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二天我們整個小區的業主群裡，都傳遍了她胳膊上塗著紅藥水的照片，配文是：「無良惡媳，毆打婆婆！」
1
婆婆摔了她用了三年的舊手機，點名要我給她買最新款，售價一萬零八百。
我沒同意。
「媽，我媽心髒一直不好，醫生說必須盡快做搭橋手術，這個節骨眼上實在沒餘錢。」
「你媽做手術？我看就是你不想給我花錢編的借口！你就是個胳膊肘往外拐的白眼狼！拿我們家的錢去貼補你娘家！我不管，我就要那個手機，我那些老姐妹人手一個，我沒有，我臉往哪擱？」
婆婆坐在沙發上，兩條腿使勁蹬著茶幾，跟個孩子一樣撒潑。
老公李俊在一旁和稀泥：「老婆，要不就給媽買了吧，她高興了，
咱們家也清淨。」
我看著他：「錢你出？」
李俊立刻不說話了。
我們家財政大權在我手裡，因為我的收入是他的三倍。
房子的首付是我婚前財產付的，他家隻負責了裝修，每個月房貸也是我在主還。
見我們倆僵持，婆婆直接坐到地上，開始拍著大腿哭嚎。
「我這是什麼命啊！養了個兒子跟別人穿一條褲子！辛辛苦苦拉扯大，現在連個手機都不給我買！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啊！我不活了！」
我頭疼得厲害，直接回了房間。
李俊追進來：「林薇，你就不能讓著她點嗎？她一個老太太，能有什麼壞心思，不就是愛面子嗎？」
「李俊，這不是一萬塊錢的事。我媽要動手術，這個節骨眼我不敢亂花錢！你媽為了面子，就要動我媽的手術費，
這你也能忍？」
他被我問得啞口無言，最後摔門而出。
第二天早上，我剛到公司，手機就開始瘋狂震動。
是我們小區的業主群，幾百條未讀消息，全都在@我。
點開一看，一張刺眼的照片赫然出現在屏幕上。
是我婆婆張桂蘭，她坐在樓下花壇邊，撩起袖子，露出一條胳膊。
胳膊上塗滿了紅藥水。
照片下面配了一段聲淚俱下的文字。
「無良惡媳，毆打婆婆！天理何在啊！就因為不願意拿錢出來，昨晚就對我這個老婆子下這麼重的手！大家伙都來看看啊，評評理！」
這話一出，原本隻是鄰裡闲聊的群裡瞬間炸了鍋。
2
群裡的消息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最先跳出來的是住在我們對門的王阿姨。
「哎喲！這不是李俊媽媽嗎？怎麼回事啊？小林看著挺文靜一個姑娘，能幹出這事？」
樓下的張大爺：「現在的年輕人，壓力大，脾氣也大，但對老人動手可就太不應該了！」
一個我不認識的業主：「@林薇，出來說句話啊！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趕緊給你婆婆道歉，送醫院看看！」
「就是啊，太過分了！把老人打成這樣！」
「圖片我都保存了，不行就報警！」
李俊的妹妹，我的小姑子李婷也在群裡，她立刻發了好幾條 60 秒的語音，聲音裡帶著哭腔。
「我媽太可憐了！我哥娶了這麼個女人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我嫂子她自己一個月掙好幾萬，給我媽買個手機都不願意，我媽就說了她兩句，她就動手打人！我媽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她還汙蔑我媽，
說自己要湊錢給娘家媽做手術！誰知道是真是假，我看就是不想孝順我媽的借口！真是血口噴人！」
李婷的話像是一把火，徹底點燃了群裡的情緒。
風向瞬間一邊倒，所有人都在譴責我。
「這種兒媳婦，娶回來幹嘛？倒貼錢都不能要！」
「@李俊，管管你老婆！是不是男人！」
「@林薇，你給我出來！躲著算什麼本事！」
我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氣得渾身發抖。
汙蔑我打人就算了，還把我媽的病情拿出來當眾羞辱，說三道四。
這個小姑子，真是歹毒至極。
就在這時，李俊的電話打了進來。
我剛接通，他的咆哮就從聽筒裡傳來。
「林薇！你到底想幹什麼！我媽都鬧到業主群裡去了，我們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你就不能服個軟嗎？現在全小區都知道你打婆婆了，你讓我怎麼做人？」
我冷笑一聲：「所以你也認為我打她了？」
「那不然呢？我媽胳膊上的傷是假的嗎？她一個老太太，能自己演戲給自己塗紅藥水嗎？林薇，我真是看錯你了，你怎麼這麼惡毒！」
