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魏離非轉頭,眸光落在我臉上,他蹙起眉,又松開:「好,我送你。」
話說到此,氣氛急轉直下。
魏夢安見狀,連忙說:「城裡最近比較亂,夜裡最好不要趕路,如果實在著急回家,明天白天再找人送你。」
魏夢安不了解情況說送我還說得過去,魏離非說什麼送我?
怎麼送?
我對著魏夢安點了點頭後,又拍了拍魏離非緊繃的手背,不方便明說,隻暗示道:「我自己知道怎麼回去,你放心吧。」
他舉筷的手背青筋凸了凸,夾了塊肉在我碗裡,冷冰冰地說:「先吃飯。」
從早晨那個被打翻的餛飩開始我幾乎滴水未進。
看著碗中色澤紅亮的肉塊,我吞了吞口水,把一切先拋到腦後,吃飽飯再說。
等菜上齊,大家都吃得差不多的時候,
佣人又端上了甜品。
慄子蛋糕。
我的眼睛都亮了。
可惜布菜的管家誤解了我的胃口,以為我前頭吃了那麼多,現在應該是飽了,所以僅僅挑了一個小三角放置在我面前。
細膩的慄子泥配上新鮮的奶油,糖不多不少,我吃完後意猶未盡,舔了舔勺子。
魏離非偏頭看了我一眼,我意識到失態,立馬放下了叼著的那根甜點勺,端正坐好。
他不動聲色地嘆了一口氣,將他的那份慄子蛋糕推給了我。
語氣卻十分冷漠:「太甜了,代勞。」
對面魏夢安為掩蓋笑意,把頭略略低下。
蕭弋見甜點已經用完,對魏離非說:「來書房一趟。」
當餐桌上隻剩我和魏夢安,她命管家為我又添了一塊慄子蛋糕。
她捂著嘴輕笑出聲:「離非小時候就是戒不掉糖,
總蛀牙呢,如今卻曉得把好吃的讓給人。」
「是嗎?」
我的勺子忸怩了起來,攪得奶油一團亂。
大半個慄子蛋糕下肚我才驚覺自己吃了太多,但太遲了。
血糖飆升飯後困倦。
我辭別了魏夢安,回到二樓客房,簡單洗漱,換上魏夢安為我準備的棉質睡衣,打算好好休息,一切明早再說。
畢竟我還有一截毛線能拉我回一百年後。
明天到那個餛飩攤往後找到那個小巷子就好了。
想著想著,我迷迷糊糊就要入夢。
不知過了多久,門被打開了。
門外的燈未熄,一個高大的人影站在門外。
他在門口由僕人脫去了外衣,走了進來。
暗色西裝馬甲束出他勁瘦的腰,襯衣下是虬結的肌肉。
再仔細看了看那陰沉的臉。
是魏離非。
他有自己的房間,為什麼會來到我這間客房?
不待我問,他坐在我床邊握住我因為腫痛墊高的腳。
我驚呼一聲「疼!」
徹底醒來。
10.
他手上的動作放輕了些,指腹的繭摩挲著我的扭傷。
「怎麼來的?」
「你上次走的時候,門沒關好,我就……」
「門沒有關好,你就跟出來?」
他打斷了我的話。
門已經由門外侍候的佣人關上,房間僅有的光源是窗外的點點庭院燈光。
昏暗中的他,額角青筋凸起,怒火蓄勢待發。
「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我嘴巴一噘,悶不作聲。
魏離非變了。
或者可以這麼說,我以為的魏離非並不是真正的魏離非。
在我家的時候,他大多是昏迷、虛弱的狀態。
但在這個時代,他代表的卻是強權。
而我害他丟了城防圖。
看著他滿臉的陰沉,下意識地,我的肩膀縮了縮:「對不起……」
但他仿佛糾結的是另外一件事。
看著我略帶委屈的臉,沉寂許久。
最終,他伸手拉我入懷,手臂用力將我緊緊錮住。
我驚呼一聲貼緊了他胸口。
正當我以為強取豪奪的劇情即將發生在我身上時。
他另一手拿出槍,單手上膛,用槍抵在自己的下颌。
「抱緊點,我送你回去。」
一聲巨響。
散出一些火星。
槍射偏了。
天花板出現了一個焦黑的洞眼。
我拼盡全力撲向他握槍的那隻手,也隻是讓他小臂偏移了很小的幅度。
但如果沒有這一點點幅度,他的頭顱將被子彈貫穿。
「你瘋啦?」
不知道哪裡來的膽子,我吼了出來。
槍聲震得耳膜生疼,耳鳴不止。
