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邊叼著老面餅,一邊把夏玲的手機用塑料袋裹嚴實,扎S,和糖餅一起塞進胸衣裡,又用那條長毛巾一層層勒緊,系好。
最後把裡面那件 T 恤下擺塞進牛仔褲裡,再上一層B險。
雖然不雅觀,但是很實用,我全身上下有彈力能兜得住東西的,就隻剩貼身的這件運動內衣了。
我要防止途中出現什麼意外狀況,手機丟失或者進水。
啃著面餅,我研究了一下身上的衣物。
這套衣服,還是被拐來緬甸時穿的,可以想象,這半年多下來,已經骯髒破爛成了什麼樣,衛衣的帽子都爛成布條子了,一縷一縷地掛在脖子上。
牛仔褲的膝蓋和臀部早就磨出很多小窟窿,下半身全是髒汙和泥垢,和乞丐沒什麼區別。
幸好,
腳上的運動鞋雖然髒,卻還沒破。
走遠路,應該不成問題。
吃掉半個餅子,雖然沒飽,但剩下的還是收了起來——不能吃太多,要省著點口糧,因為我現在根本不知道多久才能走出去,也不知道能否搞到其他食物。
把包袱皮重新整理了一下,把面餅們捆成一個小包袱卷,牢牢地拴在胸前拍了拍。
不錯!
拾起掉在身上的面渣子,仔細喂進嘴裡,伸出腦袋觀察了一下,確定沒有人在附近。
我就手腳並用地從巖石堆裡爬出來,忍著太陽繼續趕路了。
天氣越來越熱,我腦門和後背的汗就沒幹過,手頭上沒有水,隻能忍著。
加上剛剛幹吃了半個老面餅,現在真是口苦舌燥,咽一下唾沫都困難。
走到中午,依然沒有找到水源,
我開始後悔——昨晚下那麼大的雨,今早上,植物枝葉上全是露水,我怎麼就沒想起喝幾口?
現在全被太陽曬幹了,丁點也不剩!
說起來在山裡的生活經驗,我也是有一點的——小時候曾經跟著奶奶進山,挖筍、採菌、砍柴……奶奶上山從來不帶水的,她怎麼解渴來著?
好像是吃野果子,喝泉水。
泉水就別想了,一路上根本沒看見能出泉的地形,山脈走勢越來越高,而根據地圖路線,我是必須要翻過這片區域的。
野果子倒是見了好幾次,但我沒敢去吃,因為它們長得和印象裡有毒的種類很像。
到後面,實在渴得不行的時候,我正穿過一個小小的山坳,沒有路,隻能一腳一腳試探著把低矮的植物踩平,
然後拉著、拽著高一點的樹木枝葉,橫穿過去。
突然,我看到了一大片鈴鐺狀的紫紅小花,就靜靜地在我身側,搖曳著脆弱的莖葉。
三小瓣的倒心形小葉聚生在一起,有柔毛——酢漿草!
我驚喜地蹲下來,這種草富含漿水,口感酸甜,用來解渴是最好不過的了!
仔細檢查了莖葉間沒有昆蟲——尤其是沒有蝸牛或者蛞蝓,我才放心地薅下來一大把往嘴裡塞。
微酸的青草滋味撫慰了幹涸的喉舌,我大口吃了好幾把酢漿草,又扯著根部把它們拔起來。
山坳裡的土質松軟肥沃,每一株酢漿草的根,都長了好幾個白白胖胖、晶瑩剔透的「小蘿卜」!
這個可是好東西,不僅富含水分,而且清甜可口……
趴在草叢裡拔了一會兒,
我成功收獲二十多個酢漿草的根塊,大致擦幹淨泥土,我把它們塞進了兩個褲兜裡。
至少今天,能靠著這些塊莖應付口渴的問題了。
當然我也清楚,這不是長久之計,明天或者後天,就不一定能碰到這種安全無毒的植物,並且收獲那麼多根塊了。
而且,裡面蘊含的水分雖然也能頂一陣,卻還是不能解決根本問題。
我依然需要水。
最近一段時間,其實為了順利逃走,我腦子裡都繃著一根弦,生怕沒法順利跑掉,又怕被人抓回去。因為緊張和一直反復推演籌劃,倒沒怎麼想過進山後的情況。
等我真的逃進了山,面對這黑黝黝的山巒,遮天蔽日的雨林,無數我不認識的植物、昆蟲,可能還有野獸……和不確定要走多久的路。
怵不怵?
