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今天露營，明天滑雪。
爬個山都恨不得發十條動態。
【媽媽，人生是曠野。】
他在爬山。
【曠野，人是媽生的。】
他掉進了坑裡。
【曠野，我是你爹。】
他爬出了坑。
可我內心毫無波瀾。
直到這天，李雷發了張超市採購歸來的照片——
前男友單手插袋，拎著購物袋站在車尾箱旁。
購物袋裡露出一截超市小票。
我破防了：
【烤雞現在 19.9 一隻？上周我買 29.9！我生氣了！】
評論發出去不到十秒，前男友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我他媽凹造型凹得腰椎間盤都快突出了你看不見！
」
「烤雞降價了倒是急了！」
1
李雷的朋友圈像是變成了何羲林展覽館。
第一天是露營，隻發了一條。
一張何羲林對著篝火故作深沉的側臉照，一張烤肉圖。
文案是：
【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間正道吃燒烤；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還得吃燒烤。】
第二天是滑雪。
第一條。
何羲林戴著墨鏡自拍，身後的滑雪教練一臉無奈。
文案：【沒人疼就去滑雪，滑完全身疼。】
第二條。
何羲林坐在地上。
【教練問：我扶著你，你往前傾倒什麼感覺？
他：感覺你在扶著我。】
第三條。
何羲林跪在地上。
【隻要爬起來夠快，給別人下跪就是幻覺。】
第三天去爬個山，更是恨不得發十條動態，朋友圈差點成了現場直播。
【媽媽，人生是曠野。】
何羲林在爬山。
【曠野，人是媽生的。】
何羲林掉進了坑裡。
【曠野，我是你爹。】
何羲林爬出了坑。
我每次都面無表情地劃過。
連嘴角都沒動一下。
何羲林現在是S是活，是帥是矬。
在我心裡激不起半點漣漪。
因為他之前也對我這麼熱情過。
踏馬的。
在一起前話多得兜都兜不住。
在一起後就隻會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現在又孔雀開屏了。
不知道又是哪個可憐小姑娘要被高開低走了。
2
我和何羲林的開始，說起來還挺戲劇性。
是在共同好友李雷的生日聚會上，玩真心話大冒險玩脫了。
我輸了，懲罰是必須和現場一位異性「體驗戀愛」一個月。
當時一圈人起哄，目光在我和何羲林之間來回掃。
所有人都知道他喜歡我。
這家伙，每次聚會或者出去玩就圍著我轉，遞飲料、遞零食。
還有一次，他不知道從哪兒聽來的「追女孩一定要送早餐」。
起了個大早，買了一大堆豆漿油條包子茶葉蛋，愣是站在我家樓下不敢打電話，也不敢按門鈴。
最後是被早起遛狗的王大媽當成可疑分子，差點報警。
我下樓買咖啡時，就看到他拎著一堆快涼透的早餐，被訓得頭都抬不起來。
那一刻，
我覺得這人有點傻。
但好像還挺可愛的。
對他那點好感，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所以。
在眾人關注的目光中，我抬手指了指他：
「行，我接受懲罰，就他吧。」
何羲林當時眼睛就亮了，嘴角壓都壓不下去，還強裝鎮定地清了清嗓子：
「嗯，既然是遊戲規則，那我配合一下。」
然而，他對我的那點喜歡。
似乎都在那一個月戀愛期後，戛然而止。
確認關系的那一刻，仿佛按下了他身上的什麼省電模式的開關。
之前那個主動熱情甚至有點憨的話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不主動、不拒絕、不熱情的何羲林。
隻要我不主動約他，他就能在家宅到地老天荒。
仿佛一個隻會定時發送「早安」、「午安」、「晚安」、「吃了嗎」、「睡了嗎」的機器人。
