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看著他這副悔恨交加的模樣,我心中並無半分波瀾。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遲到的懺悔,也無法彌補曾經造成的傷害。
「雲晚在哪裡,我不會告訴你。」
我語氣斬釘截鐵,斷絕了他最後一絲希望。
「至於她是否願意原諒你,是否願意再見你,那是她的自由。」
「你,無權幹涉。」
顧衍之猛地睜開眼,赤紅的眼睛裡充滿了不甘與執拗。
「不!我必須找到她!我要親口向她道歉!我要補償她!」
「補償?」
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顧衍之,你拿什麼補償?」
「你顧家如今岌岌可危的財富?
還是你那一文不值的真心?」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你可知,你所以為的、能用來補償的一切,在她眼中,早已如同塵埃。」
「你給不起她想要的,也給不了她能入她眼的。」
顧衍之被我這番話徹底擊潰了。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恐慌將他淹沒。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他可能真的要永遠失去雲晚了。
「為什麼……你為什麼要幫她……」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帶著絕望的質問。
「你和她,到底是什麼關系?」
我迎著他的目光,緩緩地,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幫她,是因為她值得。」
「至於我和她的關系……」
我故意頓了頓,
看著他眼中驟然凝聚的緊張和探究,才慢條斯理地接上。
「你,猜。」
他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挫敗、茫然,還有一絲深深的恐懼。
這種完全脫離掌控的感覺,讓他感到窒息。
他張了張嘴,還想再問什麼,卻發現任何語言在此刻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最終,他什麼也沒能說出來,隻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雜得難以形容。
然後,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頹然地轉過身,腳步踉跄地、失魂落魄地走出了「解憂齋」,融入了門外的夜色之中。
我看著他消失在黑暗裡的背影,面無表情地關上了店門。
因果循環,報應不爽。
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我重新坐回蒲團上,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胸前那枚依舊冰涼的龍鳳玉佩。
靈力注入,玉佩毫無反應,它與顧家的最後一絲牽連,早已被我親手斬斷,如今隻是一塊質地尚可的凡玉罷了。
剛平息下心緒,準備入定,放置在桌上的、傅景珩留給我的那部特殊通訊器,卻突然發出了微弱而持續的震動。
我拿起通訊器,接通。
傅景珩沉穩的聲音從另一端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雲顧問,抱歉深夜打擾。」
「關於那個木雕符箓,我們查到了一些線索,指向了一個……很特殊的地方。」
「另外,這邊又遇到一個棘手的案子,可能需要你出手。」
我目光微凝。
看來,今晚注定無法平靜了。
「說。」
17
通訊器裡,傅景珩的聲音將我從對顧衍之的思緒中拉了回來。
「木雕符箓的雕刻手法很特殊,帶有滇南一帶少數民族祭祀用品的風格。」
「我們追查制作材料的來源,鎖定了一個位於邊境、幾乎與世隔絕的古老寨子。」
「已經派人前去調查,但需要時間,而且那邊……情況可能比較復雜。」
滇南?古老寨子?
我若有所思。
養煞瓮這種陰毒之物,搭配上帶有邊疆異術風格的護身符,這背後的勢力,恐怕比我想象的更加盤根錯節。
「另一件事呢?」我問。
他提到的棘手案子更讓我在意。
傅景珩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是一位頗有影響力的退休老領導,姓韓。」
「他唯一的孫子,剛滿十歲,半個月前開始昏迷不醒,生命體徵一切正常,
但就是用盡任何醫療手段都無法喚醒。」
「醫院已經下了幾次病危通知書。」
「我們初步排查,排除了中毒、物理損傷等常規因素。」
「老領導愛孫心切,私下也請過幾位……大師,結果非但沒用,其中一位在嘗試招魂後,自己反而精神失常,胡言亂語。」
「事情這才轉到我們七局。」
