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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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點了下頭,拍拍他的肩:「挺好的。」


 


巴話音剛落,隻見他的目光往自己的身後看去,整齊的牙齒微微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早上好。」


 


士愣了下,回頭。


 


微3


 


信女孩兒站在身後不遠處的雪地中,手裡捧了一個熱水袋。


 


公穿著白色的過膝大袄,烏黑細軟的頭發柔順地散著。


 


眾一張臉蒼白,唯有雙眸一點漆黑,靜靜地往這裡看著。


 


號幾乎是沒有任何思考地朝她抬腳走過去,抬手替她攏了攏衣領。


 


「怎麼不多睡會兒?」


 


她搖了搖頭,眸子再也沒有以前的靈巧,看上來的目光是麻木的、黯然的。


 


微微彎腰鞠了個躬:


 


「對不起啊,我昨晚太任性了,讓你們都跟著我操心。」


 


低睫將她看著,

輕聲道:「沒關系,沒人怪你。」


 


她擠出一絲僵硬的笑:「那就行。」


 


抬手將她的眼睛蓋住,靜靜道:「別笑了,好醜。」


 


掌心中她的睫毛顫了下,掃在肌膚上,痒痒的。


 


放下手,拉住她的腕,一起朝屋走去:「這會兒蘇媽應該起來了,先吃早飯吧。」


 


許久,聽不到身後她的回音。


 


側頭朝她看去,隻見女孩兒盯著地面不知道在想什麼,眼睛半天沒有眨。


 


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的目光,慢半拍地、機械地抬起頭,眼神迷茫無措地將自己看著:


 


「許格,你剛說什麼?」


 


呼吸驟然一滯。


 


誰會想到呢?


 


昨天早上還高興地哼著歌,背著粉紅書包一路小跑進學校的女孩兒,就過了這麼短短一晚,整個人的靈氣仿佛都被抽幹了。


 


像是靈魂已經從七竅中悄然流走,徒留一具被命運重錘敲打得變了形的軀殼。


 


「沒事。」


 


抬手揉了揉她柔軟的發,安慰對她勾了下嘴角。


 


「我說天氣好冷。」


 


今年 S 市的一月,實在是太冷了。


 


冷得人甚至開始懷疑能不能熬過這個寒冬。


 


……


 


不管再怎麼不能接受,日子總得是要過下去的。


 


更何況,這是高三。


 


班主任日日在講臺上絮叨著高三不努力,高四做兄弟;隻要學不S,就往S裡學……


 


仿佛人生不好好把高三這個坎兒邁過去,似乎就真的完了一樣。


 


就連老爸和林女士也開始了每周兩個電話,噓寒問暖,

語重心長地做心理輔導。


 


三月,S 市的梅雨季。


 


酥雨洋洋灑灑下個沒完。


 


晚間,又是一通來自京的視頻電話。


 


坐在地毯上,手懶洋洋地託著腮,時不時配合地嗯兩聲。


 


「兒子,爸爸媽媽五月份請了一個月的假回去陪你們。」


 


漂亮溫柔的林女士擠進鏡頭裡,笑得很和煦:「這段時間該吃吃該玩玩,不用給自己太大壓力。


 


「家裡給你和小禾兜著底呢,別把身子愁壞了。」


 


點點頭,下意識地捏了捏手臂,闲聊一樣地提起這事兒:


 


「不知道怎麼回事,這段時間總感覺胳膊老是突然脫力。」


 


「突然脫力?」


 


林女士擔憂地皺起眉:「把陳醫生叫家裡看過沒?」


 


肩膀散漫地聳了下:「他去外地追女朋友去了,

想著是小事,等高考完再說吧。」


 


「你這不行啊,高考哪有身體重要,改天我讓你爸爸問問他協和的朋友,看是怎麼回事。」


 


不在意地「嘖」了下嘴:「媽你真的有點大驚小怪了,你這樣搞,到時沒查出什麼病反倒要把我馬上高考的軍心亂了怎麼辦?」


 


林女士終究是服軟了:「好好好,都聽你的,乖乖在家等著我們,我和你爸五月份就回哈。」


 


電話掛斷。


 


坐在地毯上,託腮盯著地毯上的花紋發了很長一會兒呆。


 


淅淅瀝瀝的雨聲逐漸地大了起來。


 


想了想,又撥通了一個人的電話:


