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張天一祭了金烏,外面陽氣太盛,加上幽冥界失血過多,我昏沉得厲害。
在那半具人棺裡沉沉地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居然已經是兩天之後了。
張天一也已經恢復過來了。
等我一醒,就朝我道:「我回張家問過,這世間沒有兩片一樣的葉子,也不可能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
「我還特意咨詢了國內外頂級的醫學機構,就算是克隆,也不會完全相同,因為生存環境和細胞分裂周期不同,至少像膝關節和指關節這些骨縫的間隙,以及部分肢體的磨損是不同的。
「官家量身丈魂,你能確定那具立屍完全和你相同,就證明骨縫都是量過的,連魂都與你一樣。」
「除非那具立屍,就是你,要不然不可能完全這麼重合。」張天一臉上帶著深深的擔憂。
輕聲道:「聽聞,
棺鬼官家,半人半鬼,可出入陰陽。如果有誰S後,能打通鬼、魙、希、夷的通道,也隻可能是官家人。」
「可你是個活人,那具立屍,我們又做過屍檢。這事太過詭異,你還是先跟我回張家一趟。」張天人臉上疑惑重得跟那天層層的烏雲一樣。
回張家,就可以庇護我了?
還是說,去了之後,他太爺爺那具人棺,又會如何?
雲海張家,我會去,但不是現在。
我想了想,輕聲道:「我大概知道那具立屍是怎麼回事了。麻煩你再搭一次棚子,開棺驗屍,我大概能找到原因了。」
張天一皺了皺眉,卻還是沒有拒絕,轉身就走了。
前面搭過一次,東西都是現成的。
因為張天一以血祭金烏,來的張家人也多了不少,所以搭得挺快。
那些擺祭壇的黑石,
大部分都被收走了,隻留了一塊在那裡。
鐵棺就埋在張天一原先掘開過的地方。
剛一開,陰風烏雲這些標配,立馬就來了。
張家人倒是挺有經驗了,棚子本身就搭在這裡,又立馬結陣。
開鐵棺,自然還得張天一來。
他握著那把青銅劍,轉眼往後院看了看:「墨幽君不來坐鎮嗎?這兩天你睡於那具陰沉木棺裡,他也沒來。是在下面負傷了嗎?」
2
我搖了搖頭,沒有說話,示意他開棺。
墨幽身份神秘,張天一明顯知道些什麼,卻隻字不提。
誰知道,問他負傷,是不是試探呢。
他倒也沒有過多詢問,不過為了避免我再被拉入幽冥界,開棺前拿了一條蓍草編的草繩綁在了我腰間。
而另一頭,綁墜的居然是一塊搭祭壇的黑石。
聽說這些都是他返回雲海張家,拉來的。
上次墨幽也摸過,明顯這些黑石很重要。
摸著腰間的蓍草繩,我對張家的實力,又多了一重了解。
幽贊於神明而生蓍草,參天兩地而倚數,觀變陰陽而立卦。
說的是,蓍草本身不知吉兇,就是普通的草。
能參測天地陰陽立卦,是因為「幽贊」於神明。
張家這蓍草,可以編褲衩,讓張天一血祭金烏。
又給編繩束腰,保證我不墜幽冥之證,又是誰「幽贊」,贊的又是誰,才有這樣的作用?
見我摸著蓍草,似乎帶著不信。
張天一輕點了蓍草繩:「有這黑石為墜,蓍草為引,別說你墜入幽冥界,就算落於歸墟,我也能順著蓍草將你拉出來。」
哎喲!
比我想的更厲害呢!
