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還未等我懟回去。
一道尖利的聲音便從街角傳來。
「聖旨到——！」
眾人循聲望去。
隻見皇上身邊的大太監李總管手持一卷明黃聖旨。
面色冷肅地走來。
他身後還跟著另一隊哭得梨花帶雨的貴女。
正是那日在宴會上拿了綠牌子的那幾位。
宋錦安一臉迷茫。
沈御瑤卻慌了神，連忙拉著宋錦安跪下接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李總管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畫師宋錦安，欺君罔上，所作畫卷汙穢不堪，即刻押入宮中問話！」
「李總管！」
宋錦安面如土色，急急叩首道:
「這其中定有誤會！微臣對聖上忠心耿耿，
怎敢欺君！」
沈御瑤早已嚇得花容失色，跪在一旁瑟瑟發抖。
李總管還未答話。
周倩倩便哭著衝上前來，指著宋錦安罵道:
「就是你！我們呈上你畫的畫，不到一刻鍾就被姑姑們丟了出來，說我們不敬尊上，竟拿些滿是墨漬的汙糟畫來糊弄聖上！」
李總管將幾幅畫像丟在宋錦安面前。
全是墨跡暈開，人臉模糊，倒像是被水泡過一般。
畫中的貴女們不可置信。
跪倒在宮門口喊冤時才發現。
這些都是宋錦安作的畫。
一時間群情激憤，眾貴女你一言我一語。
共同狀告宋錦安故意敗壞她們名聲。
陣仗之大，終於驚動了聖上，這才招宋錦安前去問話。
宋錦安不可置信地看向沈御瑤。
沈御瑤心虛地偏過頭去，不敢看他。
我理了理衣袖，緩步上前。
對李總管略略拱手道:
「李總管，我正要入宮拜見九公主，不若與宋公子一同入宮吧。」
9
金鑾殿內，天子面色鐵青。
臺下眾人更是大氣都不敢喘。
宋錦安抖如篩糠地跪著，等待天子問話。
「宋錦安，你好大的膽子。」
宋錦安渾身一顫。
磕頭如搗蒜，聲音嘶啞:
「陛下明鑑，微臣冤枉！微臣絕無半點欺君之心！」
他猛地吞咽一下。
眼角染上一絲瘋狂:
「這繪畫用的墨汁，明明都是沈……」
隻是話沒說完，就被一道溫潤的聲音打斷。
「父皇息怒，此事另有隱情。」
眾人回頭，隻見二皇子著一身墨綠錦袍。
風度翩翩地走入殿中。
他先是對皇上行了大禮。
隨即轉向哭得梨花帶雨的周倩倩。
溫言道:
「周小姐，可否將你的畫像借本王一觀？」
周倩倩早已嚇得六神無主。
聞言趕忙將畫卷呈上。
二皇子接過畫卷，手指碾過表面的髒汙。
那原本模糊的墨跡之下，竟隱隱透出另一層圖案的輪廓！
他將畫卷高高舉起，對皇上朗聲道:
「父皇請看！這畫像背後竟藏著另一幅畫！」
李總管拂去表面墨漬。
將畫卷呈給皇上。
隻見一身著太子服飾之人，
正端坐於皇位上。
「宋錦安，你好大的膽子！竟敢助太子與周尚書假借畫像之名，密傳篡位之大不敬之事！」
二皇子惡狠狠地回頭瞪向宋錦安。
目光中滿是威脅。
「幸虧御瑤陰差陽錯給其他貴女也用了這次等墨，才使得你和太子的詭計提前敗露！」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皇上猛地一拍龍椅扶手。
那沉重的撞擊聲仿佛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傳朕旨意，太子德行有虧，著其禁足東宮，閉門思過！」
他目光如刀，掃向地上的宋錦安。
「至於你這刁奴，全家流放三千裡，即刻執行！」
宋錦安眼前一黑，幾乎暈厥過去。
他猛然想起什麼。
連滾帶爬地膝行至二皇子腳邊，
泣不成聲:
「二殿下！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我妻子御瑤她剛剛有孕，如何經得起這流放之苦啊！」
二皇子的面色有剎那的僵硬，但很快便恢復如常。
他轉身向皇上求情，姿態懇切:
「父皇，宋錦安雖有大過，但他的妻子沈御瑤不但是大將軍之女，更陰差陽錯揭發了太子的陰謀，也算將功補過了。不如從輕發落，對宋錦安罰俸一年，以觀後效吧。」
皇上餘怒未消:
「S罪可免，活罪難逃！自明日起，宋錦安每日在殿門口跪足三個時辰，連跪百日，靜思己過！」
而此時的我，正與九公主在殿中吃著蜜餞。
聽著小太監的實況轉播。
聽到皇上要關太子禁閉，我連忙看向九公主。
九公主隻是遞給我一張紙條，
說是太子給她的「家書」。
「萬事俱備，靜待東風。」
10
宋錦安回到府中，一進門便狠狠把沈御瑤踹倒在地。
「沈御瑤，你為何要如此害我！」
宋錦安抖著手指向跌坐的沈御瑤。
「你不是說家中銀錢足夠，為什麼還會給那些貴女用次等墨！害得我差點被聖上處S！」
沈御瑤滿眼含淚，捧著肚子艱難跪拜。
「夫君，此事確實是御瑤的錯，為了不讓夫君被穆溪漣那賤人看不起，才收了貴女的錢來陷害他人！」
她膝行幾步，流著淚抓住宋錦安的衣擺。
「但若不是妾身做了此事，您又怎能看清太子陰險歹毒的真面目呢！既然二皇子救了您，太子又大勢已去，您不如早些棄暗投明吧……」
