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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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不舍的是曾經對誰都能赤誠相待的自己。


「大王,給你。」


 


我將握在手中的兵符笑著遞過去。


 


大王隻是看著,久久地不曾接過去。


 


我扯過他的手,將兵符放進了他的手心。


 


「阿奴......」


 


「大王不必解釋,阿奴都懂,不論哪一日大王還要用我,阿奴絕不推辭半分。」


 


這一刻我忽覺得無比輕松自在起來了,激流勇退才是正道,我能做的都已做完了,若是還將虎符捏在手中不放,大王如何想先不說,朝中言官的嘴皮子可不會放過我。


 


6


 


「我今日來為著兩件事,一件已了了,另一件便是想問問大王,那祖傳的秘藥是否有藥方?再好的藥擱得時日愈久,定然藥效會差的吧?既然是保命的秘藥,或許過幾年就要做一顆新的出來呢?」


 


我看著大王悠悠地說道。


 


大王噎了噎,又無奈地笑了。


 


「即便你不來,三郎我也是要救的。隻是那秘藥中的一味藥稀有難尋,過去了這些時日,孤打發出去尋藥的也該回來了。」


 


「看來這事兒魏溫也是心知肚明的吧?」


 


「阿奴是何時想明白的?」


 


「來的路上稍微想了想,以魏溫的為人,若是知曉自己時日無多,定然會雷厲風行地將科舉的事兒在自己S之前辦妥當,因為這是利國利民的大事兒。既開了頭,大王同他絕不會半途而廢,又怎會在這樣的節骨眼上為了自己的私欲就跑到西北去?隻能是他心知有藥方,他又不願大王為難,或是他也想看看在大王心中自己分量幾何,總之這隻是你們君臣二人的一場心照不宣的試探呢?」


 


我心中些微惱怒,深覺自己竟然那般傻。


 


又想想魏溫同大王,

忽又覺得傷感。


 


他們一路從困境走來,君臣相和,但也隻是相和罷了!畢竟魏溫身後還有整個魏家,他絕不能也不會像我一樣待大王的。


 


魏溫心中要考量的自是比我多得多,大王待魏溫也不會像待我一樣,大王用他,亦防他。


 


自古君臣之道最是難解,站在大王的角度上他沒錯,魏溫亦沒錯,隻是各有各的不得已。


 


所謂赤忱坦蕩於他們而言,隻是在特定的時間才會發生的特定的事兒罷了!


 


那段舊時已過去了,可我的惱怒又是為何呢?


 


約是為著不隻是他們,我們都已不再那麼純粹了。


 


「阿奴惱了?」大王笑著問我。


 


「些許吧!」


 


「你啊!孤若是還能在誰面前說些真話,也就是你了。」


 


「大王自有大王的難處,阿奴今日再求大王一事,

隻盼大王能應下。」


 


「你還想嫁給三郎麼?折騰了這一番,你還想嫁給他?為何?」


 


大王看著我,雙眼深沉又悲哀。


 


我不懂他的悲哀來自何處,但還是認認真真地回答了他:


 


「我心中隻一個他呀!」


 


「三郎同孤說過,若是他能活得久些,待科舉的事了了,他就要辭官歸隱,你想去哪裡,他都陪著你去。阿奴,是孤因著私心誤了你二人啊!」


 


原他也這般想過啊?要舍棄一切,隻同我一處。


 


心中的那點惱怒忽就變得微不足道了,我胸口漲得滿滿的,忽就特別想魏溫。


 


我想抱抱他,什麼也不做,隻是抱抱他。


 


「不過此次不必大王賜婚,我要親自去魏家求親。」


 


7


 


已有許多年,許多年我都不曾像如今這般輕松自在過了。


 


想睡到何時便睡到何時,想做什麼便做什麼,再沒人催著我,也沒人管著我。


 


我便整日吃了睡,睡了吃,硬生生將眼底的青黑給養回了大半。


 


叔父見我如此甚是惆悵,以為我是被大王逼著辭了官。


 


我同他怎樣說他都不信,畢竟是那樣大的官,誰會說不幹就不幹了呢?