但我也顧不上自己,保持著雙手壓制他小臂的動作,雙目對上他看不見底的黑眸。
「為什麼對著自己的腦袋開槍!」
我不敢想象那個畫面。
且不說目前不知道他哪一次身穿會是最後一次。
即便知道了不是最後一次,我也害怕。
我是個謹小慎微的惜命之人,平時連句不吉利的話都說不出口,更何況叫一個大活人為了我吃槍子。
他長長的睫毛垂著,視線在我臉上。
像沒事人一樣,笑了。
他把沉重的手槍交到我顫抖的手上,扶穩了槍口抵在自己胸口。
他的聲音坦然,笑容平靜:「那你覺得應該對著哪,聽你的。」
見我愣著沒反應,他繼續說:「不怨你,是我沒關好門,況且,如果不是你,我早就S了。」
我後知後覺手中的槍沉重又血腥,嚇得驚叫一聲丟了出去。
生理性震顫克制不住,渾身抖得厲害。
「又不是要你的命,你抖什麼?」
他可能是覺得我害怕的樣子很好笑。
但我也感到他雙臂將我摟得緊緊的。
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打開了臥室的燈,明亮的光線暴露出一個穿著睡衣的我和緊緊摟著我的魏離非。
寂靜夜晚的這聲槍響,
把督軍府的所有人都驚動了。
幾班人馬快速趕來,看見這番光景,一時間眾人面色各異。
魏離非淡淡應了一句:「走火。」
非但沒有解釋清楚,反而把氣氛引到更加奇怪的方向。
見無人傷亡,隻是槍走火,蕭弋讓護衛隊和醫員先離開。
魏夢安責怪自己的弟弟,問他怎麼半夜帶著槍出現在我的房間。
「看你把玫瑰小姐都嚇著了。」
而魏離非仍圈著有些狼狽的我。
面對指控,他並不反駁。
「是我不好。」
蕭弋撿起地上的槍,交到魏離非手中,簡單囑咐了一句:「明早還有會,不要睡太晚。」
夜已經深了,魏夢安和蕭弋沒有多留,確認守衛如常就回自己的房間了。
魏離非把槍帶脫了放在了沙發邊幾上。
替我關了房間的燈,他沒有離開,而是又走了回來。
後背對我坐在床沿,語氣試探:
「你要是不急著走,明天我忙完可以帶你出去轉轉。」
想起白天的遭遇,我的手還會不自覺發抖。
今天如果不是剛好遇到蕭弋,我可能直接被兵痞抓走了。
扒光了進堂子還是剁碎了做包子都不得而知。
我很確定地說:「我肯定要走的,這裡有些可怕……」
他略略回頭,若有所思的表情中混雜著一些失望。
我怕他再來一遍,立馬補充道:「不是叫你吃槍子送我回去!」
然後把今天早上系毛線出門吃小餛飩的事情說了。
他聽完輕笑一聲搖了搖頭:「毛線會有用嗎?」
應該有用……吧。
「我知道你生於和平年代,一定會想回家,但如果實在回不去了怎麼辦,你會考慮……留下嗎?」
「如果實在回不去了,我就再等等。」
我真心實意地說著,打了個哈欠倒在枕頭上:「船到橋頭自然直。」
已經後半夜了,我困得不行,卷著被子轉過身去,留給魏離非一個請自便的背影。
不料床的另一側卻下陷了。
緊接著,魏離非的胳膊箍在了我腰間。
「這是……要幹嗎?」
我突然緊張。
他的聲音含糊曖昧:「若我半夜被人S了,你可以搭便車回家。」
11.
魏離非遲遲不回家是因為不信任自己的姐夫。
現在回了家還擔心自己半夜被S,
那麼看來他還是沒能完全信任自己的姐夫。
有他在我身邊,我睡覺也踏實些。
我又打了個哈欠,贊許道:「還是你想得周到……」
但是聲音越說越小,徹底跌入夢鄉。
踏踏實實睡了一整宿,天蒙蒙亮,浴室裡傳來哗哗的水聲。
「夢安姐姐昨天說熱水管堵住了,隻有冷水。」
我卷住了被子翻身,對著浴室那頭好心提醒。
「那正好。」
他埋頭進了浴室。
而我又跌入了夢境。
夢中的我披著潔白的紗,和魏離非在教堂穹頂下說著誓言。
是笑醒的。
醒來後看到魏離非剛換好衣服,帶著一頭輕薄的水汽從浴室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