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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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隻能白日分散行動,夜間聚在舊皇城中。


許盛本身功夫一般,可他身邊護衛皆是高手,要刺S他是極難的。


 


更何況要尋一個能見他的時機,那更是難上加難。


 


我們等這個機會一直等到了正月初三。


 


因為劉嗣帶著人一直在城外騷擾不斷,他們也不戀戰,若是許盛回擊帶著人就跑。


 


完了又來,如此反復折騰,是誰也忍不了。


 


且雙方心中都清楚得很,大戰不可避免。


 


可在大戰前,至少得知根知底。


 


我們往城中散播的消息不一,總之關於來兵的數目是個謎。


 


有說十餘萬的,有說十五萬的,也有說五六萬的。


 


為的就是要讓他們摸不著頭腦,不敢貿然動兵。


 


初三一早,迎著風雪許盛便叫人開了北城門。


 


先是派了他帳下的幕僚去做說客,

結果可想而知。


 


自古都是不S來使之類的,劉嗣是不曾S,卻將人給扣下了。


 


他又派人在城門外一番叫囂辱罵,將大周的祖宗禮法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大意是我做反賊有理有據,你隨便找了個人來就說是我劉家後代,這我們可不認。


 


你許盛司馬昭之心,人盡皆知。


 


隨便拉個人出來就能說自己是擒賊之師?


 


笑話,你自己才是個宵小之輩,是真正的竊國之賊。


 


6


 


許盛這人將名聲看得比命更緊要,可他能忍。


 


表面上他確實是能忍的。


 


可是他的府邸自此車馬不絕,人聲喧哗。


 


初七這日,許盛親自打馬,率兵往城門而去。


 


這是我第一次見他,或也將是最後一次。


 


城中連我隻有十餘人,

即便是刺S成功,怎麼可能全身而退?


 


我等在劉嗣的必經之路上,屋頂上都是雪,腳下打滑。


 


我手握弓,後背箭。


 


此事並非我不可,隻是我若出手,勝算比旁人大些罷了!


 


箭筒裡隻一支箭,一箭不中,再要射S他那是不可能的。


 


許盛被數名將士圍繞,且他打馬而行,速度又快。


 


隻有在這樣的高處才能看得清楚。


 


今日還算好,雪停了。


 


我說要來時劉嗣不讓。


 


「你若出事,我無法同三郎交代。」


 


「為何要同他交代?我既是軍人,生S也隻是尋常,每日都是這樣,時時都有可能S去,若是人人都要交代,大周將士幾十萬,你可交代得過來?殿下,S伐果決,物盡其用,亦是帝王的必修課。莫要猶豫,你知曉沒人比我更適合。


 


不是旁人不可,隻是我比旁人更適合。


 


山河日下,民不聊生。


 


那些丟下鋤頭拿起刀劍的,亦是旁人的兒子、夫君、父親。


 


或許他們也有一份私心,想建功立業,封蔭後世,可更多的還是盼著能平亂世,讓活著的人生S由己。


 


我同他們又不大一樣,我了無牽掛,護我愛我的人已去了。


 


沒了我或許會有人難受,可他們並不會因為失去了我就活不下去。


 


我雖有友,可他們各有各的身份,各有各的責任,難過也不會很久。


 


若是沒我,他們還是他們。


 


我緊緊盯著許盛,拔箭拉弓,也隻是一瞬間。


 


那箭以萬鈞之勢朝許盛而去,我們都是從沙場上歷練出來的,對S氣有著天然的警覺。


 


許盛還有他身邊的人也是。


 


「太守下馬!」


 


因為箭的角度刁鑽,仰面俯首都不能躲避,隻能下馬,可下馬是要時間的。


 


我不敢回頭,已有人向我奔來,我隻能頭也不回地往城門奔去。


 


這箭不能叫他立時斃命,傷人卻是綽綽有餘了。


 


此時城外喊S震天,劉嗣同胡將軍亦開始攻城。


 