約會內容乏善可陳。
聊天話題幹癟得像曬了三天的鹹魚。
拋個梗，他能給我掉地上摔八瓣還接不住。
我那點剛萌芽的好感，迅速在這種「打卡式戀愛」裡消耗殆盡。
一個月期滿那天。
我正被傻逼領導的無理要求氣得肝疼，手機響了。
是何羲林。
消息言簡意赅：【一個月到了。】
我盯著那五個字和一個句號。
火氣「噌」地一下就頂到了天靈蓋。
怎麼？
這是來提醒我可以滾蛋了？
這麼迫不及待？
我手指翻飛，怒火幾乎要燒穿屏幕：
S渣男！誰稀罕這破戀愛體驗卡！
【行！分手就分手！】
發完我就繼續跟傻逼領導鬥智鬥勇，
最後以我拍桌子辭職瀟灑走人告終。
下午，我發了條朋友圈：
【去他媽的破工作，老娘帶著五千存款離職了！天地廣闊，江湖再見。】
幾分鍾後，手機提示音響了。
支付寶到賬，一萬元。
轉賬人：何羲林。
附言：無。
我火氣又冒了上來。
戳開他的聊天框，氣勢洶洶地打字：
【？轉錢什麼意思？】
那邊顯示「對方正在輸入……」，輸入了足足三分鍾。
然後彈過來一句：
【第一次談戀愛，沒談好，讓你受委屈了。】
我看著這話。
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來。
二話不說直接把錢原路退回，
然後以光速把他所有的聯系方式都拉黑了。
3
這天，李雷發了張超市大採購歸來的照片。
照片像是在地下停車場，後備箱開著，塞滿了各種食材。
李雷和其他幾個朋友擠在中間笑得見牙不見眼。
而照片的最邊緣，何羲林像是無意間被攝入鏡頭。
他側身倚著車尾箱，單手插在褲袋裡，另一隻手隨意拎著一個巨大的透明購物袋。
裡面鼓鼓囊囊塞滿了薯片、可樂之類的零食。
呵。
我內心冷笑一聲，手指習慣性地就要劃過。
但就在那一剎那，我眼尖地發現，那個購物袋裡露出一截長長的超市小票。
基於敏銳的直覺，我下意識地將圖片放到最大。
酸奶、啤酒、牛肉幹……
我的目光飛速掃過那些模糊的字跡。
在小票的最後幾行，清晰印著一行字：
【*烤雞（秘制）】【1】【￥19.9】
十九塊九？！
我猛地從沙發上坐直了身體，把旁邊打盹的貓都嚇了一跳。
怎麼可能！絕不可能！
一股「虧了一個億」的心痛，使得我留下評論：
【烤雞現在 19.9 一隻？！上周我買還 29.9！我生氣了！】
評論發出去不到一分鍾，我的手機就瘋了似的震了起來。
來電顯示是李雷。
我愣了一下。
李雷很少直接給我打電話。
拿起手機按了接聽：「喂？咋……」
話還沒說完，聽筒裡傳來何羲林氣急敗壞的聲音。
「我他媽凹造型凹得腰椎間盤都快突出了你看不見！
」
「烤雞降價了倒是急了！」
何羲林的咆哮聲透過話筒震得我耳膜發麻。
背景音裡還隱約能聽到李雷在一旁憋笑的「噗嗤」聲和「哎喲我草」的吐槽。
我：「病了你去醫院。」
何羲林還在嘮叨：
「我在那兒擺了半小時姿勢！李雷拍了幾十張才選出這麼一張！」
「你居然隻關心那隻破烤雞？！它比我還有吸引力嗎？！」
「你知道那停車場多冷嗎？穿那麼少我鼻涕都快凍出來了！就為了顯得清爽不臃腫！結果你眼裡隻有烤雞！」
我：「哦，沒事我掛了。」
……
一小時後，我家的門被敲響了。
「你好，跑腿。」
我沒開門：「我沒有買東西啊，
更沒有點跑腿。」
「是不是送錯了？」
騎手：「門派號沒錯啊，是段美女嗎？」
「下單人是何羲林，你認識嗎？」
何羲林又在整什麼幺蛾子。
我：「請問送的是什麼？」
騎手：「烤雞吧……哦，烤雞烤雞！」
我：「……好，你放外面吧，我等下出來拿。」
通過樓道的監控看到騎手走了後，我才開門把東西拿了進來。
打開袋子，瞬間無語了。
何羲林送了三隻烤雞給我。
每一隻都是 19.9 的烤雞。
呵。
真是幼稚到家了。
4
我把烤雞收到冰箱裡，換了衣服就出門了。
到底是誰周末去面試呢？
沒錯。
是我這個找不到工作的冤大頭。