 


「爺爺。」


 


電話那頭老年人的聲音依然和藹,但卻很強硬:


 


「大寶貝孫子,你不用說了,別的事情我都可以依你,唯獨這件事不行。


 


「爺爺,你是房地產大佬,你知道的,我從小到大都很崇拜你,我一直認為你是無所不能的,我」


 


那端的男人聽到這裡,再開口時,聲音已明顯柔和了幾分,耐心地解釋:


 


「不是爺爺不幫你,這是國家大勢所趨,這幾年來,國家大力發展旅遊業,W 鎮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它的前景不可估量,這是國家的政策,事關一方經濟,我們誰都沒辦法幹預。」


 


睫毛靜靜垂下,聲音輕輕的:「你說的這些我都知道——」


 


手抹了把臉,無奈了眉眼:


 


「爺爺,你知道的,我自小高傲不知人間疾苦,凡事都依照自己的心情來做事,隻是爸媽教育得好,才勉強讓我沒有走歪路。


 


「我活到現在,從來沒有也不屑求人。


 


「這次算我求你,

你想想辦法,我管不了其他人,隻是阮禾,我得給她一個交代。


 


「阮禾她不能沒有家。」


 


窗外的風聲、雨聲都大了,春雨含潮,絲絲涼風從未關緊的窗戶縫隙裡吹進來。


 


吹得身子發冷。


 


電話掛了。


 


脊背佝偻著,頭向下埋進膝蓋裡,長長地嘆出一口氣。


 


在這個風雨都悲涼的夜裡,門外的長廊上,突然響起誰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在經過自己的屋門前時有一瞬間的停頓。


 


又很快地遠去了。


 


4


 


高三後期,整個教室都充斥著緊張而壓抑的氛圍。


 


「虎姑婆」手裡的黑板擦往黑板上「嗵」地一敲,粉筆灰撲簌簌地往下落 。


 


「高考——就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

二模一結束,就剩倆月的時間了,你們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


 


「不苦不累,高三無味,不拼不博,高三白活!現在你們,沒有什麼比高考更重要的事情了!」


 


說著,她話音陡然一轉——


 


「許格,上來把二模成績條發一下。」


 


表情淡而散漫的,揉著頭發走上講臺,接過一沓成績條,


 


低頭隨便掃了眼。


 


不出意外的,排第一的還是自己。


 


「高考好好考。」


 


「虎姑婆」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咱學校第一的光榮榜,就指著你來給我掙了。」


 


停住腳步,半側身將這個帶了自己三年的班主任看著。


 


瞥見她眼角的細紋和鬢角的白發。


 


唇勾了下。


 


「我努力。


 


下課鈴響起。


 


江賀走到桌前:「許格,上廁所不?」


 


困倦地往桌面上一趴,懶散地對他擺手:「不去,補覺。」


 


昨晚查古鎮拆遷的相關案例資料查到凌晨三點,覺都沒睡多少就被女孩兒敲門敲醒。


 


她現在好像知道自己不會對她撒起床氣了,就每天早上進房間來肆無忌憚打擾。


 


今早更是過分,迷迷糊糊一個睜眼,就撞見眼前女孩兒放大的容顏。


 


不足一尺的距離。


 


甚至連她的呼吸聲都近若可聞。


 


她的瞳仁烏黑清澈,眼睫毛長長的,側躺在枕頭上安靜將自己看著。


 


瞌睡蟲猛然滾跑。


 


拿她沒辦法,手臂一伸故意把她臉推向一邊。


 


一隻手蓋在額頭上,聲音猶帶著朦朧的啞意:「不許看我。


 


「就看看怎麼了,小氣鬼。」


 


女孩兒嘟嘟囔囔的,慣會順竿爬,居然直接在自己伸過去的手裡蹭了下臉。


 


柔軟的臉龐貼著自己的掌心。


 


猶是那溫熱的、細膩的觸感,像是一隻正在撒嬌的貓兒。


 


於是自己那煩躁的心竟就這樣不可思議地軟了下來。


 


趴在桌子上,眼合上沒一分鍾,身邊的窗戶就被人「嗵」地敲響。


 


咂摸了下嘴,當沒聽見,不理會。


 


「許格。」


 


女孩兒的聲音。


 


眼睛猛然一睜,抬頭揉著眼睛朝她看去。


 


