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任何陰謀詭計都是紙老虎。
我微微挑眉：
「大哥還在怪我對曾明珊動粗嗎？」
他搖頭：
「我是擔心你。」
我唇角微勾，迎上他的視線。
目光相接，一場無聲的交鋒悄然展開。
父親做了皇帝，我們還能像從前一樣，做普通兄妹嗎？
我沒有信心。
也不願意拿自己和部下的性命去賭。
可我也知道，大哥比我更適合守天下。
「大哥，想讓我助你登高一步，你總得拿出些誠意，安我之心才是。」
14
我們兄妹按照各自的原計劃分頭行動。
他從曾明珊入手，派人盯著所有可疑之人，查找他想要的證據。
我讓大理寺卿放了秦沐風。
秦沐風帶著一身傷，被部下抬回去時。
我的侍衛早已陪同太醫，在秦家相候。
秦沐風扯出一抹笑，對我的侍衛說：
「請代為回稟公主，這恩威並施的滋味……甚好，臣領受了。」
侍衛一直等到太醫診治完，送太醫回了醫官署，這才回公主府復命，稟告秦沐風所言所行。
次日，秦沐風拖著一身傷，在一個豆腐攤前，偶遇曾明珊。
秦沐風先發制人。
「曾姑娘，你與公主自幼相識，她視你如同親姐妹，你卻屢次與我糾纏不清，在我面前誹謗她，你對得起公主嗎？」
曾明珊傻眼了。
但她也不是好惹的，當即反唇相譏：
「秦沐風，分明是你嫌公主無趣，多次調戲我，你休想反誣我！
」
「那曾姑娘不妨先說說看，你為何會在此？莫不是跟蹤我？」
曾明珊露出心虛：
「沒有誰規定我不能來。你又是為何來此？」
「本將曾經在此買過一碗甜豆花，公主喜之。故而，再次前來。」
攤主喜滋滋地吆喝：
「秦將軍來過，公主喜歡吃我家的甜豆花。我家原來隻賣鹹豆花，公主喜歡，就甜鹹都賣了。走過路過，都來嘗嘗公主喜歡的甜豆花！」
光顧豆腐攤的人越來越多。
秦沐風和曾明珊背道而去。
侍衛前腳向我稟報，秦沐風後腳就來了。
他捧著一碗溫熱的甜豆花送給我。
「公主，臣是來向您賠罪的。」
我驀地想起大理寺卿的一句話——「花不了幾個本錢。
」
我眸光一凜，斂容正色道：
「秦沐風，本宮再給你一次機會，倘若你與曾明珊兩情相悅，本宮可成全你們。可你若是欺瞞本宮，絕不輕饒。」
「臣對天發誓，臣對公主若有二心，天打雷劈。」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15
母後的千秋節在即。
依照她老家的習俗，生辰前一晚，一家人要聚在一起吃飯。
於是，千秋節前夕。
母後在宮中設了家宴。
二叔一家也來了。
二嬸身邊跟了兩個侍女。
一個未施粉黛，雖青澀但沉穩。
另一個略施脂粉，梳著婦人髻，一雙眼睛滴溜溜地直轉。
我和大哥交換了一個眼神。
心下了然。
這便是春杏堂掌櫃之妹，
二叔新納的侍妾。
確有本事，皇室家宴這樣的場合，她竟能哄得我叔嬸帶她前來。
宴席進行到一半時，父皇忽地口吐鮮血。
眾人驚慌，連忙傳太醫。
然而，父皇卻隻是擺擺手，說：
「不礙事，皇後陪朕先去歇息，你們繼續宴飲。」
父皇母後一離開，其他人哪裡還坐得住？
有人小聲交談，有人提前告退。
我給大哥遞了一個眼神，先一步走出了保和殿，前往母後的寢宮。
母後身邊的內侍說：「公主，皇後在養心殿陪著皇上。」
我從宴席上過來，當然知道。
「明日便是母後千秋，本宮想在她的寢宮中靜坐片刻，」我走向偏殿，「就在偏殿坐一小會兒，你們下去吧。」
不多時，大哥便來了。
「寧陽，你可知父皇的身體有恙否？」
「我不知道，父皇的身體一直很好，怎會突然吐血？」
這裡是母後的寢宮。
我們屏退了內侍，但怎麼可能沒有母後的耳目？
