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他看向我,目光銳利。
「不過,可以確定的是,這個幽冥會行事毫無底線,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雲顧問,你接連破掉他們兩個局,恐怕已經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我神色未變,將檔案袋合上,推回給他。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而已。」
對於可能到來的麻煩,我並無懼意。
天機門傳承千年,什麼邪魔外道沒有見過?
一個藏頭露尾的境外組織,還不值得我為之憂心。
傅景珩見我如此平靜,眼中的凝重稍緩,隨即提起第二件事。
「另外,還有個消息,或許與你有些關系。」
「哦?」
「顧氏集團,
恐怕撐不了多久了。」
傅景珩語氣平淡。
「多個核心項目停滯,資金鏈斷裂,銀行催債,股東內讧……
「據說,顧衍之已經很久沒有露面,公司事務一團亂麻。破產清算,估計就是這一兩個月內的事情。」
我端起桌上微涼的茶,輕輕呷了一口,目光透過氤氲的水汽,望向窗外已然降臨的夜色。
顧氏……終於要走到這一步了麼?
這並不意外。
失去了氣運的強行支撐,加上顧衍之自身決策接連失誤,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早已是從根部開始腐朽,崩塌隻是時間問題。
「關於幽冥會,我會繼續追查。
「有任何新線索,會第一時間通知你。」
他站起身。
「你自己也多加小心。」
「我會的。」
送走傅景珩,我獨自站在店門口。
晚風帶著涼意,吹動了額前的發絲。
幽冥會……顧氏崩塌……
紛亂的線索與即將到來的風暴,似乎都預示著,平靜的日子即將結束。
我抬手,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胸前那枚早已失去靈性的龍鳳玉佩,感受著其中徹底的冰冷。
舊的因果正在了結。
而新的漩渦,已在暗中生成。
隻是不知,這次攪動風雲的,又會是誰?
23
傅景珩帶來的關於「幽冥會」的消息,像一片陰雲,懸而不散。
但我並未過多縈懷,依舊每日修行、接待有緣登門的客人,
日子平靜如水。
直到顧氏集團崩塌的浪潮,以另一種方式,拍到了我的面前。
這天。
「解憂齋」來了一位意想不到的訪客。
來人四十歲上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合體的商務休闲裝,氣質精明幹練卻不顯咄咄逼人。
他進門後並未直接說明來意,而是先恭敬地遞上了一張名片。
「雲大師,鄙人姓陳,陳明遠,啟明科技的負責人。
「冒昧打擾,是受人所託,特來向您致謝,並奉上此物。」
我接過名片,目光掃過「啟明科技」四個字,最近似乎在財經新聞上見過這個名字,風頭正勁。
而他手中奉上的,是一個看起來十分古樸厚重的紫檀木盒。
「受何人所託?」
我並未去接木盒,隻是平靜地問道。
陳明遠態度愈發恭敬。
「是傅景珩,傅先生。傅先生是敝司的天使投資人之一。
「月前,敝司在爭奪南城智慧園區的核心項目時,曾遭遇極大阻力,競爭對手手段……
「頗為不俗,導致我們屢屢受挫。是傅先生引薦,我們才得以請您……在關鍵時刻,指點了一二。」
他話說得含蓄,但我立刻明白了。
南城智慧園區,正是顧氏集團此前志在必得、投入了巨大資源的重點項目之一,也是支撐其搖搖欲墜的資金鏈的最後幾根支柱之一。
當時顧氏為了競標,據說請了不止一位風水大師布局。
看來,傅景珩在暗中調查「幽冥會」的同時,也沒忘記在商業層面上給顧氏最後一擊。
而他借用的,
正是我這把刀。
陳明遠見我神色了然,這才小心翼翼地打開那紫檀木盒。
盒內紅色的絲絨襯墊上,靜靜躺著一枚鴿卵大小、通體剔透瑩白、靈氣內蘊的玉石。
那靈氣雖不霸道,卻極為精純溫和,是上好的「凝神玉」,對於修行者溫養靈識、平心靜氣大有裨益,在如今這末法時代,算是極為難得的寶貝了。
「此物是傅先生偶然所得,言明此物於他無用,但在雲大師手中,或能物盡其用。」
陳明遠解釋道。
「另外,這是傅先生讓我轉交給您的。」
他又遞過來一個密封的信封。
我接過信封,指尖觸碰到那枚凝神玉,一股溫潤平和的氣息便順著指尖蔓延開來,確實是一件好東西。
傅景珩此人,做事總是這般周到,酬勞給得恰到好處,
既不流於俗套的金錢,又確實是我所需之物。
我收起凝神玉,拆開信封。
裡面隻有一張便籤,上面是傅景珩遒勁有力的字跡。
「物歸其主,順勢而為。幽冥之事,已有進展,容後再敘。傅。」
物歸其主?
我微微挑眉,看來這凝神玉的來歷,恐怕也與玄門有些關聯,傅景珩是借花獻佛了。
「東西我收下了。」
我將便籤收起,對陳明遠道。
「陳總還有別的事?」
陳明遠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隨即又轉為欽佩。
「雲大師,您或許不知,自從得了您的指點,調整了競標方案的風水布局和幾個關鍵節點後,我們啟明科技不僅在最後的競標中一舉擊敗了顧氏,後續接連拿下了好幾個原本被顧氏視為囊中之物的項目!
