意才怪了!現在倒好,牽累我跟著挨罵!」
「往後你就當不認得我,咱們也別來往了!」
「你拿著你的十兩銀子,娶別人家的姑娘去吧!」
我想明白了,這李大哥也是個靠不住的。
眼皮子太淺,跟了他也沒什麼好日子過。
倒不如繼續在婆母和謝厚禮面前裝乖。
把李大哥送出門,關好院門,我進了堂屋,「撲通」一下,就跪在婆母和謝厚禮面前,堅定地道:「夫君!婆母!五兩誰都不嫁!
」
「五兩願意一輩子留在謝家,伺候婆母和夫君!」
謝厚禮皺著眉,一臉無奈地看著我。
「看來五兩你對為夫真的是一片痴心。」
「等將來我娶了官家小姐,許你個平妻之位吧!」
我謝謝你,我真是謝謝你!
婆母在一旁得意地冷哼:「算你這S丫頭有點良心,我就說,誰能比得上我兒子?你扒住了他這麼優秀的人,會舍得松手?」
我訕訕地笑:「呵呵呵……婆母,您說的是!」
心中卻是暗暗垂淚。
我這命也太苦了。
12.
那天之後,我歇了勾三搭四的心思。
反正攤上謝家,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人一旦沒了精氣神,幹啥都不得勁。
地裡的活兒我不愛幹了,加上鬧旱災。
地裡的菜全都曬S了,打下來的稻子也全是空的。
婆母看著年底的收成,一個勁兒地罵我賠錢貨。
「就這麼點地,你都侍弄不明白?」
「忙活一年,就這點收成,夠誰吃的啊?」
「你不知道,為了給你男人看病,家裡錢都花光了啊?」
「這叫我們孤兒寡母的,可怎麼活啊!」
我坐在那,默默地垂淚,也不說話。
就那幾畝地的收成,能頂什麼用啊?
她就是見不得我清闲,想法兒地折騰我。
婆母見我不說話,拿掃帚來打我。
「S丫頭!老娘問你話呢!」
我下意識抬手給握住了。
婆母急了。
「五兩!
你反了天了啊!敢跟自己婆母動手。」
我又下意識地一松。
婆母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嗷嗷地哭起來。
哭天抹淚的幹嚎。
「來人啊!快來人啊!兒媳婦打婆婆啦!」
「五兩,你這個不孝的,老娘養你十年,不就是說了你兩句,你就動手!將來等我老了,躺在床上動彈不了的時候,你還不騎在老娘頭上拉屎啊?」
那我也不是個任人欺負的啊。
身子一歪,也跌坐在地上。
但我的人設是老實本分,對謝厚禮痴心一片,任打任罵都不反抗的。
所以我隻歪在地上,低著頭哭。
村裡人聞聲都圍了上來。
眼看婆母對著我咒罵不休,紛紛勸她。
「王婆子,我們看差不多就得了,你這兒媳婦誰不知道,
最是老實本分的,怎麼可能動手打你啊?」
「是啊,王婆子,有時候咱們當婆婆的也別太作了,我看厚禮遲遲不肯跟五兩圓房,就是你撺掇的!」
「當初買五兩當童養媳的是你,現在嫌棄她,不讓厚禮跟她圓房的也是你!做人怎麼能這麼不講信用呢?」
「五兩這孩子,是我打小看著長大的,村裡人誰看了不說一句這孩子孝順又勤快?你不能因為人家是買來的,就這麼欺負人家吧?」
「今年鬧旱災,村裡好些人都沒收成,也不光是你一家啊!」
能言,會言,多言!
我柔柔弱弱地望向眾人,露出感激的表情。
在婆母瞪過來的時候,又迅速低下頭。
「嚶嚶嚶……」
哭著哭著,隔壁院子的牆頭上,忽然冒出來一顆腦袋。
是許久沒什麼交集的李大哥。
我的哭聲噎了一下,剛想開口,就見李大哥又把視線挪開了,然後消失在了牆頭上。
我胸口一陣氣悶,如果剛才是裝哭的,這會兒是真哭了。
不是,他啥意思啊?
看我笑話是吧?
13.
正思忖間,謝厚禮從外面回來了。
看到我和他娘都坐在地上哭,開口道:「都散了吧都散了吧,婆媳間拌幾句嘴,沒什麼大事兒,都別圍著了。」
婆母聽到她兒子回來了,像是一下有了主心骨。
「厚禮啊!你媳婦兒連我都敢打,我看她是翅膀硬了啊,想上天了啊!」
「你要是再不教訓教訓她,你娘我可就沒法兒活了!」
謝厚禮卻是心情不錯,抬手把他娘從地上扶起來。
「好了,她一個丫頭片子,你跟她計較什麼?」
把圍觀的村民都打發走了,又把他娘扶回屋子,謝厚禮這才朝我道:「五兩啊!」
我一聽他這動靜,就知道他沒安好心啊!
沒來由的後背一陣發毛。
「夫……夫君,什麼事兒啊?」
謝厚禮壓低了聲音道:「夫君求你個事兒啊?」
我心裡沒來由一陣忐忑:「什……什麼事兒啊?」
謝厚禮道:「張庭淵那小子是陸院長的得意門生,陸院長又是這屆主考官的老師,陸院長那麼喜歡他,能不給他透露點什麼?」
「這樣,你等會兒拿點東西過去,就說可憐他一個人在家沒人照顧,順便幫他洗洗衣服做做家務,打聽打聽考題……」
呵……我就知道,
他好聲好氣跟我說話,準沒好事。
推辭道:「夫君……他一個大男人,我一個有夫君的,共處一室不好吧?」
「瓜田李下,難免要被人說闲話的。」
「你不怕別人說你媳婦兒不守婦道啊?」
謝厚禮握住我的肩膀道:「沒事!我對你有信心!」
「你對我一片痴心,日月可鑑!就算全天下人都背叛我,你也不會的。」
「而且,你大白天去,能幹什麼?」
「他張庭淵最是看重自己的名聲的,肯定不能對你做什麼的!」
我:「……」
你最好說的是真的。
其實我對謝厚禮能不能考上秀才,一點也不擔心。
反正他考上了,對我也沒什麼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