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別瞎說。」寧遙瞪了他一眼,卻是連自己也不敢回答。
「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S的。」
「姐姐,我一直沒問你......為什麼你能知道我在哪兒,知道哪裡有刺客,就好像......」
殷綏說地很難,一句話斷斷續續說了好久,說著說著又咳嗽起來,咳得眼裡都浸滿了水光。
因著發燒,白玉般的臉上透著異樣的潮紅,眼尾也暈著一抹桃紅,又脆弱又美麗。
「姐姐不想告訴我也沒關系。」
他忽地抬頭,粲然一笑。
「之前是我懷疑錯了姐姐,以後不會了。」
天一點一點亮起來。
天剛蒙蒙亮的時候,殷綏的情況總算是穩定下來了。
雖然身子還有些發燙,卻不像剛才那樣駭人了,
臉上的潮紅也一點點褪去。
人還是昏昏沉沉,恍恍惚惚,可暫時總算是沒有生命危險了。
寧遙把他背在背上,加快腳步朝出口走去。
「我們得快點了。」她道。
這密林裡危機四伏,雖然有系統指路,可留在這裡總歸是不安全的,她從營地裡帶來的吃的這一路上也被吃完了。
終於,眼瞧著快到了密林出口,寧遙剛要松口氣就聽見系統道:「寧遙,現在不能過去。」
「皇後見刺客們找了一晚還沒有消息,又派了些人在各個出口處蹲守。」
「你們現在過去,隻有S路一條。」
寧遙腳步一頓。
「這麼重要的消息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系統委委屈屈:「早告訴你也沒用啊,密林裡又沒有侍衛,難不成你還能不出去了不成?
」
「怎麼了姐姐?」
殷綏察覺到她的異樣,也跟著一頓。
「前面......有埋伏。」
寧遙艱難地開口,帶著殷綏躲進了樹叢後面。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皇後既派了人過來,不等到人定然不會罷休。
殷綏的毒剛解,再加上流血過多,正是需要好好修養的時候。他們現在沒有糧食也沒有藥,再等下去先被熬垮的肯定是他們。
寧遙想了想,問:「阿綏,你現在還有力氣跑嗎?」
殷綏愣愣地瞧著她,隔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她是什麼意思,隨即瞳孔驀地一縮。
他慌忙抓住她的手腕,顫抖著聲音問:「姐姐......你這是什麼意思?」
「你把你的衣服脫下來,換上我的,待會我把刺客引開以後,
你就往營地裡跑,記住了嗎?」
「不要!」他想也沒想就拒絕了。
寧遙摸了摸他的頭,輕嘆一聲:「阿綏,我們沒有別的辦法了。」
「我們......我們可以等,父皇肯定有派侍衛在尋我們,能活下來的......不要走好不好......」
寧遙別開眼,不忍告訴他侍衛誤以為他被獵場的猛獸所傷,根本就沒有往密林裡找。
「一定有別的辦法的。」
「不要走......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
他向來是最會裝模作樣的,也一慣清楚自己的優勢,一雙上挑的丹鳳眼含著水光,透著情義時那叫一個欲語還休,我見猶憐。
可是現在他連裝也裝不出來,連笑也笑不出來了,隻是固執地抓著她的手,一遍遍告訴她不要走。
他頭本來就沉,
恍恍惚惚間更是連她的樣子也看不真切了,隻能看到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對著他笑。
「阿綏你聽我說,」寧遙又嘆了口氣。
「我們躲在這裡也不是辦法,若是沒有援兵,等下去也隻能被耗S。」
她對上他的眼,神情突然變得難得的嚴肅。
「更遑論我們若是被皇後的人找到了,我們兩個人都得S。」
「還是說,你真的想S在這裡?」
殷綏身子一僵,理智慢慢回籠,緊握著寧遙的手也松開了。
是啊,他絕對絕對不能S在這裡。
他剛剛回宮,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可是……
寧遙這才又笑了,笑容清澈明亮,一如椋城時的那個晚上。
「阿綏,一個人活著,總比兩個人都S了的好。
」
「記住了,你先乖乖待在這裡。我把他們往反方向引,等我引開了他們,你再往營地跑。」
殷綏無力地垂著眼,像是沒聽到似的,卻在她起身的一瞬間抓住了她的手。
他想做些什麼。
可其實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可以做些什麼。
他是絕對不甘心就這麼S去的,他還有太多太多事情沒有做,還有仇沒有報,他母親的,他的......
