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擠在潮湿的地下室相互依偎。
我問他二十一歲的生日願望是什麼?
陳慕白瞟了一眼陰沉沉的房間,將我摟緊:「換一個帶窗戶的房子,晚上我們看著星星做……」
後來在我兼職的酒店,卻看到他了從來沒有過的一面,聽到了他和朋友的對話。
「那破房子住的我渾身不舒服,要不是幫林思意出氣,我這輩子也不想踏足。」
我站在門外,像被一盆冷水潑下。
林思意,害S我竹馬的罪魁禍首。
1.
我端著託盤在酒店宴會廳擺弄東西的時候,紅酒杯裡倒映出一個熟悉的身影。
我轉身抬眸,看清了那個被一群人圍著的男人,身著深色風衣,
衣擺跟隨定制皮鞋踩在地上的節奏輕輕搖曳。
和我在家備考研究生的男朋友,長的一模一樣。
陳慕白比我還窮,父母都重病,還欠著外債,他不僅得養自己,還得養家。
除了給我在地攤買過一隻戒指,渾身上下連褲衩都是我給他掏錢買的,哪有餘糧買身上穿的大衣和皮鞋,而且一看就很貴。
難不成也是過來兼職,酒店看他長的好看給他置辦了一身當門面小開?
也隻有這種可能了。
看他這樣冷著一張臉,我已經能想象到陳慕白被拽著到富婆面前賣酒陪笑,有多痛苦。
晚上回去大概又會在我懷裡拱來拱去發狂。
但沒辦法,我們窮人,賣臉賺錢是最輕松的了。
我知道陳慕白不好意思讓我看到他陪笑賺錢,哪個男人會願意讓自己女朋友看到不堪的一幕。
我默默轉過身子,縮在角落繼續我的工作。
等擺弄完酒水後,我還是不放心,偷偷溜去樓梯間給他發了條消息,問他在幹嘛。
果不其然,他回我的是在家裡學習。
他現在備考研究生,經濟壓力太大,我賺的錢撐S了也隻能覆蓋我們的房租和生活費用,遠遠達不到他給他爸媽付醫藥費的程度。
雖然每天悶聲不響,但我知道,他心裡壓力很大,也不好意思一直花我的。
隻能自己偷偷出來做兼職。
我心裡酸酸的。
小聲回了條語音:「那你不管幹什麼都要乖乖的,我晚上回家給你帶好吃的。」
陳慕白應該是立馬就聽了,給我回過來一個小狗吐著舌頭飛奔過來的表情包。
雖然甜甜的,但好想提醒他上班就不要玩手機了。
更何況他是賣酒的活,眼睛得一直看著在場能消費的富婆轉。
我雖然放心不下,但再偷懶一會兒就被主管逮著了,隻能給他發了條【好好學習,別看手機】的消息後,匆匆回到了大廳。
陳慕白進去的是酒店頂層 vip 包廂,連上面的工作人員都是按空少空姐的標準挑的,就為了服務好有錢的客戶。
一想到他要掛著甜甜的笑去討好別人,我心裡就有點不舒服。
更擔心這種都是少爺小姐的聚會,他會不會不適應,會不會惹到人。
我暗罵自己這個操心的命,但還是沒忍住坐電梯上去。
還端著個託盤偽裝自己是上來送酒的。
溜到陳慕白在的包廂門口,想要趁工作人員進出的瞬間在門縫看看他。
結果就聽到了他的名字。
那人問的小心翼翼:「怎麼了慕白哥?
是這酒不合口味?」
「什麼啊?慕白哥這是愁呢,新歡舊愛,愁不知道選哪個了。」
另一個人打趣著他們口中的「慕白哥」。
話音剛落,那道熟悉的聲音響起,語氣散漫不耐:「去你的,我嫌煩。」
「還煩啊,音響我們都沒敢開,你是不是住地下室住的耳朵有幻覺了。」
我有些恍惚,聲音熟悉,名字熟悉,話裡面的信息也熟悉。
但他是我的那個陳慕白嗎?
