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果然,第三天,我接到了我媽打來的電話。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和不安。
「溪溪啊,你……你跟小浩是不是吵架了?」
我心裡咯噔一下。
「媽,怎麼了?」
「今天下午,小浩的爸媽來我們家了。」
「他們說什麼了?」
「他們……他們來道歉了。」
我媽的語氣裡透著心軟。
「他爸媽一進門就哭,說都是他們的錯,不該去你公司鬧,說小浩也是一時糊塗,求你再給他一次機會。我看他們哭得那麼傷心,一把年紀了,也挺不容易的……」
我能想象出那副場景。
王秀蘭和張建國,收起了在公司大廳的囂張跋扈,轉而換上一副痛哭流涕、悔不當初的嘴臉,對著我善良心軟的父母,上演了一出苦情大戲。
而我爸媽最吃這一套。
「溪溪,媽知道你受了委屈。但是小浩這孩子,本性不壞,就是有點媽寶。你看,是不是……」
「媽,這件事你別管了,我有分寸。」
我不想讓父母為我的事操心,尤其是我媽的身體一直不好。
她患有慢性心髒病,必須每月定期服用一種德國進口的特效藥。
這種藥在國內渠道很少,而且極難購買,一直都是我託我在德國分公司的同事,每個季度親自採購,再人肉背回來。
這件事,我隻跟張浩提過一次。
當時他聽了,還特別「心疼」地抱著我說:「老婆你辛苦了,
以後這種事,我來想辦法。」
我當時感動得一塌糊塗。
現在想來,他那句話裡的每一個字,都淬著毒。
掛了電話,我心裡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重。
我立刻給我那位德國同事發了消息,請她幫忙再採購一批藥。
可一個小時後,她回復我:「林,發生了一件怪事。廠家告訴我,未來三個月,整個亞太地區的這種藥品庫存,都被你們市的一個私人渠道全部買斷了。」
那一瞬間,我的血液仿佛凝固了。
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手腳冰涼,一種從未有過的恐懼攫住了我的心髒。
這時,我的手機屏幕亮了。
是一條來自陌生號碼的彩信。
我顫抖著手點開。
是一張照片。
照片上,幾十盒我無比熟悉的、我母親賴以續命的藥盒,
像小山一樣堆在桌子上。
那是我跑斷了腿、欠了無數人情才勉強能維持供應的救命藥。
照片下方,緊跟著一條短信。
是張浩發來的。
他的文字,冷靜又殘忍,像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精準地咬住了我最脆弱的軟肋。
「林溪,我知道你厲害,你清高,你了不起。」
「但你再厲害,能讓你媽憑空變出藥來嗎?」
「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絕。現在,給你一個機會。」
「第一,立刻去法院撤銷所有訴訟。」
【第二,把車開回來,停到我家樓下,兩把鑰匙一把都不能少。】
【第三,在你公司內部論壇,公開發帖,為羞辱我父母的事情,向他們道歉。】
【做到這三點,這些藥,每個月我會準時讓人給你送過去。
】
【否則……】
他沒有說否則會怎樣。
但那省略號裡包含的惡意,像一盆冰水,從我的頭頂澆下,讓我從裡到外,冷得透徹。
他用我母親的生命,來當做逼我就範的籌碼。
他竟然可以無恥到這個地步。
我以為要回車、追討欠款,就是這場戰爭的全部。
我錯了。
這場戰爭,從他把主意打到我母親身上那一刻起,才剛剛開始。
而我,被他一擊即中,瞬間就被逼入了絕境。
手機屏幕的光,映著我慘白的臉。
我看著那堆積如山的藥盒,第一次,感覺到了什麼叫真正的、深入骨髓的絕望。
5
絕望隻持續了三秒鍾。
三秒之後,
滔天的憤怒像火山一樣在我胸腔裡爆發,巖漿燒毀了最後一絲對張浩這個人還存留的幻想。
他以為他拿捏住了我的命脈。
他以為他贏定了。
真可笑。
他忘了,我林溪,最擅長的就是絕地反擊。
我拿出另一部備用手機,深吸一口氣,撥通了那個陌生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起,張浩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得意。