沈御瑤見宋錦安的神色有所緩和，
趕緊提議道。
「半月後便是聖上壽辰，您若以二皇子之名，獻上一幅絕世名畫，既能洗刷自己的冤屈，又能向二皇子投誠，為咱們的孩子掙下一份大好前程！」
宋錦安陰沉著臉，最終還是點了頭。
隻是這次，他不敢再讓沈御瑤準備材料。
而是輾轉聯系上我。
半祈求半脅迫地讓我送些畫具顏料給他。
這次我沒再為難他。
痛快地拿出早就準備好的上等彩墨。
隻是那材料中，還夾雜著一封給宋錦安的密信。
這東風，馬上就要來了。
聖上萬壽節當日，宮中張燈結彩，一片喜氣。
我受到九公主的邀請，也與她一同入席。
宴至中途，二皇子離席。
親手呈上一個長長的紫檀木盒。
「父皇，畫師宋錦安為表忠心，特作《萬裡江山圖》，託兒臣獻與父皇，恭祝父皇福壽與天齊！」
畫卷展開的瞬間，滿座皆是倒吸冷氣的聲音。
那畫中山河壯麗，氣勢磅礴。
技藝之精湛，令人嘆為觀止。
皇上是愛畫之人，見此佳作自然龍心大悅。
甚至親自走下龍椅，想要細細觀賞。
可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畫紙的瞬間，異變陡生！
那原本青翠的山巒，竟如被鮮血浸染。
大好河山褪成一片血紅！
皇上驚得一把丟下畫作，揮手時碰倒了二皇子桌上的酒壺。
那畫紙被酒液浸湿，竟再次變了樣子。
定格成一幅匕首貫穿龍袍的行刺圖。
「這……這不可能！
」
二皇子「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憤怒地看向宋錦安。
「宋錦安！你好大的膽子！你假意投誠於我，實則仍是太子S黨，竟想用這等毒計，陷我於萬劫不復之地！」
宋錦安精神幾乎崩潰。
他被二皇子的下人扯出來。
剛想膝行到皇帝面前求情,卻被盛怒的皇帝一腳踹翻。
「宋錦安，朕原本本著惜才之心,不願嚴懲於你,可你卻一而再再而三用這低劣手段來戲弄朕！來人！將宋錦安拖下去，凌遲處S！」
宋錦安驚慌失措。
忽然回頭看向躲在人後的沈御瑤,大聲嘶吼起來。
「御瑤！是你引誘我投身二皇子黨的！我作畫你也全程在場！今日之事都是二皇子一人的算計,與我無關，你快為我證明啊！」
11
沈御瑤卻看也未看他一眼。
隻提著裙擺,緩緩跪倒在殿中,聲音悽切:
「臣妾有罪！」
她猛地一叩首，字字泣血。
「臣妾腹中的孩兒……其實是二殿下的！是宋錦安，他本就是前太子的人，又記恨臣妾與二皇子的情誼,才強迫臣妾……今日這一切，都是他為了報復二殿下設下的毒計啊！」
宋錦安隻覺得五雷轟頂,血氣翻湧。
「是你！都是你！」
他踉跄著起身，忽然瘋狂大笑起來。
「二皇子要謀反！他自知才智不足,隻能用這種下三濫的手段構陷太子！」
「你們這對狗男女,害我休棄發妻，惹怒聖上,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們！」
二皇子立刻指揮手下要擒住宋錦安。
卻被皇上一個眼神逼退。
隻得聽著宋錦安細數罪狀，直聽得皇帝眼中S意沸騰。
「來人,將這逆子給朕就地正法！」
二皇子見大勢已去。
猛地從靴中抽出一把尖利匕首。
嘶吼著撲向龍椅:
「老東西！你不給,我就自己來拿！」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暗紅的身影閃電般撲向聖上。
用自己的身體擋住了那致命一擊。
是太子！
匕首深深沒入他的肩胛，鮮血瞬間染紅了衣袍。
二皇子見一擊不成，反而笑得更加大聲。
「真是父子情深！反正我早已調兵包圍了皇城,今日這皇位,你不交也得交！」
二皇子得意地拍手，可是門外卻無人應答。
太子微微一笑,學二皇子的樣子拍了拍手。
禁軍蜂擁而上,將二皇子與沈御瑤當場斬S，血濺金殿。
宋錦安早被嚇得失禁。
眼看太子走過來，立刻想湊上去示好。
卻被太子一腳踹開,怒斥其狼心狗肺，吃裡扒外。
他走投無路，最後竟將目光投向了我:
「溪漣,你肯給我送密信告知二皇子的部署,肯定是⼼⾥還有我吧！我們……我們重歸於好吧……」
我居⾼臨下地瞥了他⼀眼,同樣一腳將他踢開。
因在這場平叛⼤計中獻策有功。
我被親封為「安平郡主」，穆家也一躍成為皇商。
而宋家，則被判了滿⻔流放。
老夫⼈聽聞噩耗,當場⽓絕身亡。
其他⼈這幾個月來為了省錢給宋錦安買顏料，
早就⻝不果腹。
聽聞要流放,S走逃亡者更是不計其數。
待到凌遲那日，偌大的宋府,竟隻剩下宋錦安一⼈。
宋錦安⾯色蠟黃。
⼀路上被⼈扔了無數臭雞蛋爛菜葉。
但他隻是⾯無表情地受著,如同S人⼀般。
直到看⻅我站在臺下。
他才忽然發瘋似的⼤叫起來。
「穆溪漣！你早就知道這⼀切！你為什麼不救我！」
他啞聲問道，眼中滿是血絲。
我隻是微笑著。
眼睜睜看著他的腦袋被⼀刀砍下,鮮血迸濺。
接著轉⾝便⾛，再⽆留戀。
屬於我的新人生，才剛剛開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