「好，很好。」我氣到極致，反而平靜下來，「李俊，你會後悔的。」
我掛了電話，一句話沒在群裡說。
一個念頭閃過我的腦海。
為了安全，上個月我剛在自家客廳裝了一個攝像頭。
3
我沒有在群裡爭辯。
拿出手機，點開了那個連接家中攝像頭的 APP。
我將時間線直接拉回到今天早上七點，我出門上班的時間點。
視頻裡，我穿戴整齊地開門離開。
幾分鍾內，客廳裡一片安靜。
大約七點十分，婆婆的房門被悄悄推開一條縫。
她探頭出來，鬼鬼祟祟地觀察了一下空無一人的客廳，確認我已經走了。
然後，她大搖大擺地走了出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正對著攝像頭的方向。
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眼熟的紅色小藥瓶，擰開蓋子，小心翼翼地往自己的胳膊上倒著紅藥水，還用手指塗抹均勻，制造出幾道擦傷的效果。
高清攝像頭將她的每一個動作都記錄得清清楚楚。
她甚至還舉起胳膊，對著客廳裡黑屏的電視機屏幕當鏡子，左看右看，調整著「傷口」的角度，似乎在欣賞自己的傑作。
做完這一切，她臉上露出滿意的表情，收好藥瓶，拿出手機，然後才起身出門，顯然是去樓下花壇表演了。
我的手腳冰涼，
心卻燒著一團火。
迅速將這段視頻從雲端下載，保存到了我的手機相冊裡。
證據確鑿，無可辯駁。
我沒有立刻發到業主群，而是先截了幾張最關鍵的圖，連同視頻文件，一起私發給了李俊。
然後我發了一條微信過去。
「給你一個小時，讓你媽在業主群裡公開道歉，澄清事實。否則，後果自負。」
4
李俊那邊沉默了足足十分鍾。
我都能想象到他看到視頻時，臉上會是怎樣一副精彩的表情。
十分鍾後，他的電話又打了過來，這次語氣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懇求。
「老婆，我……我看到視頻了。是我錯怪你了。媽她……她也是一時糊塗，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
「道歉。」我隻冷冷地說了兩個字。
「老婆，這件事就直接冷處理了，你看這樣行不行？鬧大了對誰都不好，家醜不可外揚啊。她畢竟是我媽，是長輩，你要是把視頻發出去，她以後還怎麼在小區裡做人？」
「她自己不要臉的時候，怎麼沒想過以後怎麼做人？她汙蔑我打人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這是家醜？李俊，我今天把話放這，要麼她道歉，要麼我把視頻發出去，你自己選。」
「林薇！你就不能給我留點面子嗎？」
「給你面子？誰給我面子了？你媽在群裡潑我髒水的時候，你在幹什麼？你在電話裡吼我！李俊，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我直接掛了電話。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業主群裡對我的討伐還在繼續，甚至有人已經開始人肉我的公司信息。
小姑子李婷還在不停地煽風點火，說她已經從公司請假，要帶她媽去醫院做傷情鑑定，一定要讓我坐牢。
一個小時很快就到了。
群裡沒有任何動靜。
很好。
我不再猶豫，直接把那段完整的高清監控視頻，原封不動地發進了五百人的業主群。
並且配上了一段文字。
「各位鄰居，大家好。關於我婆婆聲稱被我『毆打』一事，這是我們家客廳的監控視頻，時間是我今早出門上班之後。請大家看一看，到底是誰在演戲。我不知道我婆婆為什麼要這麼做，但我可以保證，我林薇長這麼大，沒動過老人一根手指頭。我也想請問一下我的小姑子@李婷，你口口聲聲說你親眼看到我打你媽，請問你是什麼時候看到的？是夢裡嗎？」
視頻發出去的一瞬間，整個業主群陷入了S一般的寂靜。
大概過了一分鍾，群裡徹底爆了。
5
之前罵我罵得最兇的王阿姨第一個跳出來。
「我的天！這老太太……居然是在自己家客廳裡自己塗的紅藥水？這也太能演了吧！」
樓下的張大爺：「現在的社會真是看不懂了，還有這麼陷害自己兒媳婦的婆婆？真是聞所未聞。」
「這反轉……我下巴都驚掉了。小林真是太冤了。」
「@李婷，你哥你媽都這麼能演，你是不是也一樣啊？還傷情鑑定，還坐牢，笑S我了。」
「這一家人，真是絕了。娶了這麼個能掙錢的兒媳婦，不好好珍惜，還天天想著法子作妖。」
群裡的輿論瞬間三百六十度大轉彎。