我沿著屋檐一路奔到北門,飛身而下,抽出劍來反手就砍。


 


另外隱藏的幾人亦到了,我們一路砍S,就是為了打開城門。


 


援兵還在路上,若是我們出手夠快,或還有一二機會。


 


「阿雲,快去開門。」


 


他原隻是劉嗣帳下的一個馬奴,生得眸深鼻高。


 


天生一雙灰眼珠,聽聞他阿母是外族人。


 


他父是個鐵匠,阿雲天生神力,我是見他將一匹馬一拳擊倒才同劉嗣要了他的。


 


他同我一起射箭練刀,平日雖寡言少語,卻最是努力刻苦。


 


他是我在戰場上最可靠的伙伴。


 


不遠處已有援軍急速行來,我護在阿雲身前。


 


城門被他一人大力拉開。


 


7


 


我在軍中幾年,從不曾有過這般慘烈的時候。


 


全身上下沒一處好肉,從屍山血海中來,又從屍山血海中去。


 


身體已疲累到了極點,而支撐著我們的,隻餘下胸口的一團氣。


 


從白天到黑夜,再到白天,再到另一個日落。


 


戰爭的殘酷猙獰,沒有親歷的人永遠做不到感同身受。


 


劉嗣受了重傷危在旦夕。


 


無數的將士還有同我並肩的戰友倒下再也沒有了爬起的機會,可命運啊就是這般。


 


朝代的更迭就是這樣。


 


一群人倒下去,一個新的朝代才能立起來。


 


可能留在史書上的不過寥寥數人。


 


其餘的,即便有,也隻能是士兵甲乙丙丁。


 


連個名字都留不下,所以他們這般拼命又是為何呢?


 


誰知道呢?


 


江山風月,本無常主。


 


一將功成則萬古枯,那一國呢?


 


定然是血洗江山,青山埋骨。


 


我們都怕,亦都不怕。


 


最讓人害怕的人是不畏生S的,願意以命相搏的。


 


我想我們的軍隊就是這樣的軍隊吧。


 


從主帥到士兵,我們都已沒有了退路。


 


退就是S,拼就還有生的希望。


 


當旭日再次東升時,從屍山血海裡走出來的,終是我們。


 


我們贏了,即使慘烈非常。


 


劉嗣昏迷了兩月餘,等再醒來,已是春暖花開時。


 


胡將軍最終失去了一條胳膊,人卻意氣風發。


 


我和二郎帶著活著的人將S去的人一把火燒了,再就地掩埋。


 


他們再也回不去自己的家了,可他們也守住了自己的家。


 


春日的時候,京都似還是舊時的京都。


 


雨水將青磚上的血漬一點點清洗幹淨,那場大戰似乎從沒發生過一般。


 


天剛蒙蒙亮,籠屜裡已冒出白乎乎的一片熱氣,不知裡面蒸的是饅頭還是包子。


 


送菜的、賣炭的、打馬的、騎驢的,已是一番熱熱鬧鬧的市井煙火氣。


 


對百姓而言,緊要的不是誰做了大王。


 


不管那人是誰,隻要叫他們吃得飽穿得暖且不用提著腦袋過日子,他們便認。


 


待三月大王帶著眾臣歸京時,

一個新的時代,已悄然開始了。


 


我被封作二品的衛將軍。


 


有人說我是個女子,怎可承擔這般大的官職?


 


「大王隻評功過,不看男女,有功就賞。這山河才收復七成不到,剩下的三成呢?莫非眾卿要憑著三寸不爛之舌去收復?」


 


這是劉嗣的原話。


 


有個道理我一直都明白得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旁的都不算什麼。


 


我很努力,而劉嗣給了我最大的體面和信任。


 


三月十六是魏溫的生辰,他並未按時回京。


 


大王將他留在和洲處理後續事宜,所以我也未能參加他的冠禮。


 


大王也窮,此時山河破敗,處處都要用錢,雖劉嗣是個極會搜刮富戶的性子,可搜刮來的那許多不是用來養兵就是用來安頓百姓,實在給不出什麼像樣的獎賞。


 


左不過一句承諾,

待日後都給你補上。


 


劉嗣隻賞了我一把匕首,看似普通,實則削鐵如泥,帶著也方便。


 


四月大王讓我帶兵討伐西北趙成。


 


8


 


我將匕首留給了連朱,叫她替我送給魏溫,隻當成給他的及冠禮吧!


