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其實並不太想殷綏知道她就是紫芙的事情。
這一來嘛,是怕怪力亂神。她怕他知道之後把她當成什麼妖魔鬼怪,怕她或者防她。
這二來嘛,也是怕他懷疑她的用心。他本來就疑心重,她是紫芙的時候,皇後簡簡單單挑撥一下就能讓他不信她。
更別說現在這種情況,她一個和他毫無關系的「鬼魂」,刻意接近他兩次,陪在他身邊……他不懷疑才怪呢!
至於這第三嘛,寧遙自己也有些說不清楚。
總覺得若是讓他知道了,兩個人的關系似乎一下子就變得奇怪了起來,少了些親近,多了些功利的利用——
她過來攻略他,
幫助他,改變他,又何嘗不是在利用他來完成自己想要回家的心願?
至於這第三點背後的原因,寧遙不願意深想。
總之,這樣也不利於任務的進行嘛。
幾日過去。
門外的守兵前些天還能聽見屋內傳來一陣高過一陣的咳嗽聲,再後來,就隻能瞧見進進出出的太醫還有他們越來越沉重的臉色。
宋詢聽說了,臉上神採飛揚。這件事辦成了,往後便是加官進爵、仕途亨通。
他心裡樂著,對手下的守兵也就少了些管束。
底下的人見此,遇到可以偷懶的間隙,也就插科打诨了過去。
時間就這麼平靜地流淌,直到一天傍晚,一聲宮女的尖叫撕破了這本就搖搖欲墜的寧靜。
「陛下崩了......陛下崩了......」
府邸裡,
宮女太監們亂作一團,爭吵聲、哭喊聲響作一片。
親衛兵們也缺了主心骨,各個茫然四顧,甚至還分成了兩派陣營:一派要投誠宋詢,乞一條性命;另一派要帶人S出一條血路,扶殷綏的靈柩回京。
處處都亂了。
劉嘯心裡樂開了花。
他帶了一隊人馬徑直進了府內,想親眼瞧一瞧小皇帝的屍首。
內室裡光線昏暗,隻能依稀瞧見床上孤零零地躺著一個人,底下則烏泱泱跪了一群的太醫宮女,各個都在垂淚低泣。
劉嘯連忙上前確認,待他伸手去探鼻息之時,床上之人突然睜開雙眼,擒住他的手,一個漂亮的翻身,將他反剪。接著一把閃著寒光的匕首便來到了他的頸間。
與此同時,房頂落下數十名黑衣人,手起刀落,劉嘯帶進來的一小隊人馬,無聲倒地。
此時劉嘯方知自己上當,
瞠目欲裂。
「卑鄙!」
殷綏看也不看他一眼,隻把他丟給旁邊的黑衣人:「要怎麼做?不用我教你們了吧?」
一旁很快響起了慘叫聲,可隻是一瞬間,很快又變成了吱吱嗚嗚的悶哼聲。
「還以為是條漢子呢,沒想到這就經不住了。」
「劉嘯,我勸你還是識相點,答應了我們還可以少受些皮肉之苦,否則……」
一黑衣人說著,見劉嘯已經被折磨得差不多了,伸手扯開了他嘴裡的抹布。
哪兒料到,這劉嘯竟然還有幾分骨氣,一口唾沫星子就噴到了他臉上。
「我呸!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就算答應了你們也逃不開一個S字!」
「倒是個有骨氣的,」殷綏緩緩笑了,「既如此,那孤便成全了你,送你上黃泉吧。
」
冰冷的匕首擦著溫熱的皮膚,時輕時重,時有時無。
四周安靜得隻能聽到血一滴一滴低落的聲音。
殷綏每加大一分力度,那血就流得更快一分。他一點點加力,卻始終不刺出那真正致命的一刀。
比S亡更可怕的是S亡前的沉默。
劉嘯的眼睛也跟著越瞪越大,他拼了命的掙扎著想要吶喊,可嘴裡早被人塞了抹布,隻能發出徒勞的嗚嗚聲。
又過了大概一炷香的時間,殷綏瞧著劉嘯幾近通紅的眼睛,笑盈盈道:「其實,隻要劉都尉願意,是可以不用S的。」
「不僅不用S,還可以直上雲霄。」
「孤早在來雍州巡察時就聽過劉都尉的名字的。若孤沒有記錯,劉都尉和宋荀宋將軍是一同參的軍吧?可宋將軍如今早已成了將軍,而劉都尉你還隻是個部都尉。
」
「其實按照劉都尉你的能力,早就不該隻是個部都尉了,可前面有人壓著,你又能麼辦呢?」
「現在一個大好的機會就擺在你眼前。孤隻要劉都尉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日後孤定然不會虧待你。」
殷綏說完便有人上前扯開了劉都尉嘴裡發抹布。
劉都尉沉默了會兒:「我怎麼信你?」
「孤乃天子,天子一諾,自然沒有反悔的道理。」
「是要無聲無息地S,還是要飛黃騰達的活,劉都尉,你是聰明人,自然該知道怎麼選。」
火,漫天的火光。
終於到了要衝出重圍的日子。
府內,幾百號士兵手舉著火把,聚集在府邸的北門前一鼓作氣往外衝。
殷綏則帶了二十餘人聚集在院子的西角門前。
大戰一觸即發。
殷綏往人群裡掃了一眼,皺起了眉。
人群後頭,一個穿著甲胄的少女跑了出來,跑到一半腳步一頓,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又轉身往屋子跑去。
一隻手拉住了她。
「你又要去做什麼,好好呆在這裡別亂跑!」
寧遙轉過頭來。
她拍了拍甲胄下鼓鼓囊囊的包袱袋,一臉理所當然:「當然是拿點兒東西啦!我們逃命總得帶點兒吃食衣服吧?這大冬天的……還有你的藥,可不能丟了。」
黑夜裡,少女臉龐鮮活,似乎絲毫沒被這緊張的氣氛感染。
「這也還好是我瘦,可以藏點兒東西在身上,正好把這甲胄給撐一撐……」
「就是啊,有點兒重。」
殷綏微微一愣,
眼神復雜地看著她。
「你不怕嗎?」
「怕什麼?」寧遙把臉一抬,依舊是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這不是有你嗎?」
她說罷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你今天怎麼這麼婆婆媽媽的……」
「雖然還是有一點發燒,但好在溫度不高。」
「哎呀,你還信不過你自己嗎?!」
「我們一定會平平安安出去的。」
「一定。」
?
