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她說魏家造了太多的S業,是我照顧了孩子們為她和孩子積福。
這才將她的寶寶帶給她。
那我便更加不敢怠慢,不光因為這群火種將來會重建仁愛,養育我,更因為這是魏夢安為了胎兒祈福的念想。
幾天後,我和程清風商議設立基金會的事情。
程清風來時還帶了一條手鏈給我:
「去太湖進布匹的時候順帶逛了集市,覺得這條手鏈很襯歐陽小姐,所以買了。」
我目光落在這條精致的紅寶石手鏈上,一看就知道不會是集市上可能出現的手工產品:
「我不慣戴手鏈,心意領了。」
我客套著拒絕。
他看了看我,目光意味不明。
轉而溫和地笑了,他告訴我,魏離非離開的那天早晨,去了趟程家,
把程如月的嫁妝還了。
魏離非登門真誠地道歉,說事先並不知情,不能耽誤程小姐的婚事,程小姐資助軍隊的大義他會登報感謝,同時也要登報宣揚他和程小姐戰友般的情誼。
他是要撇清關系,甚至拉出了戰友這麼個頭銜。
程會長哪裡能不知道這裡頭的意思,好說歹說又許諾明年軍資翻倍,這才壓了下來。
程如月在家裡發了好大的脾氣。
程清風陪著妹妹購物散心,這些天費了好些勁。
「但好歹,我妹妹認清了現實,這條小手鏈真的隻是一點點心意。」
程清風不是魏離非說的那樣,隻是一個小白臉。
他生得白皙,身材卻不矮小,向後梳的三七分,偶爾戴金絲邊眼鏡。
常穿一身淺色西裝,文質彬彬,談吐不俗,對時政經濟都有自己獨特的見解,
作為一個富商之子,對社會也有責任感。
可以稱得上一個很完美的民國青年。
但他的出現時間很微妙,他的示好也有點突兀。
我習慣抱著善意不去做過多的猜想,但這是個特殊的時代,我不能不提防。
在我和程清風客套的這一刻鍾,魏夢安和蕭弋終於姍姍來遲:
「對不起啊程先生,我最近總是起得很晚。」
她的孕肚還沒有顯現,妝容依舊精致,但蕭弋的全方位護衛叫人一眼看出,她有了孕。
如今她這一胎已經穩了,大夫也說可以走動走動便於將來順利生產。
「前陣子真的太辛苦玫瑰了,幸好有你幫忙。」
魏夢安真誠地感謝著:「如今我這身子也好了,也能出來出出力!」
我邀請魏夢安參與了基金會的設立,
起碼可以幫我和程清風避嫌,蕭弋偶爾的到來會叫別有用心的人畏首畏尾。
不管他是什麼企圖什麼目的。
哪怕魏離非不在身邊。
在我面前,他已經卸下了硬殼,露出了柔軟腹肋,那我便不能叫他傷一分一毫。
4.
我曾經問起過關於那個叛徒,曾被魏離非當作大哥的李葉垣。
老督軍的勢力範圍原先隻在浙江。
十年前,他們向北擴張勢力,佔地盤,這個李葉垣衝鋒陷陣打到了太倉縣。
之後一直替老督軍守著好不容易奪來的淞滬。
是他的心腹,比兒子還親。
格鬥射擊,幾乎都是他啟蒙。
魏離非小的時候坐不住,他訓斥道:「你不讀書,就跟我一樣當個睜眼瞎子,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隻知道往前衝,
什麼時候一顆炸彈,就粉身碎骨了。」
他用厚重的木頭坐了椅子書桌,將魏離非捆在椅子上,逼他讀書。
「老子這個年紀,來不及了,但你是少帥,你必須讀書,你要讀軍備學堂的書,還要讀外國書,他們比我們厲害,我們就得學,學到比他們強,再也不用怕他們。」
魏離非從小又恨他又敬佩他,打心眼裡當他是自己的大哥。
一直到魏離非去德意志留學後,這個人最後卻與他口中憤恨的外國人勾結在一起。
人心會變,他獲得了極大的權力後開始享樂,背著老督軍偷偷和青幫狼狽為奸。
種煙土,開堂子,用舊制的軍裝收攏土匪流氓去打劫,他都幹過了。
老督軍發現後念著舊情,提醒他收斂,他已經不再聽話。
他十分有理,反問:「別人做得為何我們做不得?
」
因為舉國上下大部分的軍閥都與土匪無異。
老督軍氣得把他關在牢裡叫他什麼時候反省好了什麼時候出來。
後來打仗了,老督軍不得已將他放出來。
但是是以輔佐剛回國的魏離非為由放出來的。
魏離非在德意志時,一直不信他的大哥會做那些齷齪事,所以回來後還跟從前一樣。
之後就是老督軍病重。
因為駐軍的離開,青幫背靠日本人成了最大的團體,在本地滋事。
連警察廳也不敢輕易去抓。
蕭弋調請剩餘的駐兵卻被李葉垣的心腹反復推諉,隻好用督軍府留守的兵力聯合警察廳全部警力終於把青幫壓了下去。
電報發往前線,要魏離非提防李葉垣。
但魏離非信任李葉垣,超過信任蕭弋。
李葉垣也清楚一旦回去,
會算舊賬。
於是一邊挑撥魏離非與蕭弋,一邊暗S魏離非。
魏離非幾次S裡逃生,甚至把懷疑的目標放在了姐夫蕭弋身上,深夜潛回督軍府偷了城防圖。
他不願相信,自己的大哥會害自己。
直到那天華懋飯店早晨開會,質問李葉垣為什麼要這麼做。
李葉垣說:「你魏家人舊時就是皇親國戚,有老底子,我呢,我是泥腿子,我如今有了妻小,我衝在前面,不能不給他們留活路。你斷人財路如S人父母,我不弄你我弄誰?你真當自己是救世主?你能幹得過洋人?你能扭得過命?」
他吃了魏離非六顆槍子。
回贈他當初在他身後放的六發冷槍。
連同李葉垣的三個心腹,一人一顆被蕭弋當場射S。
回想魏離非三次出現在我家裡,那個時候心裡該有多彷徨,
有多不甘心。
他手上沾滿了血,卻是世上最赤誠的人,他不該遭受這樣的背叛。
5.