「想通了?」
我刻意讓自己的聲音帶上哭腔,充滿了驚慌和無助。
「張浩!你瘋了嗎!那是我媽的救命藥!你怎麼能這麼做!」
「我也不想啊,溪溪。」
他開始叫我的小名,語氣「溫柔」得令人作嘔。
「都是你逼我的。你那麼絕情,我隻能用這種辦法,讓你冷靜下來,
好好談談。」
「你把藥還給我!你有什麼條件我都答應你!求求你了!」
我一邊哭著求饒,一邊將通話內容按下了錄音鍵。
備用手機的屏幕上,我與他的短信界面也已截圖保存。
「這就對了嘛。」
張浩很滿意我的反應。
「你先把車開回來,我們再談別的。我給你半小時時間考慮,半小時後,我要在樓下看到我的車。」
「好,好,我馬上去……」
我掛斷電話,臉上的驚慌瞬間褪去,隻剩下冰冷的決絕。
我沒有去 4S 店取車。
我打開電腦通訊錄,找到了一個我從未想過會因為私事去打擾的聯系人。
——我那個五千萬大單的客戶,全球頂尖生物制藥集團「諾德安」的亞太區總裁,
。
電話接通後,我用最簡潔、最冷靜的語言,將事情的來龍去脈敘述了一遍。
我沒有添油加醋,隻是陳述事實。
一個前男友,為了報復,惡意買斷了市場上一款救命的特效藥,以此來威脅我的家人。
而這款藥,恰好就是諾德安集團旗下的一款明星產品。
電話那頭的霍夫曼先生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用他那帶著德國口音的英語,一字一句地說道:
「林,我對這種卑劣的行徑感到震驚和厭惡。這已經不隻是個人糾紛,這是對基本人類道德的挑釁。」
「作為合作伙伴,你的專業贏得了我的尊重。作為一個人,你母親的處境,贏得了我的同情。」
「別擔心。諾德安集團,絕不允許我們的藥品,成為罪犯的工具。我將立刻啟動緊急人道主義援助流程。
」
我甚至沒來得及說一聲謝謝,他就已經掛斷了電話,開始部署。
這就是頂級跨國集團的效率。
這就是我憑自己的專業能力,換來的最頂級的資源和人脈。
張浩以為他買斷了一個城市的庫存,就扼住了我的喉嚨。
他不知道,我能直接聯系到這座藥品帝國的國王。
這,就是降維打擊。
接下來的 24 小時,我表面上假裝驚慌失措,不斷與張浩周旋,說車在保養,說手續復雜,為霍夫曼先生的安排爭取時間。
張浩則像個勝利者一樣,享受著貓捉老鼠的遊戲,不斷發信息催促、威脅我。
他發的每一條信息,都成了他敲詐勒索的鐵證。
24 小時後,一架印著諾德安集團 logo 的專機,從德國法蘭克福起飛,
降落在我所在的城市。
又過了兩個小時,一個穿著西裝的德國男人,提著一個恆溫冷藏箱,敲響了我父母家的門。
箱子裡,是整整一整年份的特效藥。
我媽打來電話時,聲音激動:「溪溪!好多藥!一個德國人送來的,說是你的朋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安撫好母親,讓她把藥收好,然後請她幫我拍了一張照片。
照片裡,我母親安然無恙地坐在沙發上,她面前的茶幾上擺著那一整箱嶄新的藥盒。
我將這張照片,連同我剛剛收到的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發來的「受案回執」截圖,一同打包,發給了張浩。
受案回執上,「案由」一欄清清楚楚地印著「敲詐勒索罪」。
我給他配上了最後一句話:
【張浩,你的籌碼,沒了。我的訴訟,
開始了。法庭上見。】
發送。
這一次,手機那頭陷入了S一樣的寂靜。
6
我發出那條信息後,世界終於徹底清淨了。
張浩的手機像是被扔進了馬裡亞納海溝,再無半點回音。
警方行動異常迅速。
我提供的通話錄音、短信截圖、藥品被惡意買斷的渠道證據,形成了一條完整且牢不可破的證據鏈。
敲詐勒索,且數額巨大,情節特別嚴重。
兩天後,王律師通知我,張浩在他租住的公寓裡被警方帶走,已刑事拘留。
他被帶走時,手裡還攥著那幾十盒他以為能拿捏我一生的藥。
諷刺的是,這些藥最終也成了呈堂證供的一部分。
張浩的父母是在第三天找到王律師事務所的。
這一次,
他們連表演的力氣都沒有了。
王秀蘭的頭發白了大半,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癱在會客室的沙發上,曾經精明算計的眼睛此刻渾濁不堪。
「王律師,我們是來求林溪的。」
