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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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套暗色軍裝。


 


領口已經換成了三顆星星,如夢中一般。


 


他把我從被窩裡拉起來。


「做了什麼夢這麼好笑?」


 


我笑著眨了眨眼:「夢到我結婚了。」


 


我很開心,他卻神色不定。


 


他背過身去把槍帶綁上,快步走出臥室,在門口留下一句:「快點起床,我們去昨天你說的那個巷子看一看。」


 


昨天他明明不相信我能用毛線帶自己回去的。


 


我都做好打算他去開他的會,我去回我的家。


 


如今有他陪著,我求之不得。


 


我應了一聲,趕緊起床,換上了昨天的旗袍。


 


打開門,一瘸一拐地走到魏離非身邊。


 


他看到這件他不喜歡的旗袍,抿了抿嘴,終究還是沒能按捺住自己的異議。


 


他將自己的披風取下,

厚重的呢料,帶著魏離非周身的清冽煙草氣息,大大地籠罩在我身上。


 


他低聲說:「這裡世道很亂,比不得你們一百年後……」


 


一邊說著一邊順手連胸口的封扣都按得嚴嚴實實。


 


這寬大的披風,將我原本還算修長的比例壓成一個敦敦的小矮子。


 


我抗議道:「夢安姐姐說現在時興這個樣子……」


 


他躬身將我抱起打斷了我的解釋,以一個絕對的姿態對我說:「別人是別人,你是你。」


 


我無力嘆氣,在他的時代,惹不起他。


 


緊緊摟住他的脖子後,瞧見他略略泛紅的耳垂。


 


翻了翻白眼又偷偷笑了。


 


臨出門前,管家叫了聲少爺:


 


「早餐已經好了,吃過了再走吧。


 


我伸長脖子,看到備餐室是西式的三明治牛奶香腸,拍了拍魏離非的肩膀讓他停下。


 


他卻沒有半點遲疑大步向前:「不了,我們出去吃小餛飩。」


 


小餛飩!


 


昨天隻吃了一口的小餛飩。


 


我食指大動。


 


蕭弋起床了,他穿著家居服,快速下樓站在二樓再三囑咐:「出門多帶點人,開會別遲到。」


 


我以為魏離非還沒解除對蕭弋的懷疑。


 


但意外的是在這件事上,魏離非沒有再抵觸蕭弋。


 


也不知道他們昨晚談到大半夜,談出了什麼。


 


我被魏離非抱進了軍用吉普車。


 


後座是我和魏離非,前座的兩名保鏢就是昨天跟著蕭弋的二人。


 


一個叫阿傑,一個叫阿旦。


 


一路上魏離非的手都緊緊握著我,

抿著唇一言不發。


 


我們到了我說的那個餛飩攤子,可怎麼都找不到那個小巷子。


 


賣餛飩的老伯也說他一直背著一堵牆,這裡沒有巷子。


 


我望著那扎實的磚牆,傻了眼。


 


然而這一切,魏離非好像都料到了。


 


他從容地點了兩份餛飩,坐下後將勺子仔細用手帕擦過。


 


「別難過了,你出來不就是想吃餛飩嘛,先吃了再說,船到橋頭自然直。」


 


他將我昨天的話回贈給我。


 


我隻好乖乖在他身側落座。


 


餛飩如昨天一般熱氣騰騰。


 


我攪了攪餛飩湯,心情不是特別好。


 


難道現在隻剩下請魏離非吃槍子才能讓我回家?


 


三個似曾相識的男人走到餛飩攤另一張桌子坐下,剛吆喝一聲:「老頭,三碗餛飩。


 


回頭吐了一口痰,剛好落在我腳邊。


 


抬頭見是我和魏離非,又見保鏢已經拔槍。


 


腿一軟,三人齊齊跪倒。


 


「姑奶奶!」


 


「饒命啊姑奶奶!」


 


我噎了一下,意識到這仨是昨天打算強行拖我走的兵痞。


 


魏離非眉梢揚了揚,看了看我的表情,想起我昨天說的遭遇,大概猜到了。


 


「是小的們昨天瞎了狗眼,冒犯了姑奶奶!姑奶奶大人大量,饒命啊!」


 


喊得最大聲的人被阿傑一個槍託撞擊下巴,直接昏了過去。


 


魏離非擱下筷子,站起身走了過去。


 


我趕忙跟上拖住了他的手:「算了算了……」


 


他看到我還在一瘸一拐的腳,眼神中S意更濃。


 


12.


 


我知道不該勸他,這些人敢當街搶女人,可見猖狂不是一時半會,留著隻會禍害別人。


 


但我還是本能地求他別不拿人命當回事:


 


「不然抓起來狠狠打一頓,教育一下,讓他們改邪歸正……」


 


但他眼中的不屑告訴我,這是徒勞,他漠視生命,甚至不拿自己的命當命。


 


「幾個渣滓而已,何必耗費那些精神。」


 


他無奈地嘆一口氣,將我的手拉至臉前:「怕就捂住眼睛,等我一會兒。」


 


那兩個尚清醒的兵痞見我替他們求情,一口一個「姑奶奶活菩薩,姑奶奶長命百歲」。


 


懊惱著昨天有眼無珠,祈求自己能逃過一劫。


 


魏離非顯然不會心軟。


 


即便不是為了我,他也容不下這樣的人穿著軍裝在街上招搖。


 


我從指縫中向外看,又是一個陌生的魏離非,暴戾決絕。


 


一句話還沒說,先將高抬的腿重重地落下,將其中一人屈著的膝蓋踩碎。


 


筋骨迸裂,那人發出S豬般的嚎叫,抱著扭曲的關節在地上打滾。


 