之前那些對我口誅筆伐的鄰居，
現在紛紛開始同情我，轉而攻擊張桂蘭和李婷。
李婷和張桂蘭被眾人@得不敢出聲，灰溜溜地退了群。
但這已經於事無補，視頻已經被保存轉發。
估計用不了半天，他們一家人就會成為整個小區的笑柄。
我剛放下手機，李俊的電話又來了，這次是氣急敗壞的怒吼。
「林薇！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你把視頻發出去，是想逼S我媽嗎？她現在哭著要跳樓，說沒臉見人了，這下你滿意了？」
「她要跳樓？那你趕緊去攔著啊，給我打電話幹什麼？她自己做戲的時候，就該想到有被拆穿的一天。李俊，是你沒有遵守我們的約定。」
「約定？你那叫約定嗎？你那叫威脅！我求了她一個小時，她就是不肯道歉，我有什麼辦法？她是我媽！我能把刀架在她脖子上逼她嗎？
」
「你不能，我能。」我冷冷地說，「從今天起，你媽，張桂蘭，別想再踏進我的房子一步。還有你妹妹李婷，也一樣。」
「林薇你……」
「另外，我們分居吧。」我沒等他說完，「在你處理好你媽和你妹的事情之前，我不想再看到你們一家人。」
說完，我掛了電話，把他和婆婆小姑子的手機號、微信，全部拉黑。
我給中介打了個電話，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一居室。
下班後，我沒有回家，直接去了新租的房子。
我需要冷靜一下，好好思考一下我和李俊的婚姻，是否還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6
我在外面住了三天。
這三天裡，李俊通過各種方式聯系我，支付寶轉賬留言、發短信，甚至跑到我公司樓下等我。
內容無非是道歉、懺悔，求我回家。
「老婆，我錯了，我不該不相信你。」
「老婆，媽已經被我送回老家了，李婷也回她自己家了，家裡現在就我一個人，你回來吧，我給你做飯。」
「林薇，你別這樣，我們好好談談行嗎？夫妻沒有隔夜仇。」
我一概沒有理會。
哀莫大於心S。
當他在不分青紅皂白的情況下，選擇相信他媽，對我咆哮的那一刻，我們之間就已經有了裂痕。
第四天，我的好友兼同事張嵐看不下去了。
「薇薇，你總這麼躲著也不是辦法。
李俊今天又來公司了，在樓下站了一上午，看著怪可憐的。
要不，你就跟他見一面，把話說清楚？」
我想了想，覺得她說得有道理。
逃避解決不了問題。
我給李俊發了條短信，約他在公司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見面。
他幾乎是秒回：【好，老婆，我馬上到！】
半小時後，我見到了李俊。
幾天不見，他瘦了不少，胡子拉碴，眼窩深陷，看起來很憔悴。
他一見到我，就想上來拉我的手，被我躲開了。
「老婆，你終於肯見我了。」他聲音沙啞，眼眶泛紅，「跟我回家吧，我保證，以後再也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我平靜地看著他：「李俊，我們先不說回家不回家的事。我問你，那天我給你發視頻的時候，你為什麼第一反應不是讓你媽道歉，而是想讓我息事寧人？」
他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我……我不是怕她想不開嗎？她年紀大了，
臉皮薄，受不了這個刺激。」
「臉皮薄？」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她自導自演往我身上潑髒水的時候，怎麼沒想過自己臉皮薄？李俊，你到現在還沒明白問題出在哪裡。」
「問題就是，在你心裡，你媽的面子比我的清白更重要。哪怕她錯了，錯得離譜，你也希望我這個受害者去遷就她，去委曲求全。對嗎？」
李俊被我問得啞口無言，低下了頭。
「老婆，我承認，這件事是我處理得不好。但她畢竟是我媽，生我養我，我能怎麼辦？天下無不是的父母，就算她有錯，做兒女的也隻能擔待著。」
「所以，你的意思是，以後她再這麼作妖，我也得忍著？」
「她不會了！」李俊急忙保證，「我已經狠狠地批評過她了，也把她送回老家了，保證她短時間內不會再來煩你。」
「短時間？
」我抓住了他話裡的關鍵詞，「那長時間以後呢？等她風頭過了，你是不是還想把她接回來？」
李俊的表情變得很尷尬。
我看著他，心裡最後一點期望也破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