張建國一夜之間仿佛老了十歲,背都駝了。
「我們知道錯了,我們真的知道錯了。」
「隻要她肯撤訴,讓她開條件,我們什麼都答應。」
「把房子賣了賠給她都行,隻要她能放小浩一條生路!」
王律師將我的原話轉告給他們。
「抱歉,張先生,張太太。林小姐已經明確表示,她不會接受任何形式的調解。而且,敲詐勒索罪屬於公訴案件,一旦立案,就進入了司法程序,不是個人想撤訴就能撤訴的。你們現在要做的,不是來求林小姐,而是給張浩先生請一位好一點的刑事辯護律師。
」
王秀蘭聽到「刑事辯護律師」幾個字,渾身一抖,突然尖叫起來。
「不!我不信!她就是不想放過我們家小浩!她怎麼能這麼狠心!一日夫妻百日恩啊!她忘了小浩以前是怎麼對她好的嗎?她生病了是誰半夜去給她買藥?她想吃城南的燒烤是誰大晚上開車一個多小時去買回來的?她現在是攀上高枝了,就想把我們家小浩一腳踹開,還要送他去坐牢!這個蛇蠍心腸的女人!她不得好S!」
咒罵,是弱者最後的武器。
可惜,毫無用處。
王律師隻是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電話。
「保安,請兩位出去。」
屬於他們的鬧劇,已經無人圍觀,也無人喝彩了。
張浩的判決下來得很快。
證據確鑿,罪名成立,有期徒刑三年。
他所在的公司,
一家還算體面的互聯網企業,在判決生效的當天,就發布了內部通告,以「嚴重違反公司價值觀及國家法律法規」為由,與他解除了勞動合同。
大好前程,戛然而止。
而張磊那邊,也迎來了他的末日。
那位被他哄騙的富家女友,在圈子裡聽說了他家的醜聞,尤其是他哥那堪稱普法先鋒的罪行後,當天就分了手。
分手分得極其體面,隻在朋友圈發了一張截圖。
截圖內容是她轉給張磊的一筆巨款,配文:「戀愛期間開銷,AA。別聯系了,丟人。」
據說,張磊為了討好她,已經把他爸媽的養老本都投進了他那個皮包公司裡。
現在,合作意向沒了,女朋友沒了,錢也沒了。
張家傾盡所有想讓他攀附豪門的夢想,碎得像一地玻璃碴子。
至於我向法院提起的經濟糾紛訴訟,
更是毫無懸念。
判決書下來,要求張浩及其家人,限期歸還他們挪用的全部款項,共計四十七萬八千六百元。
我拿著那份判決書,平靜地走出法院。
天很藍,陽光很好。
糾纏了我三年的噩夢,終於在法律的陽光下,煙消雲散。
7
我沒有去等他們還錢。
王律師會處理好強制執行的一切。
我用自己的積蓄,加上項目獎金,在市中心一個安保級別堪比堡壘的新小區,全款買下了一套 200 平的大平層。
落地窗外,是這個城市最繁華的風景。
籤約那天,我把我媽接了過來。
她看著窗外,半天沒說話,最後隻是拍了拍我的手。
「溪溪,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了。」
「嗯,
媽,是我們的家。」
我把主臥留給了她,房間有最好的採光和視野。
安頓好之後,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 4S 店,賣掉了那輛充滿不快回憶的保時捷 Macan。
它曾經是我的夢想,後來卻成了我的枷鎖。
現在,我不需要它了。
我用賣車的錢,加上一部分追回來的款項,換了一輛更寬敞舒適的保姆車。
車裡有獨立的航空座椅,有小桌板,甚至還有個小冰箱。
我媽第一次坐上去的時候,新奇地摸著柔軟的皮質座椅。
「這車這麼大,跟個小房子似的,得花不少錢吧?」
「媽,錢就是用來花的。你以後出門,想去哪,我隨時都能帶你去,舒舒服服的。」
她笑著,眼角有了細紋。
「好,好。
」
生活在一點點回歸正軌,甚至走向了更好的方向。
公司高層知道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他們看到的,不是一個被感情糾紛困擾的弱者,而是一個在極端壓力下,依然能冷靜處理危機、並能調動頂級跨國集團資源解決問題的強者。
人事總監親自找我談話。
「林溪,董事會經過研究,一致認為你的能力已經超越了普通項目經理的範疇。」
「公司準備成立一個新的部門——大客戶戰略部,專門負責維護和拓展像諾德安集團這樣的頂級客戶。」
「我們想任命你為這個部門的第一任總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