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至少讓我陪我你吧。」
我牽緊晚吟姐姐的手,我們對視一眼,心安了許多。
剛下馬車,就有石子扔過來,幸好王府的府兵身手矯健,擋下了流民的攻擊,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朝著弱女子發泄,這又算什麼?
我心裡有些怒氣,但晚吟姐姐卻沒有,她平靜地站到高處,盡量讓流民們看到自己。
「各位,我知你們遭遇磨難流離失所,心中有所委屈。小女子在此,先向諸位道歉,也請諸位先平息怒火,且先聽我一言!」
晚吟姐姐行動不便,我趕緊向著流民們行禮作揖。
這招果然奏效,雖然他們還是很憤怒,但是不再對我們扔石子。
「呸!你們當官的、做小姐的吃香喝辣,怎麼可能知道我們的痛苦!
」
「就是就是,榮親王算什麼男人,竟然讓女人出面?」
人群裡的罵聲此起彼伏,抨擊的皆是以榮親王為首的京中權貴。
「各位說的對,我沒有流離失所過,也沒資格替你們委屈。新朝初立,沒能及時處理流民問題,是我們有所失職,再次向各位賠不是。不過當務之急,是先解決各位的溫飽問題,大家先冷靜下來,聽我一言可好?」
晚吟姐姐說這話的時候誠意滿滿,因此為首的幾個流民也不再出言不遜。
「明日起榮親王府和葉太傅家都會施粥,同時我會想辦法遊說其他官宦世家一同施粥,直到朝廷將各位安置好。除此之外,等榮親王歸京,請各位統計好災民數量,並派代表到府上敘事,我們定當好好招待,共同商議解決大家的問題。」
此話一出,流民們基本平靜下來了。
我看著晚吟姐姐,
也許問題並不難解決,但難得的是她臨危不懼的精神,和為百姓擔憂的善心。
這樣的擔當,是京城中許多達官貴族都不曾有的。
「我們該怎麼相信你說的話是真的假的呢?」
人群中有人發問,但還未等我們回答,就有人認出了晚吟姐姐。
「啊!那是葉小姐!」
「對對,葉小姐,那是大好人啊!」
在這些人的口中,我才得知施粥布善、救貧扶弱是晚吟姐姐常做之事,她的芳名早就在窮苦百姓中流傳,但她卻很少張揚。
他們從一開始的罵聲轉變成贊揚和信任,因為他們知道眼前這個女子,正是百姓口中慈心為人、善舉濟世的葉家小姐葉晚吟。
葉晚吟這個名字,在不少百姓心中的分量,要遠遠勝過榮親王。
接著,一個接一個的流民跪下身來,
紛紛叩謝晚吟姐姐。
而我們也趕緊將大家扶起來,流民們有了葉小姐的承諾,安心離去,這場意外終於得以平息。
我們再次踏上了前往棲霞寺的道路,馬車裡我們都對晚吟姐姐表示敬佩。
晚吟姐姐隻是淡淡一笑,她說她現在被軟禁王府,很多事情身不由己,這件事她也沒有很大的把握完美解決。
我說,你已經很厲害了,處變不驚地站出來解決問題,沒有人傷亡。最重要的是,他們對你的信任並不是幾句話就有的,這都來自於你日復一日的行善。
做一件好事容易,做千件萬件卻很難。
「隻要有心,小花兒你也能做到。」
最後,晚吟姐姐告訴我,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
我也想成為她這樣的人。
2.
