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那些符紋,細若發絲,與皮上細胞紋路相襯映,如果不是墨汁滲染,幾乎都發現不了。
等皮剝開,那血肉之間的間隙,還有許多細若蛛絲的黑色蟲子在爬動,想將那剝離的皮給扯回來。
「還有蠱術!九佬當真是厲害啊,這些年收納了不少鬼才啊。這麼多人合作,搞這一S出,連雲海張家都敢騙!」張天一冷呵一聲。
沉喝道:「當年那個陳傳來,就該直接滅了九佬!」
「棺鬼官家,也是他們敢染指的!」張天一臉上帶著沉沉的怒氣。
沉喝一聲:「張旭,你帶離宮,找到九佬那幾個老不S的,將這涉事的人,全部拘來!再讓那幾個老不S的,親自去雲海謝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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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一話音一落,
旁邊一個守火盆的男子,一揖首,轉身就離開了。
門外,接著就傳來了汽車轟隆的發動聲。
張天一從盛怒中回過神來,見我們都看著他。
斂了斂神,沉聲道:「繼續吧。」
「雲海張家,一怒之威。」墨幽冷哼一聲,示意我繼續。
我瞥了一眼張天一:「順帶查一下,當年丟的那具鬼棺,以及那具用人肢體造成的『人棺』,是不是被他們帶走了。」
現在回想,七年前的事情,怕是個布局很久的陰謀。
估計九佬從人棺現世就開始布局了,他們花了兩年時間,才找到機會從佝婆子和李菊花下手。
事後,我心悸於幽冥鬼道。
墨幽和張家,他們更關心張家人棺。
大家都沒有心思和精力去追溯那具丟了的鬼棺,以及那具由人的肢體打造成的「人棺」。
秦隊說銷毀了,但可能隻是被九佬帶走了。
張家知道當年的事情,沒有插手,估計也是因為那具人棺出現的異常。
可要想動我,自然也得顧忌張家。
陳傳被屍魔入體,我差點被拉入幽冥鬼道,正好人棺出現異常……
墨幽,張家,都沒有精力管我。
哪有這麼巧合的事,說不定人棺異常就和九佬有關!
經我提醒,張天一立馬想到了其中的關鍵。
忙掏出手機打了個電話,還沒講完,就捂著話筒朝我道:「那個秦隊S了。
「我們去的人,找到他的時候,隻剩一張人皮了,裡面都空了。可能是九佬中的畫屍匠,不知道什麼時候,剝了他的皮,裝成他的樣子。」
「我讓他們把皮帶回來,到時一起看看,
可能這立屍皮下的符紋,就是畫屍匠做的。」張天一說完,又跟電話那頭說了幾句。
他這次說的都是密語,我聽不太懂。
怪不得近幾年,我都很少見到秦隊,他有事,都是給我打電話。
這是怕我看出來,裡面換了個芯子!
畫屍匠啊。
又多了一個!
九佬,好得很!
墨幽在一邊眯了眯眼,冷笑道:「這布局真是大啊!雙管齊下,怎麼都不虧。」
我心頭一跳,接著就明白了。
陳傳入棺材鋪那次,我差點被拉入幽冥鬼道。
這次立屍,我又被拉了進去,吸掉了不少血。
證明九佬和下面幽冥界的存在,有聯系。
如果我不能逃離幽冥界,就會被食盡血肉,幽冥界下面的那個,也不虧。
如果我逃離,
大概就能像現在這樣,在一次次刺激中,想起人棺的造法。
沉吸了口氣,朝墨幽道:「他們手裡,還握著能威脅我,或是掌控我的東西。」
要不然,他們搞這麼多事情,就是為了讓我想起怎麼造人棺,這是完全不合理的。
我這話一出,墨幽突然轉眼看向我,臉色鄭重:「那你想起來了嗎?」
一旁的張天一也瞬間看了過來。
心頭猛地一梗。
就在我要點頭時。
竜靈突然道:「你們說植發引魂,可以實時數據。那你現在知道的,是不是也會實時傳到植發引魂的軀體裡?」
「那你確定被帶走的隻有三根頭發嗎?萬一,這不是唯一的?畢竟下了這麼大功夫,造一具也是造,多造幾具還能B險點。」
她手指了指棺材裡的立屍,臉帶驚恐:「這是S的,