隻單純為發泄怒火。


 


另一個人見狀想逃,卻被保鏢一腳踩在了背上,四肢平鋪在了地上。


 


魏離非的軍靴踩在了餘下那個完好無損的人撐著地面的手。


 


「你們哪來的膽子穿軍裝?誰給你們的?」


 


他撐著膝蓋蹲下,槍在那人臉上拍了拍:「就算是舊款,對我來說也是侮辱。」


 


那人忍著疼痛,望著他一臉的戾氣,連求饒的話都不敢說了。


 


槍抵住額頭帶來的求生欲,讓他十分連貫地報出了幾個名字。


 


又交代了兩句。


 


魏離非站起身,眼神中看不出喜怒,隻有掌盡一切的了然。


 


他給保鏢留下手勢,轉身走到我身邊。


 


身子失重騰空。


 


他抱起我,上車關門。


 


意料之中,情理之中,窗外三聲槍響。


 


不用探頭去看也知道,地上沒有活口。


 


「他們穿著我軍的舊制服搜刮民脂民膏,但老百姓並不知道,隻當我們軍隊的人和全國各處的軍閥一般,都是土匪……」


 


他對我解釋道。


 


全國各處的軍閥都幹著土匪一樣的勾當,魏離非費盡心思要與他們不同,卻處處艱難,他生氣S人是應該的。


 


他的眼中容不得沙子,隻要他知道了,他就不能讓這群人繼續在街上遊蕩,他要把阻攔他的人都鏟除,他要絕對的話語權,

絕對鐵血的軍隊。


 


而蕭弋的態度則是抓源頭,放棄細枝末節,他比魏離非能忍,容忍一部分陰暗的罪惡,集中力量辦要緊事,逐個將背後的勢力擊破。


 


一個是軍人,一個是政治家。


 


我深深地明白作為一百年後的人,我沒有資格悲天憫人,我也沒資格做誰高誰低的評判。


 


我隻能做一個旁觀者,看著他們隨著浪潮而起,隨著時代隕落。


 


道理都懂,隻是依舊克制不住手抖。


 


「今天容忍了一個兩個,往後就會有更多人蹬鼻子上臉,這世上有鑽不完的空子,有填不滿的欲望。」


 


魏離非的手握著我的手沒離開過,除此之外,他也給不了我更好的安慰。


 


見我遲遲不答話,他一聲嘆息:「忙完今天的事,我盡快送你回去……」


 


我腦中浮現出他中槍的樣子,

還有背後的刀傷。


 


他重生的機會來之不易,我不能因為自己犯了錯,叫他冒險。


 


於是連忙打斷他:「如果要傷害你才能回去,那我寧願不回了!」


 


阿傑阿旦已經處理好了那三個,他們拉開門上車,我便止住了話。


 


車子向著華懋飯店駛去。


 


他偏頭看著窗外,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許久才從他口中落下一句:「這是你說的。」


 


一路無言。


 


車子開過了很豪華的一個歐式建築門口,遠遠停在巷子裡,他沒有著急下車,而是十分自然地託起我戴著表的手腕。


 


我疑惑地抬頭,卻發現他擺正了我手上的腕表是想看時間。


 


「還是你戴吧,這個我戴不合適。」


 


這樣貴重的表,我受之有愧,想把手表脫下來還給他,

卻被他攔住。


 


他笑著說:「這是我賠給你的,就是你的了,而且你戴比我戴更好看。」


 


我戴比他戴好看?


 


我疑惑地低頭,看著那渾圓光亮的表盤,明明是以一種很突兀姿態靠在我的手腕上。


 


直到那手表上的時間到了八點五十五分。


 


他低頭說了一聲正好,然後抱我下車,穿過人行道,走到一樓的餐廳。


 


將我放在靠窗的椅子上,又將我受傷的腳踝擱在對面的椅子上。


 


機靈的侍應已經端著茶走了過來。


 


魏離非彎著腰,看著我的雙眼有流光閃過:「在這裡等我,我開好會下來接你。」


 


語罷,他起身,沒有停留,闊步走進了電梯間。


 


我這才生澀地點了點頭:「我等你。」


 


13.


 


兩名保鏢叉手立於我身後,

我身上披著魏離非的披風,穿著玻璃絲襪的腿擱在絲絨軟墊的高背座椅上。


 


樣子與淑女毫無關系。


 


儼然一個大哥的女人,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面前是一壺伯爵紅茶配鮮奶,很快又端來一提多層甜品碟和幾樣中式的瓜子炒貨。


 


「不知道小姐您的口味,這幾樣點心都是剛做的,您還想用些什麼,盡管吩咐。」


 


領班和侍應在桌側低著頭,說完後就退下了。


 


兌了一杯奶茶,一飲而盡,才覺回了點神。


 


這裡似乎是一個不對外營業的餐廳,從外頭想進來的人會被過濾掉,隻有酒店的住客或者某些 VIP 才可以在這裡喝一喝咖啡,用些點心。


 


所以這裡的環境非常安靜,空氣中彌漫著似有若無的點心的香氣,就跟這裡的侍應一樣,存在但不會讓你感覺很強烈。


 


比較醒目的就是我身後的阿傑和阿旦。


 


開放式的座位,不遠處的另一桌上一名太太兩名小姐已經偷偷看了我好幾次了。


 


於是我想讓他倆坐下,當個正常的食客一樣,隨意吃一點。


 


他們卻無視了我的請求,依舊很緊繃,怎麼勸都堅持站著。


 


他們是蕭弋帶出來的保鏢,和蕭弋一樣,嚴肅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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