抵達棲霞寺後,
我們一同上香祈福。
看著身側虔誠的晚吟姐姐,我想起出嫁前同娘親一起拜觀音的情景,那時我並不相信神佛。可如今卻覺得,若世有神明,當如葉晚吟。
事後,晚吟姐姐要去找住持,請他也一同為災民施粥,讓我在附近看看風景。
棲霞寺位於青平山,細雨過後煙霧繚繞,有一種朦朧的美。
雖是清明,但因為最近不太平,來祈福的人並不多,十分清淨。
我和拾翠一邊興奮地討論晚吟姐姐今日的英姿,一邊沿著青磚路往寺廟的後院走,聽廟裡的僧人說,這個時節棲霞寺的桃花開得最盛。
看著滿樹的桃花如雲似霞點綴枝頭,我決心要折幾枝送於晚吟姐姐。
「上邊的似乎開得更美,不如我爬上去摘吧!」
「主兒還會爬樹?」
「那可不,
我可是土生土長的農村人。」
我像猴一樣竄上了桃樹,拾翠則在樹下幫我看,哪一枝花開得爛漫。
或許是剛下過雨,或許是我在王府規矩久了,在我去折樹梢末端的桃花時,竟然從樹上狠狠摔了下來。
疼痛從我腳腕上蔓延,拾翠慌張極了,趕緊扶我。但是我疼得難以起身,隻能吩咐拾翠去找人幫忙。
「主兒你先等著,我很快就來。」
拾翠小跑著離開了,我看著散落的桃花很是傷心,自從入了王府後,我便如同被豢養的金絲雀,什麼事也做不好。
「這位施主,您是榮親王府的人嗎?」
一個拿著掃把的僧人走到了我面前,我一臉茫然的點點頭。
突然,僧人迅速從懷中掏出帕子,緊緊捂住了我的口鼻。
不好,是壞人!
帕子上似乎被塗了蒙汗藥,
盡管我我費力掙扎,最終還是被迷暈過去。
3.
不知過了多久,我才醒來。
四周一片漆黑,而我卻被綁在了一張木椅上,嘴也被堵住了。
這是哪裡?
涼風從破爛窗戶飄來,今晚沒有月光,我隻能隱約推測自己應該是在一座被遺棄的老房屋裡。
我知道我被綁架了,未知的S亡讓無盡的恐慌蔓延全身。我害怕極了,身體開始顫抖起來。
突然,門被推開,燭光瞬間照亮了房屋。
幾個蒙著面的大漢提著燈走了進來,其中一個人看我醒來了,大步走到我面前,SS掐住了我的下巴。
「這就是榮親王在意的那個女人?還以為多漂亮呢。」
他的力道很大,捏的我生疼,我害怕極了,眼淚止不住地流。
他們看我這樣懦弱,
開始大聲嘲笑我,而我就像小雞仔一樣任人宰割。原來,做王爺的女人還有這樣的風險。
大漢松開了我的下巴,卻又拿出一把白晃晃的匕首,冰冷的匕首緊緊貼著我的臉頰,似乎馬上就要刺破我的肌膚。
我閉上眼睛不敢再看,身體卻更加顫抖,而他們的笑聲也更加猖狂。
也許他們對王爺還有所忌憚,並沒有在對我動手動腳。隻是小聲議論著,該如何向榮親王賣個好價錢。
緊接著,又是無盡的黑暗。
因為驚嚇,我出了一身冷汗,窗外的涼風一吹,我的身體開始難受起來,頭腦也有些模糊,似乎是感染了寒疾。
王爺和晚吟姐姐會來救我嗎?
如果我S在這裡,爹爹和娘親應該會很傷心吧。娘親已經哭太多了,我不想讓她難過了。
還有拾翠、綠芙她們,
會不會為我傷心?
在這漫長的黑夜裡,我似乎將短暫的人生都回憶了一遍,原來我的生平如此平凡無奇,直到嫁入王府才激起了一點水花。
我想起元宵節的萬燈飛升、煙火絢爛,可惜再也看不到了。
柳鐵花啊柳鐵花,你可是榮親王的女人,竟如此落魄收場。
想到這,我勉強打起精神來,是啊,我怎麼能這樣S去,我一定要撐到王爺和晚吟姐姐來救我,我一定不要S在這裡。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隱約聽見幾聲鳥鳴,窗外也終於有了一絲光線,我知道,天該亮了。
突然,屋外有一陣窸窣的聲音傳來,我不由得警惕起來,是不是那些賊寇又折返回來了。
門,突然開了。
那一瞬間,有無數細小的光朝我湧來。
「小花兒,我來了!」
我張大眼睛,
是晚吟姐姐。
4.