*
?
府外,夜色正濃,看守的士兵懈怠了幾天,腦子還有些昏昏沉沉,就被兵器的撞擊聲和敵人的嘶喊聲給驚醒。
「快!裡面的人要突圍了!」
府外的士兵大喊起來。
霎時間,號角聲,衝鋒聲,撞擊聲響作一片。
看守在其它門的士兵也得了消息,紛紛回援。
西角門外,劉嘯正指揮著自己的士兵往北門趕。
「快!北門那邊出事了!你們快趕過去支援!」
有士兵應了,也有士兵猶疑。
「都尉,我們都去那邊支援了,若是有人趁亂從這裡跑出來怎麼辦?」
劉嘯把眉毛一豎,怒喝道:「這是你該考慮的事情嗎?!我自然會帶兵親自鎮守在這裡。」
「天子親兵本就強悍,可一人當幾人用,現在氣勢又高昂,哀兵必勝你知道嗎?!你們還不快去!若是真的讓他們跑了,誰都沒好果子吃!」
話音還未落,便見一群人鳥獸般散開。
西角門外隻剩了劉嘯和二十來個士兵。
劉嘯輕咳一聲,把士兵都聚集了起來,背對著大門。
黑夜裡幾道影子驀地動了,
那些士兵不知道中了什麼,隻覺得身子突然一麻,接著便軟軟地倒在了黑衣人的臂彎裡。
一小隊人馬從院子裡衝了出來,飛快地扒下了士兵身上的衣服往自己身上套。
劉嘯看著為首的人,跪倒在地上。
「陛下,如今我已經是陛下的人了,還望陛下還朝之日,能記得屬下一二。」
殷綏淡淡應了聲,上了馬。
劉嘯心頭一陣狂喜,正欲起身裝作去西北門支援的模樣,還沒來得及站穩,便感覺咽喉一涼。
他甚至連痛都沒有感覺到,眼前便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一根袖箭射穿了他的脖子。
殷綏騎在馬上,連看都沒看他一眼,便衝向了無邊的夜色裡。
北門。
宋荀拿著刀帶兵站在西北門外。他不知道S了多少人了,可S的人越多,
心裡的不安感就越重——
他到現在還沒瞧見殷綏的影子。
後方突然傳來一聲急報:「報告將軍!西角門……西角門外發現了一些士兵的屍體,劉都尉……亡!」
宋荀心裡咯噔一聲,怒喝道:「追!」
距離城門越來越近。
寧遙坐在殷綏的馬上,被馬顛得臉色發白。她們一行包括她、殷綏、連菡在內,一共二十餘人,個個都拼了命似的往城門趕,把馬鞭甩得呼呼作響。
好容易到了城門口,殷綏把韁繩一勒,高倨馬上,冷冷地從懷裡掏出一道令牌來。
「開城門!」
夜色迷離。
守城門的孫校尉瞧了瞧來人身上的甲胄,又瞧了瞧馬上的人——夜色裡他瞧不清他的臉,
隻覺得這人似乎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裡見過。他手上的令牌倒的的確確是陸家親信才有的令牌。
於是他一拱手,寒暄道:「此刻天還未明,不知大人這麼早出城,有何要事?」
「機密要事,無可奉告。還不快開城門!」
城門被緩緩打開,才剛開了條縫,遠處突然傳來了號角聲。
孫校尉臉色一變,提起手裡的刀便往前砍。
殷綏見他突然發難,連忙勒著韁繩閃身往後退,哪料孫校尉手腕一動,並不對著殷綏招呼,反而直直砍向馬的前蹄。
隻聽「恢律律」的一聲長嘯,馬重重倒在了地上。
殷綏帶著寧遙躍下了馬。前方一陣箭雨襲來,黑壓壓的,竟比這夜色還濃。
殷綏拿著長刀橫擋豎劈,竟生生擋下了比雨還急還密的箭,把身後的少女護了個嚴嚴實實。
冷白色的刀光映在他臉上,詭豔而肅S。
守城的士兵一齊衝了上來,他們人多,很快就把殷綏他們一行人包圍了起來。
殷綏剛一刀刺入了敵人的心口,身旁又有人劈了過來。他一個側身,拿著長刀左右橫掠了一波,霎時間鮮血噴濺而出。
他手起刀落,不知濺了多少鮮血收割了多少人命。
可奈何敵眾我寡,敵人像是永遠也S不完一樣,倒了一個又有一批新的衝上來。
以一對十可以,那以一對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