陳慕白有些不悅:「那破房子住的我渾身不舒服,環衛工人凌晨出來掃個街我都能聽見動靜。」
其他人的聲音帶了討好:「那就直接結束唄,林大小姐不是就想讓你狠狠甩了她傷她的心嗎?要我說都多餘跟她耗這麼久。反正你魅力大,沈南意第一次見你的時候那眼睛就移不開了。」
陳慕白輕哼一聲,
帶著不易察覺的傲嬌:「是嗎?」
「是啊!都窮成那樣了,還要給你減輕壓力養活你。」
裡面嘲笑聲此起彼伏。
「沒想到我們陳大少爺有一天也會被一個灰姑娘養。」
我站在門口,渾身僵硬。
2.
和陳慕白在一起以後,我心疼他,關鍵是,我心疼他明明學習好卻因為經濟生活壓力影響讀書。
每天兼職回去同宿舍的舍友都在打遊戲和女朋友視頻,他休息不好,也學不進去。
所以我咬咬牙,用了一部分存款租了個地下室。
還讓他無論如何以學習為主,生活上有我。
陳慕白看著我,溫柔的眼神看的我發毛。
他說:「從來沒有人對我這麼好過。」
我張開雙臂,輕笑道:「那現在有了。
」
兩顆心貼在一起,我從來沒有懷疑過他。
包廂裡的聲音持續不斷。
他們越說越過分,把我諷刺貶低到谷底。
「再說慕白哥跟她在一起這段時間,以哥的體力,幹也把她幹服了。」
「慕白哥商量一下,你要是玩完了,我也想試試她。現在女生一個賽一個精,這種胸大無腦的還真不多見……」
話還沒說完,就被陳慕白突然打斷,語氣透著隱隱的不悅:「再嘴臭我不介意把你塞馬桶裡洗洗。」
其他人悻悻的發出幾聲尬笑。
拿酒的侍應生推門出來,見門打開,我趕緊退後一步,躲到旁邊。
我看向了裡面,陳慕白獨坐在角落裡抽著煙,吞雲吐霧,眉頭輕輕皺著,似乎有什麼愁緒未解。
是不知道該怎麼和我攤牌嗎?
我咬了咬牙,不知道該不該進去撕破臉皮。
我對他們這種【天龍人】帶著生理上的排斥感。
其中一人終於開口:「林思意馬上就過來了,慕白哥你倆待會兒好好聊,別又吵架。」
林思意?我心髒一緊。
陳慕白輕笑一聲,將煙頭摁滅:「你見我什麼時候跟她一般見識,從小到大都是我讓著她。要不是她求我幫她出氣,我這輩子都不想踏足那種破地方。」
其他人捧了幾句,無非是在說他和林思意有多相配。
可我什麼也聽不進去,腦子嗡嗡直響。
直到拿酒的侍應生回來,看到我還呆愣在原地。
「你今天不在這上面的名單裡吧?」
我緩過神來,應和道:「啊,是。」
或許是聽見熟悉的聲音,陳慕白朝門外看過來,
我站在門後,他看不到我。
忽然一道讓我頭皮發麻的聲音響起:「堵什麼,送酒都送不好,幹脆去掃廁所。」
侍應生瞥了我一眼,趕緊垂頭進去。
「愣什麼呢?想在這兒吊幾個金龜婿,你也不看看你自己……」
我和林思意對視上,身體的每一個部位都在顫抖。
她怔了一下。
陳慕白眼神微微皺起:「你在跟誰說話呢?」
林思意眸光轉笑:「跟一個不長眼的窮丫頭。」
她踏著高跟鞋走進去,將門拍上。
「陳慕白,盯著門口看是在等我來嗎?」
3.