雲海張家啊,當真是深藏不露。
確定我不會被拉入幽冥界後,張天一再次開棺。
這次我將木規直矩插於腰間,戴著手套,手握剃刀。
開棺後,那具立屍依舊和第一次打開時那樣,躺在鐵棺裡。
連注著朱砂的眼眶中,和塞著桃木的鼻孔,血水都依舊是那樣汪汪地淌著。
「我將屍體從水中撈出來時,就一直是這樣。血水將幹未幹,又好像在外入滲。」竜靈語帶懼意。
沉聲道:「安全為主,你別勉強。」
似乎怕我出事,她這次握著分水錐,就站在我身邊。
我這次並沒有量,而是直接伸手用剃刀去剃這具立屍長得離譜的黑發。
一動手,竜靈就忙道:「這是怨氣所化,你就這麼動嗎。還是說,你被燒成了光頭,也要把她剃成光頭,
讓你們一樣?」
「她還懷著孕呢!」竜靈語不驚人,S不休,眼睛還朝我小腹看來。
我沒理她,手上剃刀哗哗的。
打棺材,也是要雕花的,都是精細活。
這把剃刀就是用來雕龍邦鳳頂的,很好用。
隨著手剃刀往下,那些黑發順著頭皮剃掉,居然發出嗞嗞的低叫聲。
似乎還在逃,我立馬抽出木規架在頭骨之上,壓著頭皮發根。
這次用的木規是以前外婆用的,都磨得包漿了。
一壓下去,原本嗞嗞作響的黑發,立馬老實了。
我每剃一縷,就扯出來,遞給張天一。
他立馬會意,安排張家人擺了個火盆,內有桃木柴火。
黑發入火,宛如一條條黑蛇,嘶吼著想從火光中遊離。
張家人用法器將黑發趕回去,
發絲還根根炸開,宛如迸直的鐵絲一般朝外竄。
幸好張家人,都身手不凡,各顯神通,給逼了回去。
但凡有逃離的,張天一劍光一閃,直接就化成灰了。
「這頭發是活的?」竜靈也詫異。
瞪著張天一 :「就是他一直說鬼棺什麼的,這頭發這麼明顯的東西,我們居然沒重點查。一直想著把她先拉回鬼道!」
無論是S魚浮岸,還是後面S人,或是拉我入幽冥界,都是這滿頭的黑發。
連嚇唬那小道士的,都是黑發。
他們原先也提到過,這立屍頭上插著銀針,封魂於體,所以鬼魂無法離體,才會被屍體上的其他布置給弄S。
張天一想的事情太大,總記掛著她是用邪術祭祀,來打通幽冥各界通道的,以至於我們都忘記了最根本的東西。
我還是在頭發燒過後,
以及大概知道人棺的造法,才想起來的。
有了張家人的配合,我哗哗地剃著頭發。
不過那些銀針,我暫時也不敢動。
每次剃刀,都小心地避開。
等頭頂剃完,竜靈幫我託著脖子,示意我往後剃。
就在我往玉枕穴剃去時,一直沒動的立屍突然伸手,對著託住它脖子的竜靈掐去。
3
「張天一!」我手都沒抬,沉喝一聲。
「定!」張天一直接將青銅劍撥開那雙臂,扯著竜靈到一邊。
可竜靈一避開,捧著的頭顱就又掉回鐵棺中,上面架著的木規掉落。
立屍剩餘的黑發,順著我剃發的手就卷來。
這次是根根宛如鐵刺,要直接扎入我手裡。
一旦扎入,怕是會直接貫穿雙臂。
眼看我抬手已經來不及了,
就聽到墨幽冷哼一聲。
接著幽光一閃,那些黑發宛如受驚的蛇一般,一下退了回去,再柔軟服帖地披散在鐵棺兩側。
「就在玉枕穴。」墨幽伸手將我往後扯了扯,輕聲道,「找出來就行。」
這兩天,他也去查這件事了。
在墨幽面前,這些黑發老實得跟普通頭發沒任何區別。
隨著墨幽手指一勾,在玉枕穴中,勾出三根微黃稍幹的頭發。
那三根發絲,比立屍黝黑如緞、長過屍身的頭發短了許多,就齊肩的樣子。
「這是什麼?」竜靈好奇地湊了過來,輕聲道,「這滿頭的頭發,你是怎麼抽出這三根的?」
我掏出事先準備的墨線,將這三根頭發扎好。
朝墨幽道:「還有呢?」
「剖屍,剝皮。」墨幽瞥著那具立屍依舊光潔潤澤的皮膚。
冷聲道:「先解決了這件事,我給你去報仇。」
「墨幽君,這是查出事情緣由了?」張天一還是滿臉疑惑。
墨幽看了他一眼,低頭看著立屍,沒有說話。
竜靈也感覺到他們倆氣氛不對,隻得推了推我。
我將那三根頭發扎好,沉聲道:「這世間是沒有兩個一模一樣的人,可竜靈說過,鬼棺人棺,就跟現在的醫療艙,以及科幻片中的冬眠艙一樣,輸入人體參數,才會有唯一性和針對性。
「棺鬼官家,能量身丈魂。但這個數據別人不知道,也就有辦法復制。」
「我雖然量過自己,但並沒有告訴任何人。」說到這裡,我瞥了一眼墨幽。
我信他。
更何況,那恥骨,以及……
他也並不知道。
「人一直要活動,所以相關參數一直在變。就算測了一次,後續有些變化跟不上,也不一定做得了準。」我看著那三根微黃發枯的頭發,心頭發冷。
「那怎麼測出來,和你一模一樣?不是你自己量的嗎?你這越說,越玄乎了。」竜靈眉頭都打結了。
「這三根頭發是你的?」張天一卻想明白了。
沉聲道:「是九佬?」
「什麼?」竜靈都炸了,朝我們低吼道,「你們都打啞謎,說點能聽懂的!」
我輕呼了口氣,指著那三根頭發道:「發為魂所依,血之所餘,而血流遍全身。以發定魂,植於人體,再佐以秘術,就能復魂造體。
「就像現在數據雲端一樣,這三根頭發就是一個接收器,能將我身體上的變化,血水魂氣所過的地方,全部傳到這具屍體裡。」
「什麼秘術這麼厲害?