「大哥，方才在席上，二嬸身邊有一侍女梳著婦人髻，那是二叔剛納的小妾吧？」
「沒錯。」
「大哥查過？」
「她是春杏堂掌櫃的妹妹，你放了曾明珊後，春杏堂的伙計秘密去見過她，二人交談了許久。」
「呵，曾明珊那個白眼狼，還有秦沐風那個狗東西，竟想害我們。」
「你把秦沐風交給大理寺審，可有審出什麼？」
「他對背後的主子忠心得很，一個字都不肯透露。但我也不是好惹的，我設了一個陷阱，明日母後的千秋宴上，他們便會露出馬腳。
」
「你故意將秦沐風下獄，逼得他們提前動手，是不是？」
「是。」
「寧陽，這是父皇登基後，母後的第一個千秋節，宮中安全由你負責，你是不是故意放了刺客進宮？」
「秦沐風以為我隻是因為吃醋才動怒，在我面前裝得情深一片，想與我和好如初，哄著我，從我手底下塞人進來。倘若刺客傷了人，我難辭其咎。」
言談間，我和大哥已經透露了很多消息給母後。
這些日子，我們兄妹的動靜那麼大，豈能瞞得過她和父皇？
對二叔動手，還是讓父皇親自來吧。
16
我們家是泥腿子出身，爺奶生了四子二女。
前朝賦稅嚴苛，匪患四起。
土匪洗劫村子後，家中隻有我父親和二叔僥幸活了下來。
他們兄弟倆相依為命，
一起進了幽州大營。
二人勇猛S敵，很快就升到了百夫長。
在一次戰役中，父親救了一個五品的武略將軍，也就是我外祖父。
外祖父看重父親，將女兒許配於他。
在外祖父的提攜下，父親快速晉升。
直至我外祖父被人陷害，丟了軍職。
父親和二叔遭到排擠，升遷無望。
後來，各地湧現出起義軍，戰火連連。
我父親便策反同袍們，一起反了。
這些年，二叔陪著我父親衝鋒陷陣，屢次為他擋刀。
在父親心中，二叔有很重的分量。
我和大哥商議後，最終決定交由父皇來處理。
到了母後的千秋節這日。
開宴前，父皇宣召二叔至御前敘話。
待到入席時，
父皇母後駕臨保和殿，二叔便跟在他們身後。
我偷偷瞧了一眼二叔。
隻見他眼眶微紅，笑容勉強。
二嬸先已入席，隨侍在側的兩個侍女仍是昨日二人。
那個侍妾也在。
開席後，舞樂奏起。
舞姬抽出腰間軟劍，向父皇直直刺去。
S在禁軍刀下。
禁軍行動如風，頃刻間便將刺客盡數擒住。
留下了活口。
17
宮宴一散，我便徑直出宮，未作片刻停留。
秦沐風追上我，急道：
「公主負責皇宮內外安全，此番出了刺客之事，公主難辭其咎，不妨主動先向皇上請罪，求得寬恕。」
看似關切擔憂，實則是試探。
我眉眼一挑，哂笑道：
「本宮護駕有功，
父皇隻會褒獎，不會怪罪。」
秦沐風面色驟然慘白，仿佛全身的血色都在這一刻褪盡。
那雙好看的眼睛裡，閃過極度的驚駭，顯然是瞬息間便已想通了全部關竅。
車駕從他面前經過時，我目光掠過他，隨即漠然移開，不再多言。
片刻後，侍衛稟道：
「公主，秦沐風出宮後，悄悄進了齊王府。」
「知道了。」
果然是二叔。
二叔究竟許了他什麼前程？
我在公主府靜候消息。
禁軍守在各個城門，隻進不出。
許多人家被查抄，抓了一批又一批。
我猜不到父皇會如何處置二叔。
但我知道，秦沐風和曾明珊S定了。
是日，沈知婉求見。
她撲通一跪，
叩行大禮。
「求公主救救家父！」
嗯？
大學士！
「公主，家父乃前朝舊臣，曾有人尋過家父，請家父一起謀劃復闢，家父當時便拒絕了。」
聞言，我不由得沉下眸子。
我懷疑過大學士，他是一個將四書五經刻在骨子裡的人。
我擔心他對前朝愚忠，做出不利於新朝之事。
可我派人查了兩番，也沒查出問題。
「公主，那些人恨家父漠然旁觀，冤枉他參與行刺之事。」
我抓住重點：「如此說來，沈大學士是知情不報。」