萬一還有活的,和官九一樣的……是不是另一個『官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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竜靈突然點破,或許造畜之術,不隻造了一個「我」。
張天一立馬沉喝一聲:「天幕!快!」
隨著他話音一落,守在外面的張家人,立馬從車上掏出個像迫擊炮一樣的東西,往空中發射。
隨著一聲「砰」的巨響,一個雪白的像是降落傘的東西,從彈孔發射出來,直衝雲霄。
在空中,卻像散開的漁網般,慢慢展開。
越展越大,越展越薄,直至看不見。
張家人還都掏出對講機,調試著頻道,用密語說著什麼。
這麼大的陣仗,又用了這麼多高科技。
搞得我和竜靈都跟傻子一樣,抬頭看著那東西消失,直到看不見,才都沉眼看向張天一。
「這是張家制定的天幕,可以隔絕一切電磁波和術法。」
張天一眸光轉了轉,似乎思慮了一下,才輕聲道:「這是飼養上萬隻圓蛛,佐以秘術,教它們編織法陣符紋,制成的。」
同時轉手指了一下那些還在用密語交流的張家人:「等天幕升起,在邊緣會有附著微塵的蛛絲降下。在天幕邊緣,就會有人去放圓蛛,掌控整張天幕。」
圓蛛的蛛絲,最細的隻有頭發的千分之一,卻能承受同直徑鋼絲 5 倍的重量。
更重要的一點,蛛絲的振動,附在上面的圓蛛腿毛都能感應到。
張家這秘術飼養的圓蛛,捕捉的自然是術法的動靜了。
「那你們怎麼收回來?」竜靈瞥著自己的頭發絲,看著湛藍的天空,「這麼大的一張,不會打結嗎?掛到什麼,也會破吧?」
「用過後,
就收不回了的,隻能銷毀。」張天一笑了笑,輕聲道,「一次性的。」
「哦。怪不得你一開始,不用。」竜靈還有點沒反應過來。
可幾萬隻圓蛛,得養多久,才會編符陣。
又要多久,才能編出一張這樣的天幕?
居然是一次性的。
雲海張家,不愧是世家。
秘術,法門,古籍,以及門下這些忠心且能幹的子弟,哪一樣都不是有錢就能做到的。
剛才竜靈的猜測,完全是有可能的,以剃頭匠的本事,別說有三根,就是一根帶毛囊的頭發,也能養出我滿腦袋的頭發來。
「克隆」了一個,和我實時「共享數據」的「官九」,也不是沒可能。
「這些暫時還隻是猜測,先交給張家處理吧,不要亂了陣腳。」墨幽隻是搖頭低笑了一聲。
瞥著鐵棺中的立屍,
朝我道:「是還繼續剖屍,還是……?」
立屍皮已經剝開,也確定量身丈魂和我一樣的原因。
剩下的,隻要將她身上施的術法的部位全部找出來,再一一搞清楚就行了。
這具經採生折割,造畜而成的屍體,內裡肯定也有所布置的。
還有就是腹中那個胎兒……
這麼多術法,一一解除,實在是太麻煩了。
就怕還有和原先那樣的布置,到時候又會鬧出什麼幺蛾子。
最直接的辦法,就是一把雷火燒了!
不過既然在村子裡時,這具立屍化成女鬼出來過,就證明本體的魂魄還困在裡面。
想到這裡,我瞥了一眼竜靈:「你確定還要造鬼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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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天一將立屍帶過來,
一是她打通了鬼、魙、希、夷的通道;二是竜靈以奔雲棺的線索交換,要求打一具鬼棺,為她申冤。
「可以嗎?」竜靈看著那已經剃發剝皮的女屍。
苦笑道:「如果太麻煩的話,就算了。」
她臉上的笑,太過勉強,一掃原先她那爽朗英氣的模樣:
「麻煩是有點麻煩,就看你為什麼一定要給她造鬼棺了。」我掃過那滿頭的銀針,皮上細密的符紋,以及那些黑線般的蠱蟲……
這些術法,解倒是可以解,就是累點。
到時還得再來一次,量身丈魂,才能造鬼棺。
還有就是她腹中的胎兒,也得量一下。
母子相連,如果胎兒繼承的血脈有問題,也是有一定影響的。
最直接的辦法,就是不再理會,直接雷火燒毀!
「沒有為什麼。」竜靈聲音帶著失落。
抬眼看向我:「她以前也是個人,對不對?