 


既說不通我便不說了,隻是阿瑩已到了說親的年紀,三嬸娘天天拉著我幫她相看。


 


我是吃過細糧的,瞧著那些個都深覺是粗糠。


 


阿瑩養了這幾年,已是個美人兒模樣了,如今舒展大方,嫁個怎樣的我都覺得配不上她。


 


「阿瑩,這要嫁的人終是你自己,要去過日子的也是你,咱家也不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你便說說你想嫁個什麼樣的。」


 


我問阿瑩。


 


「阿姊,

我想跟著阿父學做生意,也四處走走看看,長長見識,嫁人的事日後再說可行?」


 


阿瑩雙眼亮晶晶地看著我問。


 


我三叔父是個老實人,我阿父曾給他買過一間糧鋪,隻是後來被祖母霸佔了去,再後來我幫他要了回來。三叔父竟將那糧鋪的生意經營得極好,如今生意做得愈發大了,還在三九巷子買了間宅子。


 


三叔父本是要搬出去的,說叫侄女養著不成樣子,叫我搬過去住,他來養我,是我沒讓。


 


「阿瑩......」


 


三叔父東奔西跑的,甚少在家,這些時日因著我回來,已在家耽擱了好些時日了。


 


聽阿瑩這樣說,叔父並未說不行,隻是看著我。


 


「阿瑩有這樣的想法便去做就是了,誰說女子隻能守著後宅的三分天地了?」


 


「多謝阿姊。」


 


阿瑩歡快地說道。


 


她迅速將手中的針線塞進了三嬸娘手中。


 


「阿娘,我說阿姊定然會應的吧!」阿瑩挽著我的胳膊撒嬌。


 


我搖搖頭,笑了。


 


「阿娘也是想透了,你阿姊在戰場上拼S,哪點不比男子強?她的見識眼光又有幾人能比?你要出去便出去吧!隻是年紀大了,要尋門好親事就難了。」三嬸娘嘆氣。


 


「嬸娘,總有更好的在等著阿瑩呢!隻要他心中有阿瑩,年紀又有什麼要緊?」


 


第二日阿瑩同叔父去了晉州,我這些時日養精蓄銳,深覺自己已無所不能。


 


我叫嬸娘幫著準備了禮物,我要上魏溫家求親去。


 


嬸娘聽見我要去求親,大張著嘴巴久久不能回神。


 


「阿姊,好樣的,有魄力!司馬那樣的郎君世間罕見,也隻我阿姊這樣的才配得上。」


 


阿卓往嘴裡塞了口炊餅,

在一旁對著我擠眉弄眼。


 


他現如今在官學讀書,極聰慧又能吃苦,也已是個瘦高的少年的模樣了。


 


阿卓每頓三碗飯,聽說讀書讀得極好,出門在外也是沉穩懂事,可是在家卻淘氣得很,每每都氣得嬸娘拿著棒子追著他打。


 


7


 


「吃你的飯,你忘了從前他們是怎麼對你阿姊的?他家的郎君再好又怎樣?我家的阿奴亦是最好的。天下想娶我家阿奴的多了去了,何須再去受他家的闲氣?若是為了官職的事,阿奴大可不必,你叔父如今賺得養咱們一家綽綽有餘,再說那將軍有甚好做的?又危險又辛苦,大王既不叫你做,你不做便是,你自己想怎樣過便怎樣過,若是不想嫁便不嫁了,叫阿卓早點娶妻生子就是,到時有了孩兒,你教養他長大,叫他給你養老......」


 


嬸娘絮絮叨叨,我卻聽得妥協安心。


 


世上的阿母都如此吧,

也該是如此的吧?


 


雖不明就裡,卻總要護著自己的孩兒不受委屈的。


 


「阿母,阿姊不嫁人就叫我早早娶妻?還叫阿姊教養我的孩兒?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的?」


 


「你不上學麼?」


 


我問。


 


阿卓大叫一聲,捏起一塊炊餅跑了。


 


年少就是好啊!


