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我雖有婚約,卻分別七年,外面風言風語頗多,驗一驗也好堵住悠悠眾口。」
滿堂賓客竊竊私語,都等著看我笑話。
我卻緩緩轉身,微微一笑。
「陸公子說得對。」
「清白這種事,的確該驗一驗。」
1
婚宴上,我端坐在主位,鳳冠霞帔。
看著陸家嬤嬤捧著託盤走來。
「夫人,這是老規矩,還請您……」
我抬手打斷她,緩緩起身,鳳冠上的珠翠叮當作響。
「嬤嬤說的是哪家的老規矩?我怎麼不知道,大炎朝還有婚宴上驗身的規矩?」
滿堂賓客竊竊私語,氣氛瞬間變得詭異起來。
陸清辭坐在我身旁,
溫潤如玉的臉上露出一絲尷尬:「錦月,別鬧,李嬤嬤也是為了陸家的顏面著想,畢竟……」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坐在女眷席上的蘇婉兒,聲音低了下來:「畢竟你我雖有婚約,卻分別七年,外面風言風語頗多,驗一驗也好堵住悠悠眾口。」
我心底泛起冷笑。
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那一世,我乖乖驗了身,證明了清白。
可新婚之夜,陸清辭就以身體不適為由離開洞房,去了蘇婉兒的院子,一夜未歸。
第二日他回來時,衣衫上還殘留著蘇婉兒慣用的茉莉香。
他說:「婉兒她昨夜舊疾發作,差點沒了性命,我不得不去。錦月,你是太傅千金,該當賢良大度些。」
從那之後,每逢初一十五,他都會去蘇婉兒那裡探病。
而我這個正妻,成了整個京城的笑話。
直到三年後,蘇婉兒設計陷害我通奸,陸清辭親手賜我一杯毒酒。
臨S前我才知道,原來他們早在我嫁入陸府之前就已經有了首尾。
而我,不過是他攀附太傅府的工具罷了。
可笑我痴心錯付七年,到頭來連他們合謀算計都看不清。
如今重活一世,我豈能重蹈覆轍?
「陸公子說得對。」我緩緩轉身,目光掃過滿堂賓客,聲音清冷如水。
「清白這種事,的確該驗一驗。」
陸清辭松了口氣,唇角勾起一絲得意。
蘇婉兒也從席間站起來,柔弱地福了一禮:「姐姐深明大義,妹妹佩服。隻是驗身之事事關姐姐名節,妹妹實在不忍……」
她說著,
眼圈就紅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惹得不少人側目。
「婉兒妹妹說得是。」我微微一笑。
「事關名節,自然要慎重,所以……」
我轉向陸清辭,一字一頓道:「陸公子也該驗身才是。」
「什麼?」陸清辭猛地站起身,俊臉瞬間變色。
滿堂哗然。
「蘇小姐此話何意?」有賓客驚呼。
「男子驗身,簡直聞所未聞。」
我不慌不忙地說道:「諸位有所不知,陸公子與我定親七年,這七年間他在翰林院任職,日日與同僚飲酒作詩。據我所知,他與我這位婉兒妹妹也是青梅竹馬,情深意重。」
「既然陸公子擔心我這七年守不住清白,那我自然也該擔心,陸公子這七年是否潔身自好。」
「胡說!