手上託盤抖的厲害。
林思意一出現,我就知道這是她對我的報復。
內心恐懼恨意並行,
我拖著發軟的雙腿往電梯走去,想要趕緊離開這讓人窒息的地方。
沒有聽到林思意進去後,陳慕白不安的問她,有沒有在外面碰見什麼人。
下樓後,主管上來就是劈頭蓋臉一頓罵。
我泛酸的情緒,早就被理智替代。
如果為了陳慕白和林思意,丟了這個時薪 50 的兼職,更是得不償失。
我扯動著嘴角,和主管道歉,繼續手上的工作。
下班已經深夜,扔掉垃圾後,我終於有空打開手機。
蹦出來房東和陳慕白的消息。
我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頓了頓,還是打開了微信。
陳慕白的聊天框還在置頂,一個小時以前還在問我什麼時候回去。
看來林思意並沒有告訴她,我在門口聽到了一切。
我開始搜索陳慕白的名字,
陳氏集團的太子爺,網上沒有他的照片,但現任董事長的照片掛在上面,任誰也能看出他們眉眼間的相似。
我不禁有點想笑,堂堂太子爺和我住在潮湿的地下室,隻為了讓我愛上他後甩了我給林思意出氣,這是多深的感情。
我輕呼一口氣,看著房東問我什麼時候交樓上一居室的房租。
回了她:「抱歉,那個房子我不租了,地下室過兩天到期我正常退房。」
陳慕白一貫會扮可憐,他說他的前二十年的生日沒有一天是高興的。
我以為是因為他家裡條件不好的原因,貧窮夫妻百事哀,不隻會影響孩子的生活,也會影響他們的心情。
我沒多問,畢竟我們之前對於彼此的私事都沒有深度挖掘的欲望。
誰都有不想宣之於口的秘密。
我和他依偎在床上,問他二十一歲的生日願望是什麼?
他瞟了一眼陰沉沉的房間,將我摟緊,嘴巴貼在我耳邊呼出熱氣:「換一個帶窗戶的房子,晚上我們看著星星做……」
我羞地瞪了他一眼,好好的溫情時刻什麼也能讓他變成黃的。
但我記在了心裡。
恰好地下室半年的房租已經快到期,我問了房東樓上有沒有空出來的房子,和他定了間一居室,還提前交了押金。
眼下押金也退不了了,但我一個人繼續住一居室也沒必要,要花好多錢。
沉沒成本不參與重大決策,這押金就當花錢消災了。
回去以後,陳慕白光著膀子靠在床上玩手機。
見我回來,眼睛發亮的就踩上拖鞋過來貼我。
他微湿的頭發蹭在我身上:「怎麼回來這麼晚?今天是不是很累?」
以前我雖然生氣但還是會幫他吹幹淨,
但現在,無力感竄滿全身。
怎麼會有一個男人精分成這樣,明明隻是把我當玩物,卻還要裝成非我不可的樣子。
林思意居然能忍住,沒有告訴他遊戲結束。
我放好東西,推開他,和他拉開一絲距離。
陳慕白不解地看著我。
演技真好。
他和林思意是一個階層的人,我見識過林思意的惡,所以在遊戲結束時,我希望不要招惹到眼前這個人。
我盡量保持著理智,耐不住一天時間經歷的太多,脫口而出的話還是顫抖:「我知道了陳慕白。」
陳慕白輕挑下眉,嘴角漾起弧度。
「知道什麼了?」
他還在裝。
我深吸一口氣,定定的看著他:「你今天喝酒的地方,我在那兒兼職。」
陳慕白笑容瞬間凝固,
眸光轉冷。
皮笑肉不笑的湊近我:「所以呢?」
我退後一步:「所以你不用裝了。」
4.
陳慕白詭秘的盯著我許久,低低一笑。
「行,給我省事了,其實我不想這麼早跟你結束的,畢竟……」
「畢竟我戀愛腦還耐艹。」
我還是沒忍住脫口而出,強忍的眼淚立刻掉了下來。
陳慕白怔住。
我倉促低下頭,抹了把眼淚。
「哪怕我沒錢,但我也盡量養著你,我知道在你陳大少爺眼裡不算什麼……」
「但能不能看在這半年的份上,就當可憐我,回去告訴林思意,你把我折騰得多厲害,我都要跪在地上抱著你的腿不讓你走了,讓她出了這口惡氣,
別再纏著我了,她應該不止是簡單地讓我愛上你後甩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