 


「嬸娘,我隻是實在歡喜魏溫,沒他是不成的,如此受些氣也沒什麼,再說這回和舊時不同,你放心就是了。」


 


「那也沒女方上門提親的道理啊!」


 


「無事,我可不是一般的姑娘。」


 


嬸娘嘆氣,終是沒說什麼,叫人備好了禮品,又說要同我一起去。


 


「我尋了阿嫂做媒人,嬸娘放心便是。」


 


「曹二夫人倒是個妥當人,如此你便去吧!他家若是不應,

你也莫要傷懷......」


 


「他家定然會應下的。」


 


今日我坐的馬車,先去接了阿嫂。


 


我前幾日已來過一趟,阿嫂聽我說要去魏溫家提親也並不覺得驚訝,隻說了一句話:


 


「我就知道你二人遲早要在一起的。」


 


我不知她到底是怎麼知道的。


 


我扶阿嫂上了馬車。


 


她將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笑了:


 


「阿奴今日穿得好。」


 


「特意打扮過了。」


 


我指了指唇脂和修過的眉毛。


 


我舊時不著女裝並不是因為不喜歡,隻是因著我日日要騎馬舞劍,著女裝不方便罷了!


 


如今辭了軍職,自是又穿回了女裝。


 


「阿奴今日穿得好看得緊。」


 


「我也覺得,嘿!」


 


其實也沒穿什麼特別的,

隻是如今京都天暖,我便穿了一身寬松的藍裙,將頭發用一根同色的發帶隨意束了罷了!


 


「二郎說他第一次見你,你還年少,一身紅衣,卻甚是驚豔,好似一團火焰,耀得旁人睜不開眼。我想了許久都想不出那該是什麼模樣,今日見阿奴這般打扮我便能想出來了。」


 


阿嫂將我鬢角的一縷發攬到耳後。


 


「阿奴,你莫慌張,你同三郎既心意相通,想必魏老太君也不會太過為難。」


 


「嗯!」


 


我實則是慌張的,手心都出了汗。


 


我並不是非要魏家人認同不可,隻是不想魏溫為難罷了!


 


隻是口頭上受些氣,更何況受氣的並不一定是我。


 


我雖想得清楚分明,可到底是為什麼慌張又說不清楚。


 


8


 


魏家正門大開。


 


一般的大戶人家除了重要日子,

正門是不會開的。


 


我並不知魏家今日有什麼大事,去看阿嫂,她也搖搖頭。


 


門口立著個婢女,看著眼熟。


 


「是老太君身邊伺候的月蓉吧?」


 


時日久了,她也改了裝扮,看起來是婦人打扮,我看了半天才認出來的。


 


「是,她嫁的是魏府管事的兒子,老太君雖放了她的身契,可她舍不下老太君,還在身邊伺候著。」


 


阿嫂悄聲說道。


 


我點點頭,深覺她在這兒等的人應該不是我吧?


 


畢竟我也沒同旁人說過我今日來魏家提親的事兒啊?


 


且我家備下的禮品也並不是幾車,隻兩個匣子,此時還在馬車上沒拿下來呢!


 


隻見那月蓉見我同阿嫂下了馬車就笑盈盈地迎上來了。


 


她雖是個婢女,可走路行禮比一般人家養的姑娘還溫雅好看。


 


「夫人、姑娘,你們可來了。」


 


阿嫂將行禮的月蓉扶起來,笑問道:「老太君同夫人這是知曉我們今日要來了?」


 


「哪裡能知曉是今日來?是聽說姑娘回京了,老太君就日日讓人在門口等著了。」


 


月蓉亦笑著回阿嫂,她一雙丹鳳眼卻又落在了我的身上。


 


我挑挑眉,轉身從馬車上取下了兩個匣子。


 


我們隨著月蓉一路從正門到正堂,時光流逝,隻這宅子似沒變樣。


 


魏溫的祖母和母親就在正堂等著,見我們進門,竟然是笑著的。


 


我略略放下了心,鎮定地行了禮。


 


因著習慣,雖著了女裝,可行的依舊是男子禮。


 


「沒想到將軍著女裝竟是這個模樣的。」


 


老太君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親自伸手拉著阿嫂坐下了。


 


「她這模樣放到京都也是出挑的呀!」


 


老太君對著阿嫂說道。


 


「老太君說得極是,阿奴確實生得極好。」


 


阿嫂笑嘻嘻地說。


 


我本想垂頭做嬌羞狀,想想自己已然快三十了,若是做出那副小女兒家的情態來才叫人笑話,還是罷了!