」陸清辭厲聲打斷我,「錦月,你不要胡言亂語!」
蘇婉兒更是搖搖欲墜,淚如雨下:「姐姐,您怎能如此汙蔑妹妹的清白……」
「汙蔑?」我冷笑一聲,從袖中取出一疊信箋。
「那這些是什麼?婉兒親啟、見字如面、相思難耐……陸公子的字跡,諸位可要驗驗真假?」
這些信是前世我在完婚後才發現的,藏在陸清辭的書房密室裡。
重生回來,我第一時間就偷了出來。
陸清辭臉色煞白,眼中閃過S意:「你偷看我的私信?」
我挑眉,「陸公子,我們已有婚約,你卻與我庶妹書信往來,言辭曖昧。這算什麼私信?這分明是通奸的證據!」
「住口!」陸首輔坐不住了,重重咳嗽一聲,
威嚴的目光掃過我,「蘇小姐,今日是你與小兒的大喜之日,還請以大局為重。」
我面不改色,「陸大人說的大局,是讓我忍氣吞聲,任由你們羞辱?」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人群中有人說話了:「陸首輔,這可不像是誤會啊。在下記得,三月十五城外梅林詩會,陸公子確實與一位女子同遊。當時在下還納悶,陸公子不是有婚約在身嗎?」
說話的是戶部侍郎之子,平日裡與陸清辭不太對付。
「對對對,四月初三畫舫夜宴,我也看見陸公子帶著一位蒙面女子。」
兵部郎中之子也開口了。
我認得這些人,都是朝中與陸家不睦的官員子弟。
前世我隻顧著維護陸清辭的名聲,從不與這些人來往。
這一世,我特意在婚宴前給他們透露了一些消息,果然他們都來了。
陸清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繼續道:「既然陸公子心有所屬,為何還要娶我?莫非是看中了我太傅府的勢力?」
「夠了!」陸清辭怒道。
「蘇錦月,你太過分了!」
「是誰先要驗我的身?陸清辭,你自己做過什麼,心裡沒數嗎?」
就在這時,一個沉穩的聲音響起:「諸位,在下倒是覺得蘇小姐說得有理。」
2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著墨色錦袍的男子緩緩站起身來。
劍眉星目,氣度不凡,正是皇商世家楚家的少主楚寒州。
我心頭一跳。
前世楚寒州也來參加了婚宴,但他全程沉默,早早就離開了。
怎麼這一世……
「楚少主,
此乃陸蘇兩家的家事,與你何幹?」陸首輔皺眉道。
楚寒州淡淡一笑:「陸首輔此言差矣,蘇小姐乃太傅千金,名滿京城的才女,在下雖是商賈之家,卻也仰慕蘇小姐已久,見不得她受此羞辱。」
他頓了頓,目光掃向陸清辭:「陸公子若真心娶妻,驗身倒也罷了,可若是心有旁騖,還要蘇小姐驗身自證清白,未免太過霸道。」
「依在下看,不如這樣——」楚寒州從容道。
「既然陸公子不願驗身,那就請蘇小姐自己選擇,是繼續這門婚事,還是另擇良配。」
陸清辭冷笑:「楚少主這話說得輕巧,婚姻大事,豈能兒戲?再說了,除了我陸家,誰還敢娶一個當眾退婚的女子?」
楚寒州聞言,忽然笑了:「陸公子此言差矣。」
他緩緩走到大堂中央,
朝我深深一揖:「若蘇小姐不嫌棄,在下願意求娶。」
滿堂S寂。
我愣住了。
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
「楚寒州!」陸清辭怒不可遏,「你什麼意思?」
「字面意思。」楚寒州坦然道。
「在下仰慕蘇小姐已久,三年前在太傅府賞梅宴上初見,便驚為天人,隻是得知蘇小姐已有婚約,在下不便打擾。」
「如今既然陸公子對蘇小姐如此不敬,在下自然要為蘇小姐討回公道。」
我看著楚寒州真誠的眼神,忽然想起前世的事。
前世我S後,他終身未娶,孤獨終老。
「楚少主。」我緩緩開口,「多謝你的好意,但……」
「錦月!」陸清辭突然上前拉住我的手。
「別鬧了!
我答應你,以後不會再與婉兒來往,驗身的事就此作罷,我們完婚吧。」
我看著他虛偽的臉,緩緩抽回手。
轉向滿堂賓客,朗聲道:「諸位今日都看到了,陸公子與我庶妹暗通款曲,卻要我驗身自證清白。」
「從今日起,我與陸清辭的婚約作廢。」
說完,我摘下手上的訂婚玉镯,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錦月!」陸清辭臉色大變。
蘇婉兒更是癱軟在地:「姐姐,都是妹妹的錯!求姐姐不要退婚,不然妹妹就是罪人了……」
她哭得梨花帶雨,引得不少人同情。
我冷眼看著她的表演:「婉兒妹妹不必自責,你與陸公子情深意重,我退婚正好成全你們。」
「不過……」我話鋒一轉。
「偷人未婚夫這種事,說出去總歸不好聽,婉兒妹妹日後的名聲,怕是要毀了。」
蘇婉兒臉色一白。
就在此時,蘇太傅的聲音從門外傳來:「誰敢毀我蘇家女兒的名聲?」
眾人回頭,隻見父親大步走進來,身後跟著幾個侍衛。
「父親!」我心頭一暖,前世父親正在宮中議事,沒能趕上婚宴。
這一世我特意提前送信給他,他果然來了。
父親先是看了我一眼,見我無恙才松了口氣。
目光掃過癱坐在地的蘇婉兒時,眉頭深深皺起,眼中閃過失望和憤怒。
「婉兒,你好大的膽子!」父親聲音冰冷。
「身為蘇家女兒,竟做出如此有辱門風之事!」
蘇婉兒慌忙跪下:「父親,女兒知錯了……」
「閉嘴!