S 市的天碧空如洗,朝陽和煦,暖融融地投在走廊上一道長長的光影。


 


女孩兒身影被陽光勾勒得格外柔和,她的手裡捏著一張成績條。


 


她走近來,

有些得意地抬了下下巴:「我二模考了全校第二,總分跟你隻差五分。


 


「還記得高三開學前你答應我的嗎?隻要我高考能考過你,你就答應我一個願望。」


 


掌心支著腦袋,偏頭將她瞧著,不自覺就笑了:「嗯呢,我沒有忘。」


 


「還有兩個月。」


 


女孩兒把手伸進來,微涼的手背輕蹭了下自己的臉。


 


「你再等等我。」


 


……


 


距離高考還有一周時,S 市一中給高三生放了假,讓其回家復習,高考那兩天自行前往考場。


 


家裡因為老爸和林女士都回來的緣故,比以往熱鬧了很多。


 


距離高考還有三天時,天氣晴朗,初夏的風也清涼。


 


自己獨自背著單肩包,來到附近求學業最靈的一所寺廟。


 


本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從來不信這些東西。


 


但有些事情現實世界無法解決的時候,祈求神明的奇跡便是最後一道防線了。


 


在文殊菩薩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出來時,又買了一道開過光的學業符。


 


站在墜滿了祈福牌的樹下,紅繩在學業符上纏了幾纏塞進包裡。


 


背後卻響起一道陌生又熟悉的調侃聲:


 


「你許大少爺現在也信起這個了嗎?」


 


直到把拉鏈拉好,才回身朝他看去。


 


吳清的樣子與兩年前相比,堪稱天差地別。


 


瘦了許多,颧骨凸出來,頭發理了個平頭板寸,右臉頰上,從眼角到下巴,蜿蜒著一道長長的蜈蚣似的白疤。


 


四目相對,他森森白牙露出,笑了下:「怎麼阮禾沒跟著你,以前不是你去哪兒她都要跟在你身後的嗎?


 


無動於衷掃他一眼,並不打算搭話。


 


捏著書包帶子,漠然轉身往出口走。


 


並沒將這件如同蛾子碰了下衣服般的小事放在心上,隻是記掛著家裡,往回走的腳步越來越快。


 


還沒走進家門,遠遠地就瞧見女孩兒在蘇媽精心打理的花圃裡蹲著。


 


蘇媽在一邊剪花,她抱著膝蓋跟蘇媽說話。


 


「我家院子裡以前也種了很多花,我爸媽走後,那花我也不會打理,慢慢就敗了。


 


「現在院子裡就剩兩顆樹了,一顆桃樹,一顆桂花樹,兩棵樹都長得很茂盛。


 


「等蘇媽你什麼時候有時間了,我帶你去我家看看,我家院子可漂亮可香了,夏天一點都不熱。」


 


女孩兒一身無袖及膝紅裙,天熱,頭發扎了倆麻花辮搭在胸前。


 


一時有些心神恍惚。


 


自己第一次見她的樣子,她也是一身紅色無袖連衣裙,胸前兩隻烏黑的麻花辮,蹲在樹下。


 


那時的自己,根本不會想到後來竟會這麼這麼喜歡她。


 


女孩兒說著話,無意一個偏頭,瞧見門口的自己。


 


「許格你回來啦!」


 


她露出一個微笑,站起來。


 


花圃裡泥土松軟,她穿著涼拖,跌跌撞撞穿過花海朝自己跑來。


 


氣喘籲籲在自己面前站定:


 


「熱不熱?我做了冰鎮酒釀圓子,就等著你回來吃呢。」


 


將她額上沾著的湿發撥往一旁,和她一起並肩走回屋:「還好,你吃過了沒?」


 


「沒呢,剛把數學錯題看完,天熱,復習得我心浮氣躁的,就想吃甜品。


 


「許伯父林阿姨出去走親訪友也不在家,我就沒做多少,

怕放壞了。


 


「你嘗嘗我手藝,我感覺做得可好吃了。」


 


垂下眼,將身邊喋喋不休吹噓自己廚藝的女孩兒悄悄看著。


 


不經意的一個想法便竄了出來。


 


她表面這樣活潑樂觀,以一種無所不能的強大心態迅速走了出來,平靜接受了要搬遷的事實現狀。


 


心底究竟又壓抑了多少痛苦呢?


 


-第十五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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