到底是誰被現場錄取，去上早上八點上班、晚上九點下班、中午沒有午休還單休的班呢？
欸，沒錯。
還是我這個牛馬中的牛馬。
「他媽的，這連上吊的時間都沒有啊！」
晚上我煩得要命，和閨蜜吳瀟瀟喝酒時，她如此評價道。
我苦笑一聲，仰頭灌了半瓶啤酒。
「妞兒，你借我三萬塊錢吧。」
「他媽的，這破班老娘不上了！我要發瘋！我要去揮霍！我要去點男模！」
話音剛落。
身後就傳來一個反對的聲音。
「不行。」
沒錯 x3。
是何羲林。
我看到他火氣就上來了。
斜睨著他：
「你管我？你是我誰啊何羲林？」
「你要是有八塊腹肌給我摸，老娘今天也可以點你！」
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這什麼跟什麼啊！
吳瀟瀟在一旁眼睛瞪得溜圓，用口型無聲地說：
「姐妹！夠硬氣！」
我以為何羲林會氣得跳腳或者扭頭就走。
沒想到，他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紅，跟調色盤似的變幻了半天。
最後，一咬牙，竟然真的伸手抓住自己 T 恤的下擺，往上就是一撩。
線條分明、緊實有力的腹肌瞬間暴露在酒吧略顯曖昧的藍色燈光下。
他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閉上眼梗著脖子：
「給你摸！摸完了就不準去點那些不三不四的！
」
我：「？」
在一起的時候像個S人一樣，消息不回，約會敷衍。
現在分手了倒湊上來了？
我冷笑一聲，把何羲林的衣服狠狠拽了下去。
「晚了！老娘不要了！看著就硌手！」
說完，我懶得再看他。
抓起包，拉著還在目瞪口呆的吳瀟瀟。
「我們走。」
何羲林下意識想跟上。
我回頭，眼神冷得能凍S人：
「別跟著我，不然我立刻報警告你性騷擾。」
5
第二天我頭痛欲裂地醒來，摸過手機就開始刷。
某書給我推送了一個本地帖子。
【請問 A 城真的有點男模的地方嗎？在線等，挺急的！】
樓下的評論區異常熱鬧：
【姐妹，
私信我，我帶你去，我知道一家超好的！帥哥喉結都會滑輪滑！】
【樓上的，帶我一個？我 A 錢快！】
【來來來，組團啊！】
樓主回復：
【我不是姐妹，我是兄弟……】
熱心的網友立刻回復他：
【？？？兄弟你走錯片場了叭？gay 吧直走右轉不送！】
樓主再次回復：【我喜歡女生啊……】
這下網友頓時瞬間炸鍋，火力全開：
【好家伙！直男混入內部？來人啊，有臥底！】
【哥們兒，我有點想罵你了，你去幹嘛？砸場子？】
【？？？哥，你這操作給我 CPU 幹燒了。你是去卷S男模還是去應聘保安？】
樓主解釋：
【不是的！
我和喜歡的女孩子吵架了，她說要去點男模，我怕她真的去……】
網友們瞬間理解了核心矛盾。
調轉槍口，開始了新一輪的教育：
【好家伙，原來擱這護食呢？人家姑娘的人身自由關你啥事？】
【兄 dei，你這控制欲有點下頭了嗷！】
【別去禍害那個女孩子！人家找樂子你湊什麼熱鬧！】
【不想讓她去？那你倒是爭點氣啊！在這泡著能泡出女朋友嗎？】
【我懂了，你喜歡的女孩子寧願花錢點男模都不摸你是吧？笑S，慘。】
【有沒有一種可能，她說點男模就像我說想炸了公司一樣，純屬口嗨？你去給她低個頭道個歉比在這問強一萬倍！】
最後，樓主回復了那條道歉的建議：
【對不起，
我知道了。謝謝。】
我皺了皺眉。
直接退出了軟件。
半小時後，我吃完早飯，手機提示音響起。
吳瀟瀟給我轉賬三萬。
我嚇了一跳：
【你幹嘛！昨天喝多了亂說的，我不要。】
吳瀟瀟回得很快：
【哎呀你拿著吧，先用著，有錢了再還我，不急。】
我心裡一陣感動，鼻子都有點酸了。
感動了大概三秒，我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