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掏出手機就給男友發去分手短信,立馬搬家離開。
男友不解,「我買一個洗地機而已,才幾個錢,用得著分手?」
我定定地看著他的回復。
「沒錯,這才幾個錢,所以我才要和你分手。」
1
為期七天的出差終於結束了。
我拖著半條命的疲憊回到家,剛出電梯,就被堵在了家門口。
幾個巨大的紙殼箱子堆得像座小山,橫七豎八地擋住了去路。
我皺著眉,費力地側身擠開一條縫,才把門打開。
玄關處,一個嶄新到反光的自動洗地機,正安靜地停在充電樁上。
我愣了一下,換了鞋往裡走。
客廳的窗戶上,還吸著一個擦窗機器人,
指示燈在一閃一閃,像一隻冷漠的電子眼。
我下意識地走進衛生間,
果然,洗手池邊又多了一臺小巧玲瓏的內褲洗衣機。
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那股翻湧的無名火。
掏出手機,我點開季晟愷的頭像,盡量用平靜的語氣打字。
「我到家了。家裡這些新東西是怎麼回事?」
他的信息幾乎是秒回。
「哦,你回來了。你出差前不是說好,家務以後我負責嗎?給自己準備的工具。」
信息下面,還跟了一個得意的表情包。
緊接著,又一條彈了出來。
「回都回來了,順便把門口的紙殼子扔一下。」
我抬起頭,目光越過手機屏幕,重新審視這個我離開了七天的家。
茶幾上,
外賣盒子壘起了三層,深色的湯汁已經幹涸,黏在桌面上。
旁邊的垃圾桶裡塞滿了皺巴巴的紙巾和塑料袋,甚至連個垃圾袋都沒套。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食物腐敗的酸餿味。
我出差前的那場爭吵,毫無徵兆地撞進腦海。
那天我隻是想擦一下棚頂的灰塵,卻不小心從凳子上滑下來,狠狠扭到了腰。
我疼得龇牙咧嘴,扶著腰在抽屜裡翻找膏藥,
季晟愷卻翹著腿在沙發上打遊戲,頭也不抬地甩來一句:
「讓你瞎勤快,沒事找事,這下好了?」
那天的爭吵,以他極不情願地保證「以後家裡所有家務我全包了」而告終。
「全包」……
我的視線,重新落在那幾臺嶄新的機器上。
自動洗地機、擦窗機器人、內褲洗衣機。
原來,這就是季晟愷的「全包」。
用錢買來的清闲,他還真會心疼自己。
而那些機器覆蓋不到的角落,
那些需要彎腰、伸手才能完成的瑣碎,
比如套個垃圾袋,比如扔掉門口的紙殼子,
最終還是理所當然地留給了我。
七天,整整七天。
他沒有扔過一次垃圾,沒有收拾過一次桌面。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腰上扭傷的地方,似乎又開始隱隱作痛。
我點開和他的對話框,手指在屏幕上冷靜地敲下幾個字,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
「季晟愷,我們分手。」
2
我沒有等他的回復。
直接在 App 上叫了上門搬家,
我的行李少得可憐,
一個小時就裝完了大半,
兩個 28 寸的行李箱,外加幾個零散的打包袋。
就在搬家師傅準備搬最後一個箱子時,季晟愷的電話終於打了過來。
我劃開接聽,點了免提。
「沈沁,你是不是有病?」
他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怒氣,從聽筒裡炸開,
「就因為我讓你扔個紙殼子,你就要跟我分手?」
我下意識地想開口,想告訴他,不是因為紙殼子,是因為那堆積如山的外賣盒,因為那從不套袋的垃圾桶,因為他嘴裡輕飄飄的「全包」和我扭傷後依舊隱隱作痛的腰。
甚至還有他對家務的永遠漠視,和理所應當地去衣櫃拿洗曬好的衣服。
可話到嘴邊,我又咽了回去。
這些話,我說了無數遍,連自己也說累了。
再說一遍,
換來的無非是他那些「我忘了」、「我明天就幹」、「我工作太累了」的陳詞濫調。
我累了,真的。
「對。」我聽見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就是因為那個紙殼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是更猛烈的爆發。
「行,你行!沈沁,你給我記著,今天是你自己要走的,以後別搖著尾巴回來求我!」
「你別後悔!」
他氣急敗壞地掛了電話。
我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心裡一片茫然。
後悔嗎?