 


我便理直氣壯地收下了這番誇贊。


 


婢女很快上了茶水,又端了許多果子點心來。


 


老太君同阿嫂說些京都的事兒,我皆不知曉,也插不上嘴,便在一旁安靜地聽著。


 


魏溫他阿母並沒有老太君親熱,隻是蹙眉端坐在一旁,偶看我一眼,眉頭便愈發鎖得緊了。


 


她每每看我,我便鎮定地笑一笑。


 


次數多了,魏溫她阿母竟微不可察地、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我想起她舊時說要叫我做個正經姑娘家的模樣,

脊背不由挺得愈發直了。


 


「老太君也莫要太擔心了,三郎吉人天相,定然無事的。」


 


老太君和阿嫂說到了魏溫中毒的事兒,阿嫂安慰道。


 


老太君眉頭的憂愁沒因著阿嫂的話減輕半分。


 


「您莫擔心,我回京時已見過大王了,三郎的毒並不是無法可解,那醫聖我亦見過了,如今隻缺一味藥,待那味藥尋來便可制解藥了。」


 


我又安慰道。


 


「三郎同我們說無藥可解,甚至連後事都安排好了的......」


 


魏夫人道。59


 


「你生下的孩兒,你倒是一點兒都不懂了麼?」老太君搖搖頭,露出釋然的模樣來了。


 


「三郎雖是我生下的孩兒,可他心思重,平日裡又不願同我多親近,兒媳確實看他不透......」


 


自我見魏夫人到現在,

她都是一副波瀾不驚世家夫人的模樣,臉上甚少有什麼特別的表情。


 


今日她竟然對著老太君垂起淚來了,可見魏溫在她心中的分量。


 


這世間最難做的,便是這母親吧?


 


阿嫂垂頭做未見狀,我亦學著阿嫂的模樣垂下了頭。


 


若是身份允許,我定然要對魏夫人說一句:


 


「魏溫他就那副樣子,深怕旁人不知他深沉似的,實則他隻是不善表達罷了!」


 


可惜以我此時的身份隻能沉默著,我忽覺得遺憾起來了,三年前我不該退婚,應該稀裡糊塗地先將魏溫拐上床才是的。


 


唉!怪我。


 


「快將淚收了,還好今日都是自家人,要是旁人瞧見了,便又有闲話傳了。」


 


老太君說著拍了拍魏夫人的手,又嘆了口氣。


 


我面上不顯,可心中對老太君嘴裡的「自家人」甚是受用,

不管她是真心還是客套,畢竟不似舊日冷臉相待,還能好言好語地同我聊上幾句。


 


「老太君說得對極了,咱們確實都是自家人。」阿嫂接道。


 


「三郎同二郎將軍相識也快二十年了吧?自是比一家親兄弟還要親幾分的。」


 


老太君的這句我不大喜歡,難不成我同魏溫隻能做兄弟不成?


 


我抬眼去瞅阿嫂,阿嫂甚是鎮定,抬手將兩個匣子打開,老太君同魏夫人看著匣子裡的東西甚是不解。


 


「我同阿奴今日來是為著一樁事兒,這事兒先前不成,我想到了今日,總該有個說法了。這匣子裡裝的便是阿奴所有的身家,地契銀票,阿奴一點也不曾藏私,全帶來了。老太君和夫人方才稱阿奴做將軍已然不合適了。」


 


「阿奴此次回京已將將軍的職務辭去,大王也已準了,如此阿奴便也隻是個普通人家的姑娘了。

三郎心中裝的到底是誰,想必老太君同夫人心中比我更清楚些,他們二人蹉跎這許多年,皆是無法。聽聞三郎中毒已深,又無法可解,到了此時還要拖病去西北一趟,他是為著什麼?阿奴不眠不休地從西北一路奔回,隻為救三郎的命,甚至連軍職都願辭去,為的又是什麼?我同阿奴今日上門隻為老太君同夫人的一句話,萬望二位能成全他二人這一場痴心不悔吧!」


 


阿嫂說罷,靜靜地盯著老太君。


 


老太君垂眼不語。


 


「我魏家的主婦,豈是那般好做的?」魏夫人言道,可臉上並無惱意。


 


「夫人,我今日登門,並不為著非要你同老太君應承,隻要魏溫願意,其他於我可有可無。我如此這般也是不想他太過為難罷了!或這魏家的主婦確實難做,我雖辭了官職,也絕不會隻安然於內宅。」


 


我揚聲說道。


 


心中也並不覺得自己說錯了,

既來了,總該坦誠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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