「別說什麼植發引魂,採生折割,造畜之術。就算沒有解剖,光是看這具屍體的外傷,就知道她生前承受了很多的痛苦。
「到現在她的魂魄,還困在這具軀體裡。她甚至,連S都S不了。
「受你植入的那三根頭發的控制,就像S掉的『你』樣,隻能不停地在鬼、魙、希、夷間穿梭。每穿一次,她就會遭受S一次的痛苦啊。」
「一道雷火,是可以讓她從痛苦中解脫。可她是誰,為什麼九佬選擇了她?她想怎麼樣?她腹中的胎兒是怎麼回事……」竜靈雙眼閃著水光。
她聲音發哽,幽幽道:「難道一點都不重要嗎?」
「我知道,你們都是有大來頭,
做大事的人。權衡利弊,以大局為重。可我……」竜靈深吸了口氣。
沉聲道:「就是想,也總該有人替她感覺不值吧。S得這麼慘,卻連個名字都沒有。一道雷火,她就直接化成了虛無,好像從來沒有在這世間存在過一樣,那個胎兒也是。」
說著說著,她雙手的十指跟扭成麻花一樣,揪著那根分水錐。
因為指節太過用力,全發著白,她似乎強忍著什麼,臉上的青筋都迸了出來。
她呵呵笑道:「就像剛才那個一次性的天幕,我雖然不知道到底花了多少時間,多少人力,多少心血,S了多少圓蛛,才造出這個東西。
「但至少,這東西很難得。
「可張少主,一聲令下,幾秒內就發上天了。可對於我們來說,一輩子,兩輩子,三輩子,就算我子子孫孫,代代去鑽研這個,
也鑽研不出來。
「可這個東西,就張少主一句話的事。
「更甚至,我們都不知道,這天幕邊緣有多少人,準備了多少東西,在臨陣以待。」
「就等張少主一句話。」竜靈握著那分水錐扭來扭去,失落感更重了,「可她S了,連個幫她說話的人都沒有。」
她朝我道:「你昏睡的這兩天,我在鎮上轉了轉。打聽到了七年前的事情,當年丟的那具鬼棺,你一開始就知道了。」
「後面S了十七個人。」竜靈抿著嘴。
小心翼翼地看著我:「我知道那個時候,你才十二歲。可你是棺鬼啊,你應該知道鬼棺丟了,一定會出事情。」
「但你從來沒想過,先找回來,阻止事情惡化,對不對?那樣,那十七個人就不會S了,說不定,就不會有現在的這些事了。」竜靈越說越激動。
恨不得將那分水錐給扭斷:「聽說那十七個人裡還有幾個月大的孩子,
S得很慘。你就沒有想過,阻止事情發生,救下那十幾個人嗎?」
我沉了沉眼,看著竜靈:「沒有。」
當年鬼棺丟失,我一邊要防備身份不明的墨幽,一邊要防備張家,免得張家有什麼後手對付我。
畢竟,那時,我並不知道和張天一有那一紙以血締結的婚書。
對於張家而言,如果不想張天一和我生一個有張家血脈的孩子,最好、最直接的辦法,就是S了我。
棺鬼官家,就我一個孤女了。
S了我,就再也沒人能造人棺,這個結果對張家似乎也挺好的。
同時,我還要防著這些街坊。
棺材鋪,天天鬧人,萬一碰到窮兇極惡的,放火、下毒,那真是會讓我防不勝防的。
那時,一包毒鼠強,才五毛錢,夠我S多少次了!
我是有辦法設下秘術,
可我怕被人看出來。
因為我見過鎮上一個能預知別人S亡的小女孩,才三四歲,就被人罵掃把星,被家裡人嫌晦氣,平時的生活連溫飽都是問題。
走在街上,小孩子朝她吐口水,丟石頭。
大人一看見她,就會拿掃把趕她。
回到家裡,隻會讓她睡豬圈,父母家人罵她怎麼自己不去S。
後來,一次冬天大雪,太冷了,她靠著豬睡,想借著豬身上的體溫取暖。
最後卻被豬活生生地啃食了。
豬圈就在她家旁邊,當晚她慘叫的聲音連鄰居都聽到了,更不用說她的家人。
卻沒有一個人出來看……
更沒有人想過要救她。
第二天早上起來時,豬圈裡就剩一個被啃得不成樣的頭,和一些帶咬痕的骨頭。
不知道她S前,有沒有預見自己的S。
也就是她,讓我知道了什麼是竜童。
也是那次,外婆告訴我,能忍則忍,不可與人紛爭,不可露了形跡,不可參與別人的命運和生S。
要不然,我就是那個竜童!
所以,我任由那些人順走屬於我們家的東西,也不在意他們在我家裡亂翻亂找。
連外婆和我媽在時,也一樣的。
那時候她們不在了,我不確定墨幽會不會護著我,這些身外之物,我也不在意。
丟了鬼棺,我知道會出事……
可我當時心裡還是有點點惡意的吧,讓他們偷,讓他們拿,總會遭報應的。
或許是我回答得太直接,抑或是我的表情太冷靜。
竜靈終究松開了那握著分水錐的手:「你們家一個是正統玄門,
一個是鬼王,一個是可渡鬼渡人的棺鬼傳人。用人造棺也好,用人屍堆成棺材也罷,和你們用蜘蛛造網,沒什麼區別。」
「人命,在你們眼裡和那些蜘蛛一樣,都不算事。更何況一個已經S了,還會留下麻煩,連鬼都算不上的存在呢。」竜靈語氣蕭索。
再抬頭時,臉上卻又帶著那颯爽的笑:「我就是感慨一下,你們別想太多。這立屍太詭異了,確實麻煩,不立馬解決,說不定還會有禍事。」
「如果不是我要造鬼棺,你們也不會掉進幽冥鬼道了。就引雷燒了吧,我就不添亂了。」說完,轉身就走了。
隻是那背影,無盡的蕭索。
-第六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