……當然了,
我都不敢往密林深處趟,盡量選能漏下陽光的區域走。
晚上呢?晚上住哪裡?
我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
走了一天後,暮色也如期降臨。
在天徹底黑之前,我終於決定好了晚上怎麼過夜。搭建庇護所是不太現實的,因為我沒有工具和體力,並且庇護所隻用一晚,很不劃算。
山洞和土洞——算了,昨晚那條蜈蚣真的給我整怕了。直接在地面過夜,我又擔心夜晚出來覓食的大型獸類。
所以……隻能上樹。
趁著還有天光,我確定下一個避風面的山坡,並且選了棵比較好攀爬的大樹。
用盡我平生的爬樹技能,終於吃力地攀到一個離地兩三米的枝杈中間。
肚子很餓,
我咬了幾口老面餅,沒敢多吃,又吃了好多個酢漿草的塊莖。
天已經黑透了,夜裡溫度大概二十度出頭,很有幾分涼爽。
夜貓子在遠處的山頭「嗥——嗥——」地怪叫,有點可怕,但嚇人指數不高。
比起之前,這種自然的空寂幾乎讓我覺得幸福。摸摸藏著的糖餅和手機,內心更加安定了一點。
擔心晚上睡著了從樹上翻下去,我把長毛巾解下來,狠狠心,用力撕成了兩半。
結成一條大半尺寬、兩米多長的布帶子,將自己綁在了一棵細一點的樹幹上。
從園區送飯阿孃那裡搶來的這條毛巾,真是一物多用,幫了我很多忙……
想著這些有的沒的小事,我看著樹木枝葉間漏出來的夜空,
有星星,很多。
就這樣慢慢睡著了。
似乎睡了很久,一陣模糊的人聲鑽進耳中,我動了下鼻子,似乎聞到了火煙的氣味。
睜開眼睛,我悄無聲息地轉了個頭,枕了一晚上硬邦邦的樹幹,我脖子都僵疼了。
幾點影影綽綽的火光,從遠處挪過來。
有人來了!
6.
幾乎是同一時間,我把綁著固定自己的布毛巾解開,迅速卷成一團收起來——毛巾是橙色的,即便是晚上,也可能引起別人注意。
我自己,則悄悄地朝枝葉深處藏了藏。
因為選的這棵大樹位於一片平緩的空地處,這裡又避風,那舉著火把的人,竟然也停下休整。
「靠了!要我說,那個丫頭就不是往這邊走,說不定早就掉進哪個山旮旯摔S了!
」
兩個男人,罵罵咧咧地湊著火堆,說的是帶南方口音的中文。
是……來追我的人?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要不是姓時的小白臉,發那麼高的賞金令,誰幹這種苦活……」
「十萬塊,他也真下血本。」
我從樹枝深處抬起一隻眼睛,隻見一個男人一邊往火裡扔枯葉,一邊神秘兮兮地和同伴八卦——
「哎,我跟你說,小白臉要逮的那丫頭,據說是他女朋友。」
我在心裡冷笑一聲。
「我也聽說了……不是個瘋子嗎?口味真重……不會是被阮胖子弄心理變態了吧!」
兩個男人猥瑣地哈哈大笑起來,
又說了一堆沒用的葷話。
我聽著,其中少數幾句有用的信息是:這裡離一個叫「茵谷」的小鎮隻有十幾公裡的距離,而茵谷,也是一處詐騙犯和賞金獵人聚集的法外之地。
好險……差點就撞槍口上了,按照路線,明天我可能就會途徑這個小鎮附近。
正想著,突然……
「咔嚓——」
火堆燒旺了,其中一人抄起匕首,開了一個罐頭,直接挖出大塊午餐肉,在火上燒烤起來。
香氣慢慢飄上樹梢。
我盯著他們的背包,無聲地咽了一下口水——這兩人,肯定有很多物資吧?