昏迷不醒,醫療手段無效,嘗試幹預的大師反遭其害……
這聽起來,確實不像是普通的病症。
「韓老通過一些渠道,知道了研究中心的事情,指名希望……你能出手。」
傅景珩的語氣帶著一絲謹慎的詢問。
「雲顧問,你看是否方便?」
「韓老承諾,
無論成敗,必有重謝,並且會記住這份人情。」
一位退休老領導的人情,在某些時候,比金錢更有價值。
而且,這件事本身就透著蹊蹺,勾起了我的興趣。
「把地址發給我。」
我沒有猶豫。
「我就在巷口。」
傅景珩道。
「考慮到可能需要的物品,我開車來接你。」
他倒是考慮周全。
我掛了通訊,簡單收拾了一下,將可能需要用到的幾樣基礎符箓和一小瓶特制朱砂放入隨身布袋,便起身出門。
巷口果然停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越野。
傅景珩站在車邊,夜色在他挺拔的身姿上投下淡淡的陰影。
見到我,他拉開車門。
「麻煩你了,雲顧問。」
「無妨。
」
車子平穩地駛入夜色,穿過依舊繁華的城區,最終駛入了一個戒備森嚴、環境清幽的院子。
在一棟外表樸實無華的小樓前,車子停下。
早已有人在門口等候,是一位穿著中山裝、神色凝重的中年秘書。
見到傅景珩,他快步迎上。
「景珩,您可算來了!這位就是雲大師吧?」
秘書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審視,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懷疑,但語氣依舊保持著恭敬。
「韓老在裡面,請隨我來。」
我們跟著秘書走進小樓。
內部裝修古樸典雅,帶著濃濃的書卷氣,但此刻卻彌漫著一股壓抑的悲傷和焦慮。
客廳的沙發上,坐著一位頭發花白、面容憔悴卻依舊帶著不怒自威氣勢的老人,正是韓老。
他旁邊坐著一位不停抹淚的中年美婦,
應該是孩子的母親。
見到我們進來,韓老立刻站起身,他雖然極力保持著鎮定,但眼中那深切的憂慮和期盼卻無法掩飾。
「景珩,這位就是雲大師?」
韓老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銳利的眼神仿佛能穿透人心。
以他的閱歷,恐怕很難完全相信我這個看起來過於年輕的大師。
「韓老,這位就是雲晚雲顧問。研究中心的事情,多虧了她。」
傅景珩鄭重介紹。
我微微頷首。
「韓老。」
「雲大師,拜託你了!」
韓老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題,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隻要能救醒我孫子,什麼條件,你盡管提!」
「我先看看孩子。」
我平靜道。
韓老立刻引著我走向裡面的臥室。
臥室布置得很溫馨,充滿了童趣,但此刻卻被各種醫療儀器佔據著。
一個面容清秀的小男孩靜靜地躺在病床上,鼻子裡插著氧氣管,胸口貼著監護電極,臉色蒼白,仿佛隻是睡著了。
但在我眼中,卻能看到截然不同的景象。
男孩的頭頂天靈蓋處,三盞代表精氣神的命燈微弱得幾乎要熄滅,尤其是代表神的那一盞,更是搖曳不定,仿佛隨時會湮滅。
而他的魂魄,並不在體內!
而是被一股無形的、帶著強烈禁錮力量的黑灰色氣息,牢牢地鎖在了身體周圍方寸之地,無法歸位,也無法離開!
這不是普通的失魂症,而是「縛魂咒」!
一種極為陰損的咒術,將生魂強行束縛在將S未S的軀殼旁,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身體生機一點點流逝,感受著無盡的痛苦與絕望,
直至魂飛魄散!
施咒者,其心可誅!
我眉頭微蹙,走到床邊,指尖凝聚一絲靈力,輕輕點向男孩的眉心,試圖探查那縛魂咒的根源。
就在我的靈力觸碰到那黑灰色氣息的瞬間。
「嗡!」
一股冰冷、怨毒、充滿了嫉妒與毀滅意味的意念,如同淬毒的尖刺,順著靈力猛地反向襲來,直刺我的識海!
同時,病床周圍的空氣溫度驟降,窗簾無風自動,桌上的水杯微微震顫起來!
「啊!」
跟進來的孩子母親嚇得驚叫一聲。
韓老和傅景珩臉色也瞬間變了。
「小心!」
傅景珩下意識地上前一步。
我卻站在原地,動也未動。
識海內,乳白色氣旋微微一震,那股襲來的惡念如同撞上了銅牆鐵壁,
瞬間粉碎!
「雕蟲小技。」
我冷哼一聲,撤回手指。
那縛魂咒不僅陰毒,竟然還設置了如此凌厲的反噬陷阱,看來施咒之人,道行不淺,且心思缜密。
「雲大師,怎麼樣?」
韓老急切地問,聲音帶著顫抖。
我看著床上男孩那被禁錮、痛苦掙扎卻無法發聲的魂魄,眼神冰冷。
「孩子是中了咒,名為縛魂咒。」
我沉聲道。
「魂魄被強行禁錮在身體旁,無法歸位。」
「若七日之內不能解開,魂魄將被咒力磨滅,屆時……」
後面的話我沒說,但韓老和他兒媳瞬間慘白的臉色已經說明了一切。
今天,已經是第五天了!
「是誰?!是誰這麼惡毒要害我一個十歲的孩子?
!」
韓老怒不可遏,渾身都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