他被人欺辱多年,嘗夠了弱小的滋味,發誓要站在權利的頂尖,手握重權,遙遙俯視著眾生。
一個婢女的命而已。
一命換一命,該是個十分劃算的買賣。
就算她不提他也應該這麼做才是。
他抿緊了唇,身上的冷意又重了些,胸口卻酸脹得難受。
他嘗過苦,嘗過痛,
卻從未嘗過這般滋味,一時竟有些迷茫。
寧遙反握住他的手,安撫似的用指腹摩挲著,眼神沉靜而從容。
「阿綏,你相信我嗎?」她突然開口。
「我是不會S的。」
「你之前不是問我為什麼對你這麼好嗎?」
「因為啊!」
寧遙笑了笑,眉眼彎彎,像天邊升起的一抹彎月。
「我是上天派過來保護你的......嗯.......用你們的話說,大概叫女菩薩吧。」
「所以啊,我是不會S的,我們以後還是會再見面的。」
她說罷,也不等殷綏再反應,直接從地上撿了幾顆石子用力往前方一扔。
等系統告訴她已經有幾個刺客追過去了查看後,她才弓著身子往另一邊跑去。
這一天一夜下來,她早已力竭,
現在能撐著也不過是全靠一股子毅力。
隻希望能再撐久一點兒罷。
跑之前,寧遙轉頭最後看了少年一眼。
少年還是那副模樣,斜躺在樹下,垂眼抿唇,黑色的長發因為這一路的奔波早已披散下來,額頭上也沾了不少零亂的碎發,婆娑的樹影打在臉上,一副乖巧又冷淡的模樣。
等她跑開,殷綏才撐著樹幹緩緩站起身,他依舊垂著眼,連看也沒往寧遙的方向看一眼。
他頭暈目眩,腳步發虛,就狠狠咬了口舌尖。濃濃的血腥味在口中彌漫開,巨大的痛楚也讓他神智清明了幾分。
他踉踉跄跄地往前跑。
必須要快一些了,不能辜負了她的這條命......
殷綏跑出密林後不久,就瞧見了巡邏的侍衛。
他拿出皇子玉符,邊跑邊呼喊,最後跌倒在來人的懷裡。
暈倒前他最後瞧了一眼寧遙的方向。
他們剛動身時天剛蒙蒙亮,萬籟俱寂,天地間是一片朦朧。
而現在,天光大亮,春日日頭毒辣,刺得他眼底泛酸,再睜不開眼。
......
殷綏做了個夢。
自他母妃故去後,他便時常做噩夢。
夢裡有長樂宮滔天的大火和黑煙,有母妃羸弱而蒼白的臉,還有隱在羅帏後,男人涼薄又絕情的眼神。
他在夢裡一直跑。
而這次,這個夢稍稍變了些。
不止他一個人在跑,在他身後,還有一個穿著淡粉色宮女服、豎著雙蝶髻的人跟著他一起跑,邊跑邊催促著他快點快點再快點。
她的面容模模糊糊,瞧不真切。像是被水滴在了墨畫上,氤氲開後隻剩了一片朦朧。
他隻依稀瞧見一雙眼睛,
清澈靈動,像初春新綻開的嫩芽般充滿生機,又像是冬日新落下的初雪,幹淨透亮。
他想回頭看看,想拉著她一起跑,卻始終沒辦法轉過身去,隻能聽見他身後屬於她的催促聲。
慢慢的,那催促聲一點點弱下去,接著傳來的是利劍刺入血肉的聲音。
所有的雕梁畫棟、樓閣瓊宇一瞬間化為飛灰。
大夢經年。
殷綏睜開眼,後背冷汗淋漓。
耳邊是宮人們喜悅的驚呼聲:「醒了醒了,九皇子醒了!」
寧遙S的時候其實沒什麼痛。
系統幫她屏蔽了五感,S亡對她來說,好像就是那麼不痛不痒的一下。
要說有什麼感覺吧,那肯定是憤怒。
「你你你......你既然能屏蔽我的痛覺,為什麼不早點給我屏蔽?!」
系統委委屈屈:「你也沒早要我屏蔽啊!
」
寧遙:「......」
所以她這麼久的痛其實都可以不用挨?!想想就好氣哦!
還有......大概就是……有一點難受吧。
聽系統說,殷綏直至她S都沒有往她那兒看一眼。
嘴上說得這麼好聽,其實也是個小沒良心的。
寧遙嘆氣。
她漂浮在一片白色的虛擬空間裡,問:「我是不是可以下一次穿越了?我下一次的身份是什麼?」
「別急,」系統應了聲,「我還沒給你統計任務進度呢。」
系統忙活了會兒,很快便有提示音響起。
「滴——」
「恭喜宿主寧遙達成「出師未捷身先S」成就,任務進度條 1%,獎勵積分 5000,
扣除所欠積分,剩餘積分 0。」
「恭喜宿主喜提「窮光蛋」稱號!」
寧遙:「......」
「你們這系統還帶嘲諷功能的嗎?當初說好的隻會喊 666 呢?!」
系統嘿笑了聲。
寧遙再睜開眼時,周圍的場景已經變了。
她在一個稍顯簡陋的房間裡,這房子瞧著已經有些年頭了,木制的門因為時間久遠已經開始慢慢剝落掉色,房間裡的一應器具,包括櫃子、桌案等,都是最簡單平實的款式,連她睡的「床」,也是隨隨便便在地上鋪了個褥子。
好在還算是幹淨整潔。
屋外倒是人聲嘈雜,時不時還夾雜著幾聲疼痛的呻吟聲。
她推開門一瞧。
入目是森森古柏,還有歪倒在青石地上,大片的難民。
寧遙整個人都懵了。
「我這次又是什麼身份?」
系統半天都沒有回答,在寧遙都要以為它出故障了的時候,突然傳來一陣魔性的笑聲。
「嘿嘿嘿——遙遙!!!我們發財啦!」
「三萬個積分啊!寶貝我們發財了!」
寧遙:「???」
「你不是剛剛才恭喜我喜提窮光蛋稱號嗎?」
系統道:「剛剛是剛剛啊,現在是現在!現在已經永慶四年冬了啊!」
寧遙眨了眨眼。
她離開的時候,才是景順三年。
已經過去六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