回府再與你算賬!」父親厲聲道。
隨即轉向陸家父子,聲音更加冷厲:「陸首輔,你們好大的威風!勾引我蘇府庶女還不夠,還要當眾羞辱我的嫡女,要她驗身?」
「蘇兄,這是誤會……」陸首輔忙解釋。
「剛才的事,想必在座諸位都看到了,你家兒子與我家庶女私相授受,卻要我嫡女驗身自證清白,陸家真當我蘇家好欺負?」
他轉向我,聲音溫和下來:「月兒,這婚不結也罷,父親這就帶你回家。」
然後冷眼看向蘇婉兒:「還有你,跟我回府領罰!」
「慢著!」陸清辭急道,「太傅大人,晚輩與錦月七年情深……」
我打斷他:「你與蘇婉兒書信往來的時候,可曾想過這七年情深?」
「你要我驗身的時候,
可曾想過這七年情深?」
「既然你選擇了蘇婉兒,那就好好珍惜她吧。」
我轉身要走,楚寒州忽然開口:「三年了。」他輕聲道。
「我等了三年,本以為永遠沒有機會。今日既然有緣,寒州不想再錯過。」
「蘇小姐不必現在答復在下,在下會等,等到蘇小姐想明白那一天。」
陸清辭氣得渾身發抖:「蘇錦月!你敢!」
我沒有理他,隻是對楚寒州話鋒一轉:「你會不會也有個青梅竹馬的表妹?」
他愣了一下,隨即失笑:「我楚家就我一個獨子,哪來的表妹?」
「那就好。」我松了口氣。
然後隨父親離開了陸府。
身後傳來陸清辭歇斯底裡的怒吼:「蘇錦月!你會後悔的!」
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祠堂。
3
回到太傅府已是深夜。
我坐在梳妝臺前,緩緩卸下鳳冠,看著鏡中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
「小姐,您今日真是太解氣了!」
晚秋為我解開繁復的婚服,憤憤不平道。
「陸家那些人太過分了,竟敢當眾羞辱您,奴婢看著都想上去扇他們耳光!」
我淡淡一笑:「不急,好戲才剛剛開始。」
前世陸清辭利用我太傅府的勢力,一路青雲直上。
陸首輔更是貪贓枉法,搜刮民脂民膏。
而我這個傻瓜,被人賣了還幫他們數錢,最後落得慘S的下場。
「小姐,楚少主送來了帖子。」
晚秋遞上一張請帖。
我打開一看,楚寒州邀我明日去他的茶樓一敘。
「告訴他,
我去。」
晚秋有些擔憂:「小姐,您才剛退婚,這麼快就……」
「晚秋。」我打斷她。
「楚寒州與陸清辭不同。前者光明磊落,後者虛偽奸詐,我需要一個盟友。」
更重要的是,前世楚寒州暗中收集了不少陸家的罪證,隻是還沒來得及呈上去,我就S了。
這一世,我要先下手為強。
第二日午後,我如約來到楚寒州的聽雨軒。
「蘇小姐肯賞臉,寒州不勝榮幸。」楚寒州親自為我斟茶。
「楚少主昨日仗義執言,錦月感激不盡。」我接過茶盞,「隻是不知楚少主找我,所為何事?」
楚寒州深深看了我一眼:「蘇小姐真的不知道?」
我心頭一跳。難道他看出了什麼?
「昨日蘇小姐當眾揭露陸清辭,
手段幹脆利落,與傳聞中溫婉賢淑的太傅千金判若兩人。」他緩緩道,「恕我直言,蘇小姐像是變了一個人。」
我握緊茶盞,面上卻不動聲色:「人總是會變的,被未婚夫背叛,我若還是從前那個傻白甜,豈不是要被人欺負S?」
「說得也是。」楚寒州笑了。
「既然蘇小姐想要報復陸家,不知可需要寒州相助?」
我詫異地看著他:「楚少主為何要幫我?」
他俯身湊近:「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陸首輔仗著權勢,多次打壓我楚家的生意,若能扳倒他,對我楚家也有好處。」
原來如此。
我心中了然。
「那我們就合作愉快。」我放下茶盞,「我知道陸首輔貪汙受賄的證據在哪裡。」
楚寒州眼睛一亮:「當真?」
「騙你作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