沈知婉身形一僵，把頭磕在了地上。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沈小姐倒是明白得很。」
「求公主救救家父。」
「出面說服沈大人的，
是何人？」
「是齊王的一個副將。」
這時，侍衛匆匆趕來，視線往沈知婉方向微一停留，便轉向我垂首不語，靜候示下。
這意思便是，將要稟報之事與沈家有關。
我開口道：「說。」
「公主，沈大人被禁軍帶走了。」
沈知婉瞳孔驟縮，哀聲懇求：「求公主救救家父。」
18
我領著沈知婉進宮去見母後。
母後見過她數回，對她印象很好。
可沈家若敢存有二心，母後那點好感便會蕩然無存。
沈知婉陳述實情，有理有據。
母後轉向我：「可有查過？」
「查過。」
母後點了一下頭：
「沈小姐，你且回去等消息吧。倘若沈大人真的無辜，
自然不會有人為難他。」
沈知婉告退。
我也想走時，母後叫住了我。
她若有所思道：「你對沈家小姐似乎有些不同。」
我撲哧一笑：「討好一下未來大嫂。」
母後聞言，搖頭失笑，卻沒有否認。
我移步上前，將頭輕輕伏於母後的腿上，像兒時那般眷戀地蹭了蹭。
「娘，爹入主京城已有大半年，此番清洗過後，京城的局勢也就穩定下來了。
「我實在懷念從前能肆意縱馬馳騁的日子，如今整日困在公主府中，骨頭都要生鏽了，我不喜歡待在京城。」
母後摸著我的頭，輕嘆了一聲：
「為娘舍不得你。」
「娘,我也舍不得您。」
「寧陽，你從小懂事，你不是不喜歡京城,而是想避開你哥的鋒芒，
不想與他為敵。」
「娘,我是女兒，不可能和大哥爭些什麼。」
「知女莫若母。你們兄妹之間的事,為娘不欲深究。但你們皆是我的骨肉，務必各自周全，不準有失。」
我把頭抬起來，起身後退一步,鄭重道：
「是，兒臣謹記母後教誨。」
不是不想和大哥爭。
而是依照眼下的情形，勝算太低。
我不能拿部下的身家性命去賭。
19
父皇出手,前朝餘孽勾結二叔謀反之事，很快便查清楚了。
二叔受到侍妾的蠱惑，起了不臣之心。
他通過太醫得知父皇病重,便將目標放在了我和大哥身上。
父皇念及舊情，將他貶為庶民,圈禁了起來。
其他主犯，便沒有這樣的優待了。
斬的斬，流放的流放。
二叔那個侍妾,是前朝太子的紅顏知己。
她為了給情郎報仇，不僅接近我二叔，還蠱惑了曾明珊。
曾明珊雖是孤女,但她與我們兄妹一同長大,在我父皇母後面前也都說得上話。
那侍妾的家中是開醫館的,懂醫理,識草藥。
她⽤滴血認親之法，但不知在其中做了何種⼿腳,讓曾明珊相信她們是親姐妹。
曾明珊⼀是嫉妒我，從⽽性情扭曲。
二是識人不明,被其所謂的「親姐姐」所利⽤。
侍妾用一把匕⾸了斷性命。
其他人卻是被她連累了。
開業四十多年的春杏堂,也關了。
至於秦沐⻛,二叔許封異姓王。
加之,色令智昏。
權、錢、⾊……
世間惑人之物,
⼼志不堅者,無一能逃其羅網。
大理寺卿上奏前,來過公主府。
他道：「啟稟公主,關於罪⼈秦沐⻛和曾明珊,臣以為二人皆罪孽深重，當定為主犯，不知公主意下如何？」
我挑了挑指甲，語氣平靜道：
「既然罪孽深重，那便都斬了吧。」
⼼中的那口怨⽓，終於消散得無影無蹤。
謀逆刺S之事，塵埃落定後。
⽗皇立大哥為太子,封沈知婉為太子妃。
我率部下前往幽州。
佔據一方。
那⾥留有外祖⽗和⽗皇的舊部，曾經是⽗皇培植勢力、暗中經營的根基所在。
今後,亦是我的。
若能餘生順遂，便也罷了。
兵戈之禍，終究是百姓受苦。
可若是京中發難。
我亦不懼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