大概是不會了。
我火速在當天就定下了公司附近的一居室,拎包入住。
房子不大,但一個人住綽綽有餘。
我叫了開荒保潔,兩個保潔阿姨戴著手套,拿著專業的工具,立馬開始幹活。
我坐在唯一一張幹淨的小凳子上,
看著她們麻利地擦著窗戶,水漬被刮得幹幹淨淨,露出一塵不染的玻璃。
這一刻,我忽然有些恍惚。
和季晟愷同居的四年,家裡的窗戶,好像從來沒有這麼亮過。
這四年,家裡所有的家務活,幾乎都是我一個人在承擔。
他不是沒有保證過。
「老婆你歇著,放著我來。」
可他的「我來」,永遠是遙遙無期的明天,下一次,等會兒。
我們為此吵過無數次架,每一次都以他信誓旦旦的保證收尾,然後,再也沒有然後。
其實,我也想過買些清潔工具。
提過買個洗碗機,或者好一點的吸塵器,至少能讓我輕松一點。
可每一次,都被季晟愷義正辭嚴地拒絕了。
「別亂花錢,我來幹就行,錢省著以後買房。
」
他總說,讓我省下來,為了我們共同的未來。
我信了。
可現在輪到他了,他倒是舍得了。洗地機、擦窗機器人、內褲洗衣機,買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原來,他不是舍不得錢,他隻是舍不得為我花錢。
他心疼的,從來隻有他自己。
我終於意識到,這四年,他隻是從來沒有心疼過我。
3
我提出分手之後,季晟愷沒有再聯系過我。
如果不是朋友圈裡他日漸活躍的身影,我幾乎要以為我們從未認識過。
「今天用洗地機拖了地,科技改變生活!」配圖是光潔如新的地板。
「擦窗機器人 yyds!再也不用自己動手了。」配圖是窗明幾淨的客廳。
他仿佛一個剛拿到新玩具的孩子,
迫不及待地向全世界炫耀。
我面無表情地劃過一張張圖片,最後實在嫌煩,幹脆點開了他的頭像,設置了「不看他」。
這份清淨沒維持幾天,季晟愷就忽然打來了電話。
我皺著眉,劃開接聽。
「沈沁……」他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遲疑,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你……在忙嗎?」
「有事?」我語氣冷淡。
「那個……我那個擦窗機器人……」他支支吾吾,「掉下去了。」
我愣了一下。
「摔壞了,」他補充道,「我想問問你,能不能幫我聯系一下廠家售後?」
我感到莫名其妙:「你自己買的東西,為什麼要我聯系售後?
」
電話那頭沉默了。
就在我快要不耐煩地掛斷時,季晟愷才結結巴巴地擠出一句:「那個……是用你的某東賬號買的……用的,是你的白條,所以隻能你來聯系。」
我腦子嗡的一聲,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我甚至沒等他重復,就立刻掛了電話,手指顫抖地點開那個許久未曾打開的購物 App。
點進「我的白條」,待還款的賬單赫然映入眼簾。
洗地機,三千九百九十九。
擦窗機器人,兩千五百八十。
內褲洗衣機,一千二百塊。
還有幾筆零零碎碎的消費,加起來足足一萬多。
我氣得渾身發抖,回撥過去,電話一接通就開罵。
「季晟愷,你憑什麼用我的錢?」
他大概是被我的氣勢嚇到了,半晌才理直氣壯地回道:「我買這些,不也是為了我們倆的生活質量嗎?你出差那麼辛苦,我把家裡弄好,你回來不也舒服?」
「我們的生活?」
我被他這番無恥的言論氣笑了,積壓了四年的委屈和憤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季晟愷,你摸著你的良心說說,這四年有過『我們』嗎?家裡髒了你看不見,垃圾滿了你聞不見,我的腰扭傷了你都隻惦記著讓我扔的那個紙殼子!」
「你買這些東西,從來就不是為了我,你隻是在滿足你自己的懶惰!」
「你不是沒錢,你隻是不想用自己的錢,為你的懶買單!」
電話那頭,季晟愷被我罵得啞口無言,隨即惱羞成怒地吼了起來。
「你吼什麼!
現在機器人摔壞了,錢還是要你來還!你要是不修好,損失的也是你!」
他永遠是這樣,能把自己的問題,變成別人的責任。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翻湧,咬牙說道:
「可以,你把那一萬多塊錢,現在,立刻,馬上,還給我!」
「嘟——」
可回應我的,是電話被猛然掛斷的忙音。
4
手機屏幕還停留在通話結束的界面,我SS攥著手機,指節因用力而泛白。胸口堵著一團棉花,堵得我喘不過氣。
四年。
我竟然和一個這樣的人,談了整整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