 


連朱已長成個唇紅齒白、風姿綽約的大姑娘了,她這些年受著魏家的燻陶,很是有些世家大族女子的氣度。


 


她再也不會輕易翻著白眼表示對我的不屑了。


 


「姑娘要給自己給就是了,誰會在人家冠禮時送把刀呢?」


 


「是匕首......」


 


「再說你如今都做了主將,我自然是要跟著貼身照顧你的。」


 


她將收拾好的包裹往馬背上一搭,利落地翻身上了馬。


 


我無奈,隻能將匕首託付給了二郎。


 


這次他不能再去做我的糧草官了。


 


二郎要留在京都,暫管國庫,隻是國庫空虛,讓他十分憂愁。


 


我將匕首給他時,他嘖嘖有聲:


 


「不愧是五郎啊!」


 


「這便是我全身上下最值錢的了。」


 


「七月我要成親,你沒什麼要送我的麼?」


 


我更憂愁地看著他:


 


「二郎,等以後補上吧!」


 


「你如今也學著大王,四處畫大餅是不是?」


 


「大王說日後要重賞我的,到時我定然給你補份大禮。」


 


我真誠地說道。


 


他笑著應下,嘴角的梨渦旋了又旋:


 


「那我便等著你的大禮了。」


 


誰能知道我這一走又是五年呢?


 


我從西北到西南,終日與腥風血雨為伴。


 


偶收到舊友書信一封,都是互報平安。


 


待到天下統一時,大王病逝。


 


京中王位的爭奪比戰場還慘烈三分,最終還是劉嗣勝了。


 


可他的三個兄弟,一個也沒能留下。


 


生在皇家,談什麼血脈親情?


 


我回京時是秋日。


 


大軍班師回朝,我端騎在馬上。


 


舊時的殿下,如今的大王就在城牆上立著。


 


他一身黑衣,上繡金龍,日光打在他身上,威嚴又遙遠。


 


坐上那個位子就是孤家寡人了。


 


我都懂。


 


他身旁立著兩人,皆是我的摯友。


 


日光荏苒,他們都還是他們,又不全是了。


 


我是大周的女將軍。


 


雙手布滿老繭,臉頰沾滿風霜。


 


我的榮耀不是因為嫁給某人為妻,他人的榮耀也與我無關。


 


我的榮耀是我一路拼S,親手掙回的。


 


我所做之事,日後定然能寫進大周的史書中。


 


我仰頭望天,日光恰好,隻是我已不再年少。


 


我少年時的志向是做個自由自在的遊俠,誰知走著走著,就走到今日了呢?


 


山河遠闊,人間煙火。


 


我所守護的、想成為的、珍惜的,都在我的眼前。


 


那些投擲的鮮花、那些掌聲、那些歡呼,我都能笑著坦然接受。


 


這便是我自己才能給自己的底氣。


 


大王為我接風洗塵,吹捧誇贊的亦不在少數。


 


我已能面色平靜地面對。


 


我身上亦有了鐵血之氣,對旁人怒目而視時也能讓他兩股戰戰。


 


時光很好,讓我長大,變得堅毅,懂得忍耐。


 


時光也不好,

那些少年意氣終是一去不復返了。


 


「五郎,我答應過你要賞你,如今你想要什麼說出來,孤定然應允。」


 


大王坐在高位,笑著對我說道。


 


他額角還有舊時的傷,人分明又瘦了許多。


 


「大王賞我間宅子住吧!大小不論,我都這般年紀了,也不好四處借宿去吧?」


 


我笑著答道。


 


如今我一月的俸祿養我同連朱是綽綽有餘的,也並沒有什麼缺的,就缺間宅子。


 


其實也並不是我非要,我可以住在軍營裡。


 


可如今回了京都,軍權一交,我在軍中也沒個正式職位,再待著實也不大好。


 


連朱嘴裡總念叨不論好歹都得有個自己的家吧。


 


我深以為然,好歹得有個家啊!