「別擔心,我來了,我來救你了。」
晚吟姐姐快步朝我走來,她的衣角破爛,還沾了不少泥土,臉上也滿是疲倦,顯然是為了找我一宿沒睡。
激動的淚水奪眶而出,我終於等到她了。
可她還未近我身,一支冷箭突然朝她射來。
幸好她身後的侍衛眼疾手快用劍擋住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緊接著,昨晚那幾個大漢從外邊跑了進來,拿著刀與侍衛們纏鬥起來。
晚吟姐姐也被這場面嚇到了,但還是強裝鎮定朝我走來,給我松綁。
就在這關鍵時刻,一個蒙面大漢破窗而入。
「快把那娘們帶走!」
一聲令下,那大漢用力一把拽起我,晚吟姐姐也差點被撞到。
接著,
府兵們陸續趕到,堵住了大門。
「S了,快把那女人S了!」
眼見情況不妙,領頭的大漢朝著抓著我的大漢說到,想要魚S網破。
於是,那大漢舉起手中的匕首,狠狠朝我刺來。
我害怕地閉上了眼,血濺湿了我的衣裳。
我要S了麼……
可是,並沒有疼痛感,我睜開眼,大漢從我身側倒下,他的背上插著一把利劍。
是晚吟姐姐用劍刺S了他。
我沒S、我沒S。
我大口喘著氣,身體卻不停發抖。
「小花兒,不怕了、不怕了,我在這兒。」
晚吟姐姐聲音顫抖,卻抱住了我,拍著我的背安慰我
「姐姐!」
在她懷裡,我也放肆大哭起來。
府兵們很快將這些賊人處理幹淨,拾翠她們也尋了過來。
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渾渾噩噩回到棲霞寺的,這一天一夜的驚險,實在是讓我回不過神來,而晚吟姐姐就一直陪在我身旁安慰我。
直到回到馬車上,我才渾然發覺晚吟姐姐的手從刺S那個賊人開始就不停顫抖著。
這是一雙執筆撫琴的秀氣的手,卻為了救我沾染了鮮血。
在此之前,她也隻是閨閣女子,也沒有見過血腥的場面,面對賊寇怎麼可能不會害怕,更何況晚吟姐姐還懷有身孕。
但在生S一瞬,她選擇站出來保護我。
「晚吟姐姐,謝謝你,謝謝你。」
我緊緊握著她顫抖的手,再一次落了淚。
「沒關系,小花兒,你沒事就好。」
晚吟姐姐隻是對著我笑,
這樣明媚的笑,讓我倍感安心。
後來拾翠跟我說,在發現我失蹤後,葉姑娘很快就推測出我應該是被流寇綁架了,試圖以此威脅王爺。但寺廟前邊有府兵看守,流寇定然會從後院逃跑,將我藏在山上。
於是葉姑娘一方面派人回府找援兵,一方面劃分隊伍在山林間尋找我。即使斐紅千萬個不願意葉姑娘為救我而冒險,但是葉姑娘堅定極了,一定要親自找到我。
她說,小花兒肯定很害怕,她看到我才會安心。
我越來越明白王爺對她的念念不忘了。
5.
在回府的路上,我們的馬車突然被截停。
正當我以為又有什麼意外發生時,王爺冷不丁鑽了進來。
「晚晚,你沒事吧?」
王爺著急地抓住了晚吟姐姐的手腕,滿臉擔憂和心疼。
「王爺,
你怎麼來了?」
晚吟姐姐有些愣神,但很快反應過來,她掙脫王爺的手,反而將我的手伸了過去。
「小花兒受了很大的驚嚇,王爺您可要好好關心她。」
這下輪到我和王爺雙雙愣神了。
於是王爺淡淡地問了我一句是否平安,眼神又飄到晚吟姐姐身上去了。
「我剛到陵城就接到消息,你被流民所困,連忙趕了回來。入了京城,又聽到你險些被賊寇所害。我都說過你若執意要外出,必定要帶足府兵,你懷著身孕,為何如此不聽話。」
「我沒事,勞煩王爺牽掛了。」
即便王爺再怎麼擔心,晚吟姐姐卻是一臉平靜。
「為了那個S去的人,這樣做值得嗎?」
「那是我的夫君!」
「我也可以做你的夫君,護你一世周全。
」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高高在上的榮親王在人面前卑微的模樣,隻是為了求她施舍一丁點愛意。
「王爺,你知道的,我葉晚吟此生非林珩不可。」晚吟姐姐垂下眸,輕輕說道,「是你親手處S了我的夫君,我一個罪臣之妻,絕不可能與你有任何瓜葛。」
她的話很輕,也很堅定,深深刺痛著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