樹下的人吃吃喝喝,我悄悄藏在樹上,一直等到凌晨,他們的火堆才慢慢熄滅了,
兩個人胡亂枕著背包,裹著外衣縮在火堆邊睡著了。
可能是在山上跑了一天,這兩個人也累壞了,鼾聲此起彼伏,格外響亮。
我數了幾千下脈搏,屏著呼吸,等確定他們已經睡得人事不知,才敢動一動僵直的胳膊腿。
抬頭看了下月亮的位置,離天亮估計還有四五個小時。天一亮,這兩個人隻要一抬頭,就能看到我。
舌尖頂著缺了口的虎牙位置,我狠狠咬了一下拳頭,疼痛讓腦子清醒很多——不能繼續躲下去了,得趁著他們熟睡,趕緊離開這裡。
在樹上調整了一下位置,我輕輕地把腳上兩隻鞋脫了下來,鞋帶綁S,把鞋掛在脖子上,赤腳踩樹幹,開始一點一點往下挪蹭。
憑著記憶,我踩住了老樹凸起的結節部位,手指緊緊抓著粗壯的枝幹,粗糙的樹皮磨破手腳的皮膚,
刺痛讓精神更加高度緊繃。
冷汗從腦門上冒出來,手臂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移到了下面一個枝椏上,我喘了口氣,偏著頭觀察一陣。鼾聲還在有規律地響,其中一個男人翻了個身,模糊說著什麼夢話,現在兩個人都背對著這棵樹了。
腳繼續往下探去,一米,兩米,我盡可能悄無聲息地從樹上爬下來,終於踩到了湿涼的地面。
地上有落葉,雖然是潮的,但是如果穿著鞋,也會發出聲音的。
我微微弓著身,用腳心感知著泥土,一步一步往身後的密林裡倒退著走。
受到輕微的驚擾,蟄伏在草木裡的夜蟲不叫了,我一點一點撥開後面的枝條,縮進植物的藩籬中。夜蟲覺察不到威脅,又開始清鳴。
逐漸看不見那堆殘火的光了,我從鼻腔裡長長地呼出一口涼氣來。
感覺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
退出去二三十米後,在張牙舞爪的灌木枝葉中,我護著自己的頭臉,蹲了下來,在原地靜靜地聽了一會兒。
確定那兩個人沒有醒,也沒有跟過來,才坐在地上把鞋套上了,鞋帶綁S。
深夜裡的森林,是潑墨一樣的濃黑,這種情況下趕路,是非常危險的;
更危險的是外面熟睡的獵人——我不知道他們的追蹤能力怎麼樣,不知道他們的路線,無法確定會不會和他們再次撞到一起。
隻要一見面,我絕對就完了。
懷著極其矛盾的心理,我就地藏在了湿冷的樹叢裡,盡可能地把自己縮進深處,並且拉藤葉擋住鑽進來時弄出的豁口。
忍著困倦和蟲叮,一直熬到了天亮。
大概早上五六點,那兩人就咳嗽著醒了,清嗓子吐痰、放水、收拾東西的聲音清晰地傳到我耳朵裡。
我抱膝蜷坐在寂靜的植被下面,嶙峋尖銳的灌木四面八方地抵著我,戳著我。我一動不動地瞪著眼睛,看到鼻子前的細枝上,一隻蝸牛在蠕動著爬過。
獵人商量著往哪邊走。
「從小金港出來,山路是往茵谷那個方向去的,她大概是往那邊走的。」
「真特麼奇怪啊,鬼影都沒見到一個……」
「我們今天就往那邊,地圖拿出來我看看。」
「這邊吧,再翻一座山,下去就是茵谷了,不管找沒找到人,去茵谷玩玩,爽一下麼。」
「上回那個貨,你能弄著不?」
「嘿,不一定……」
哗啦啦折地圖的聲音,有人開了一瓶汽水,碳酸氣體迸出,歘地一下。
估計是噴到衣服上了,
他罵了一句。
過了會兒,另一個人叫:「留幾口給我啊!」
鞋底踩在落葉上,咵嚓咵嚓的細響,慢慢遠去了,逐漸兩個人交談和玩笑聲也隱沒在風中。
他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