 


有了家就有了著落,有了牽掛,不論走多遠,

總是要回的。


 


9


 


「本就給你準備好了的,明日你便去瞧瞧,看看可還滿意。」


 


大王笑得溫和。


 


我立時點頭,已覺心滿意足。


 


「還有想要的麼?」


 


「沒了。」


 


「嘿!還是五郎沒錯了。來,孤敬你……」


 


這般那般,我便喝多了。


 


我同旁人說話喝酒,獨不曾同魏溫說過一句。


 


幾年不見,他已是個成年郎君了。


 


高瘦蒼白,又好看得不像樣。


 


有人天生如此,並不因歲月長久就有所變化。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又極快地收回去。


 


他已經將所有的情緒都隱藏妥當,再不叫人看清楚半分。


 


宴會散時,二郎也喝多了。


 


送我的是阿雲,他如今是我的副將,亦是我的左右手。


 


我喝酒的本事已與舊日不可同日而語,雖醉了,可走路卻分毫不差,隻是腦袋不大靈光,說話有些大舌頭。


 


「將軍,我們今日還回營麼?」


 


阿雲問道。


 


「不回還能去哪兒?我的宅子在哪兒,我還沒弄清楚呢!阿雲,此次你也是居功甚偉,可有什麼想要的?我改日同大王說去。」


 


他搖搖頭。


 


「將軍日後給我間屋子即可。」


 


「那有什麼不可!隻是以你的能耐,日後定然要幹一番事業出來的,住在我家有些不像話。過些時日再看大王如何安排吧!難得有幾日闲暇,我帶你們幾人好好看看京都。」


 


「嗯!」


 


又無話可說了。


 


阿雲就是這樣,你問他便答,

你若是不說話,他也能一直沉默著。


 


這脾氣好,亦不大好。


 


比如遇見二郎那般知情識趣的到了何時何地都不會冷場,若是遇見我這樣笨嘴拙舌的,便無話可說了。


 


出了宮門就能看見親衛牽馬等著,我欲上馬,又覺頭昏腦脹。


 


「阿雲,你先回,我要等個人。」


 


我伸手從衛兵手中接過馬韁。


 


「將軍,你可是醉了?」


 


「你可見過我醉酒誤事?我真要等個人的。」


 


「要不要留下一人......」


 


「這是京都,誰人能S我?你們都去吧!」


 


阿雲終帶人走了,我牽著馬韁,無聊極了,借著月光數著宮牆上的磚。


 


忽發現牆角一朵小花,也僅僅一朵罷了!


 


它借著月光開得十分囂張。


 


我毫不猶豫地摘下它,

捏在手中看了半天,沒看出來是朵什麼花。


 


聞味兒倒是像菊花,長得又實在不像。


 


宮牆外停著一溜兒馬車牛車,車夫侍從或是等得久了,有的低聲說話,有的坐在車轅上打瞌睡。


 


我認不出哪架車是魏溫的,舊時他有個書童,好似叫長賦。


 


隻是過了這麼些年,那小孩兒也該長大了,不知如今他還是不是魏溫的書童。


 


慢慢有官員出來,我怕麻煩,站在陰影處悄悄注視著。


 


直到二郎出來也沒能等到魏溫。


 


二郎是真醉了,看著我時雙眼渙散,因是強撐著才走出來的。


 


他家的下人和車夫來扶他,他吵吵嚷嚷地,嘴裡不知念的什麼,S活不肯上車。


 


我抓住他的後領將他塞了進去,讓他們送他回家。


 


「你們同他講,過兩日我就去府上拜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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