」
他的語氣帶著一絲激動。
我神色淡然,並無半分得意。
顧氏的命運,從顧衍之選擇林依依的那一刻起,便已注定。
我的出手,不過是順應了這股勢,加速了這個過程而已。
就像推倒一棟早已被蛀空的大廈,最後那一下,看似關鍵,實則大廈自身的腐朽才是根本。
「商業競爭,成敗自有定數,與我無關。」
我輕描淡寫地將功勞推開。
「陳總若無他事,便請回吧。」
陳明遠是個聰明人,見我無意多談,立刻識趣地躬身告退。
「是是是,雲大師清靜,鄙人就不多打擾了。
「日後若有用得著啟明科技的地方,大師盡管開口!」
他走後,店內恢復了寧靜。
我把玩著那枚溫潤的凝神玉,
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平和靈力,心中卻想起了傅景珩便籤上那句「幽冥之事,已有進展」。
看來,那隱藏在水下的毒蛇,快要按捺不住了。
而與此同時,城市另一端,那棟曾經象徵著無上權勢的顧氏集團大廈頂層,此刻卻籠罩在一片愁雲慘淡之中。
巨大的會議室裡,燈火通明,卻驅不散彌漫在每個角落的絕望氣息。
股東們吵得面紅耳赤,互相指責。
銀行代表冷著臉,催促著立刻進行資產凍結和清算。
主位上空蕩蕩的。
顧衍之已經很久沒有出現在這裡了。
沒有人知道他去了哪裡,也沒有人再關心他的去向。
這個由他一手打造的商業帝國,正在他缺席的情況下,走向分崩離析的終局。
「完了……全完了……」
一個跟隨顧家多年的老股東,
看著屏幕上那斷崖式下跌的股價曲線,老淚縱橫。
「怎麼會這樣……明明之前還好好的……」
沒有人能回答他。
隻有極少數知情人隱約感覺到,顧氏的衰敗,似乎從那個不起眼的前夫人離開後,就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開始了。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很快傳遍了整個城市的上流圈子。
人們唏噓著,感慨著世事無常,同時也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向了那條不起眼的舊巷,投向了那間名為「解憂齋」的小小店鋪。
盡管雲晚從未承認,但所有人都隱約感覺到,顧氏的崩塌,與這位神秘莫測的「雲大師」,有著脫不開的幹系。
一種無聲的敬畏,在暗中滋生。
而我,隻是將那枚凝神玉置於掌心,
闔上雙眸,繼續我的修行。
塵世的興衰,豪門的起落,於我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
24
顧氏集團正式進入破產清算程序的消息,如同一聲喪鍾。
街頭巷尾,茶餘飯後,無不談論著這樁驚天變故,以及那個在顧氏崩塌中若隱若現的身影。
「解憂齋」的雲大師。
然而,處於輿論漩渦中心的我,卻依舊過著近乎隱居的生活。
那枚傅景珩送來的凝神玉效果極佳,佩戴在身上,靈力運轉越發圓融自如,靈臺一片清明,連帶著對周遭氣機的感應也敏銳了許多。
我能感覺到,一股隱藏在暗處的陰冷視線,正變得越來越清晰,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與審視。
我知道,那是「幽冥會」。
傅景珩的順勢而為,不僅加速了顧氏的滅亡,
也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巨石,徹底驚動了水下的毒蛇。
該來的,總會來。
這天清晨,天色灰蒙蒙的,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
我剛打開「解憂齋」的店門,準備如常灑掃,目光卻驟然一凝。
門楣之上,不知被何人,用某種暗紅色的、散發著淡淡腥氣的粘稠液體,畫下了一個極其詭異的符號。
那符號形似一隻扭曲的眼睛,瞳孔處卻是一個漩渦,散發著陰冷、汙穢的氣息,僅僅是注視著,就讓人心生煩惡,精神恍惚。
這是「怨瞳咒」,一種極為陰損的標記。
它本身不具備直接的攻擊力,卻能源源不斷地吸引周圍的陰穢之氣和負面情緒,纏繞在被標記者及其居所周圍,久而久之,足以讓心志不堅者精神崩潰,運勢跌入谷底。
手段下作,且充滿了挑釁的意味。
我眼神微冷,並指如劍,一縷精純的靈力射出,如同灼熱的利刃,瞬間將那暗紅色的符號灼燒得幹幹淨淨,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殘留的陰穢之氣在靈力淨化下,發出細微的嗤嗤聲,消散於無形。
這點微末伎倆,還入不了我的眼。
然而,這僅僅是一個開始。
午後,雨勢稍歇,一位穿著快遞員服裝的年輕人騎著電動車停在巷口,手裡捧著一個約一尺見方的黑色木盒,指名要交給「解憂齋的雲大師」。
那年輕人臉色有些發白,遞過盒子的手微微顫抖。
「寄件人說……務必親手交給您。」
我接過木盒,入手冰涼刺骨,盒身散發著與早上那「怨瞳咒」同源,卻更加濃鬱精純的陰邪之氣。
盒蓋上,同樣刻著一個微縮版的「怨瞳」符號。
「你可以走了。」
我對那快遞員說道。
他如蒙大赦,騎上車飛快地離開了,顯然也感覺到了這盒子的不祥。
我拿著盒子回到店內,並未立刻打開。
指尖靈力流轉,在木盒周圍布下了一層簡單的隔絕禁制,防止其中的氣息外泄。
然後,我才輕輕掀開盒蓋。
沒有預想中的機關或者毒物,盒內靜靜地躺著三樣東西。
左邊,是一截枯黑萎縮、如同被烈火灼燒過的桃木根,上面纏繞著幾根斷裂的、同樣焦黑的頭發。
這是錢三的遺物,上面殘留著他被反噬至S的絕望與怨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