」竜靈不由地握緊了分水錐,沉聲道,「那這不比那所謂的克隆術,強太多了。是你們玄門中的,哪一家啊?」
墨幽冷呵一聲:「不是一家。」
「是一個組織,九佬!」張天一朝旁邊一個人揮了揮手,沉聲道,「你去找一下當年那個秦隊,這事他肯定脫不了幹系。」
接著道:「植發復魂,想來就是剃頭匠了。」
古時的剃頭匠,不隻剃頭,還會剃胎毛,給S者修整遺容。
更會收發做假發髻,也會給人植發,收魂。
聽聞最厲害的剃頭匠,能以人發制活偶。
民國時,還有剃頭匠娶不上婆娘,自己用了收來的發做了個活偶當婆娘的,後面還生了孩子。
這三根頭發,七年前我拔出來時,是為了扎住鑽進人體的陰虺,所以帶著毛囊。
能保留頭發毛囊活性,
也不能離體太久。
也就是說,當時在那墳頭就被撿走,養了起來。
而九佬的陳傳晚上才來,能撿起來的隻有秦隊。
4
竜靈聽完不停咋舌:「剃頭匠這麼厲害的嗎?三根頭發,就能完全復制一個人?連骨頭,血肉,甚至鬼魂都能變得一模一樣?」
「剃頭匠隻是負責植發,復魂。軀體上的變化,是造畜之術。」墨幽語氣生冷。
朝我道:「剖屍剝皮吧。」
「造畜!」竜靈喉嚨咯咯作響。
帶著恨意道:「就是那採生折割制人面蛇、人語狗這些的造畜之術嗎?」
造畜之術是民間那些拍花子的人,研究出來的。
他們在外地見到漂亮或是符合他們要求的小孩子,抑或是美貌婦女,就會用造畜之術,把他們先變成羊驢之類的,
驅趕回來。
失主隻會找人,沒人會想到好好的一個人,會變成羊驢狗這些。
等驅趕到家後,他們會讓這些人先恢復人形,再根據資質進行篩選。
美貌婦人,就用秘藥養著,讓她們忘掉過去的記憶,或是賣於青樓,或是送給上面疏通關系,或是留給自己。
而小孩子,就像竜靈說的,採生折割,被制成人面蛇啊,人語狗啊,瓶身女,罐裡童等,高價賣給馬戲團等。
或是有達官貴人有特殊愛好的,
比如瓶女,就是挑選極為美貌的幼女,斷四肢養於精致的花瓶之內,像是供花一樣,作為擺設。
瓶女貌美,還能言能語,就像隻人形「鸚鵡」般,用來討人歡喜。
採生折割,極為殘忍陰邪,所以用造畜之術的,都會遭遇反噬。
原先見陳傳,
我還想著九佬隻是想染指人棺,卻沒想他們暗地裡連造畜這種人都收編了。
大家都沉默了。
張天一握著青銅劍,打了個電話,把這裡的情況說了一下,估計是讓張家做好準備。
有墨幽坐鎮,我安心了不少,用木規壓著立屍頭顱。
又以直矩放於雙臂,矯直後,這才用剃刀,從鎖骨兩側,到胸正中,畫出「Y」形。
這次沒有開腔,而是將皮膚劃破,然後讓竜靈幫我拿了墨汁,順著皮膚劃破的地方,淋上一條墨汁線。
我家用的墨,本身就是用來制中鬼棺分陰陽。
用的並不是那種市面上的墨水汁,而是祖傳留下來的油煙墨。
制墨時,佐以鮫人油,犀牛角以及各種藥材。
可分陰陽,立規矩。
竜靈看著墨汁一點點滲入,
分開皮膚,吃驚得嘴都合不攏。
等墨汁完全滲入後,我再借力一點點剝離上面那層皮。
造畜制人面蛇時,先截斷雙臂,打斷脊椎和雙腿的骨頭,再以秘術正骨接起來,以至身軟如蛇。
等骨頭長好後,再將身上的人皮活活剝下,趁著血水未幹,將剛剖下來的蛇皮覆上去,然後包起來,等蛇皮長在人身上。
至於五官……
自然也會做調整,至少鼻子是不能留的。
我小心地剝著皮,瞥了一眼被割掉鼻子的立屍。
這麼明顯的線索,我們沒注意,居然聚焦在打通鬼、魙、希、夷通道的點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