警察廳徐廳長的母親六十大壽,和那三位太太,是一起打牌認識了,然後又在撫教所啟動會得到她們的傾力支持。
徐太太的婆母過壽,我們自然是要去的。
而魏離非卻還沒有回到家。
接近一周,沒人能說清他去了哪。
魏夢安說:「他忙起來就不管不顧的,要是求著他來,肯定不來,要是一聲不吭地就去,沒準就急了。」
知弟莫若姐。
徐老太壽辰當日,魏家的锃亮的奧斯汀轎車還未開到了徐府的門口,被一臺蒙著一層細塵的別克車別在一邊。
司機正要說那臺車冒失,卻見車上先邁出一隻巴洛克皮鞋,上面一截槍灰色西褲腿。
魏離非從一側後座下車,
向著我們這臺車走來。
我很驚喜,車還沒停穩就匆匆下來:
「離非!你什麼時候回來的?你這些天去哪了?」
魏離非留給我一個雕塑般冰冷的側臉。
大概是對於我沒等他就出來參加聚會有意見。
他兩手插兜,幹脆立定,絲毫沒有想理我。
魏夢安與蕭弋都快進門了,
見我們還在拉鋸,噗嗤一聲笑了:
「玫瑰,別理他,現場還有別的男伴。」
魏離非眼眸微斂,他向來不理解為何自己的姐姐慣是向著我。
他將袖子抽出我的手,手臂高抬,將我勾進身側。
肢體語言強勢佔有,口中卻隻奢侈地落下一句:「省得麻煩。」
我沒有他小氣,伸手勾住他的腰。
我高高興興,
跟他身上的掛件一般跟他一同跨進了徐府的大門。
一進門魏離非就成了焦點。
「小督軍來了!喲,這是女朋友?」
熱絡的談話總是從花邊與八卦開始。
徐廳長為母親做壽,此間大多是縣政府的領導。
年齡與老督軍差不多,便自認為是小督軍的長輩。
言談間就有些隨意。
我抱著魏離非的手臂,笑著面對這群陌生人,也偷偷看魏離非的表情。
魏離非並不惱,從前的他眼高於頂。
巴結他的他看不上,像這樣自認資歷老的他更討厭。
自從上次北上打仗他腹背受敵,也學會笑臉迎人。
魏離非低頭輕笑,拍了拍我圈在他手臂的手,站定介紹道:「歐陽玫瑰,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
我的表情停滯了。
周圍的人也在一瞬的震驚後再次熱鬧起來。
他與我分開兩邊坐,臨別前低頭將鼻尖埋入我的頭發,叮囑道:
「今後,除了我,再無人敢請你跳舞。」
得到了未婚妻這三字加持,我如踩棉花般走路已經不穩當,飄飄忽忽到了魏夢安身邊。
魏離非與蕭弋因為是意外到臨的貴賓,給徐家上下得意壞了。
首席得了這兩位,原本散在四周的賓客,吃著一頓飯幾乎是端著杯子圍在了他們身邊。
淞滬能有今天的安寧多虧了這兩位,大家都爭著能和他們說上兩句。
我與魏夢安落座到了太太席,也很熱鬧。
遠遠瞧見程如月跟著她父親去首席敬酒。
在魏離非身邊說了些什麼。
魏夢安撫了撫我的手背:「看什麼呢玫瑰?
」
幾位太太看到了我目光所及,其中一位笑了:
「這個程家的千金真有意思,被小督軍拒絕了多次還在努力呢。」
「聽說她呀,將自己的嫁妝都捐給了軍隊,最後是小督軍親自去還的!」
「哎喲,我也聽說了,小督軍還準備登報聲明事前並不知情呢!是程家老爺好說歹說才沒有公開。」
真的不知道為何這個時代沒有手機沒有網絡,小道消息卻傳得和一百年後一樣快。
「你看看這滿廳哪個姑娘不想嫁給小督軍呢?」
「都知道小督軍對穿白色蕾絲裙的女子高看一眼,於是一個個都東施效顰。」
又有人轉頭問問夢安:「诶,對了,魏大小姐可知道小督軍為何中意這白裙子?」
魏夢安放下筷子,輕輕笑了笑?
「誰知道呢,
離非也沒有正經談過女朋友,從懂事開始就說要娶一個白裙子的姐姐。」
她轉頭看了看我,打趣道:「誰又能猜到最後是個玫瑰色的小姐抓住了我們離非呢。」
我嗆了一口茶水,原來這魏離非隻是有點直男審美罷了。
6.
現場樂隊開始奏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