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沈念這個傻子還不知道呢,我們的媽媽是她閨蜜呀。】
【一個窮酸出身的土包子,還妄想當我們的媽媽?】
【不過明天她就會被豪門認親,等我們一出生,就是豪門千金的閨女啦。】
【哇!那就再也不用窩在沈念肚子裡吃糠咽菜,跟著她擠公交咯~】
【對,我們要跟著爸爸吃牛排坐豪車!】
我的肚子裡一陣拳打腳踢。
【記住出生的時候,咱倆同時拽臍帶,拽到她大出血,她一S,我們就帶著爸爸媽媽一起進豪門!】
我一個踉跄跌坐在醫院大廳的排椅上。
扶著肚子還沒來得及細想,包裡的手機響了。
【喂,我們是派出所的,通過基因庫比對,我們確定了您是首富盛家失散多年的親生女兒,
明天有空的話……】
我止住顫抖的聲音。
「明天沒空,我要做個人流手術!」
1
得知我要做人流手術,江宴弛打來電話。
手機裡傳來他耐著性子哄我的聲音。
「念念,你都是要當媽的人了,怎麼還使小孩子脾氣!」
「懷孕 38 周,這都足月了,哪個醫院敢給你做引產!」
「乖,我已經給蘇穎打電話讓她去陪你了,這麼大的人了,咱別胡鬧了,好不好?」
我無聲地掛了電話。
是了,我已經是孕晚期了,早已過了人流的最佳時機,不可能有醫院會擔風險給我做手術的。
我捏著血型檢測報告,止不住地顫抖。
我跟江宴弛都是 O 型血,孩子卻是 A 型,
明顯是閨蜜蘇穎的血型。
更要命的是,剛剛醫生說兩個孩子過大,順產可能有風險,建議選個時間剖腹產更穩妥。
可婆婆在懷孕初期就一直要求我順產。
「孩子經過產道擠壓,對肺活量好。」
「再說了,我生小馳的時候就是順產,哪有那麼嬌氣呀。」
「順產完當天你就能下地幹活了,對你的身體恢復也好。」
就在我左右為難的時候,蘇穎越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朝我走過來。
2
她的身材還像上大學時那樣曼妙,氣質帶了些時光沉澱下的優雅從容。
頭發慵懶地束在腦後,唯獨臉上洋溢的笑容還像高中時期那般燦爛奪目。
高中時期,江宴弛是蘇穎的男閨蜜。
就在所有人都認為他們倆是一對的時候,
校霸忽然向蘇穎告白了。
那天下著綿綿細雨,我跟江宴弛在湖邊的小拱橋上偶遇。
我穿著身洗舊了的棉布裙子。
他的眼眸湿湿的,顯然是因為蘇穎接受了校霸的告白,他心裡難受。
微風斜雨,我撐了把鵝黃色的雨傘。
或許是他心情低落,或許是那天我扎了兩條麻花辮。
他的目光就沒從我的身上移開過。
「我送你回家吧。」
我的整個暗淡無光的高中時期,被這句話照亮了。
從那天開始,江宴弛天天接送我回家,儼然一副男朋友的姿態。
我對他的關懷呵護很感動,他對我的溫柔崇拜很受用。
慢慢的,我們的關系就順理成章地變得親密起來。
可就在這時,蘇穎跟校霸鬧分手。
她跑到江宴弛家門口,
哭得梨花帶雨。
「阿馳,我不像沈念那樣溫柔,是不是像我這樣不會撒嬌賣萌的女生,注定沒有男生喜歡?」
3
那天,江宴弛罕見地沒去接我上學。
再次見到他時,是在後操場的排凳上。
蘇穎窩在江宴弛懷裡,眼圈紅紅的,應該是剛哭過。
一見我來,江宴弛忽然站起身,局促地捉住我的手。
「念念,蘇穎剛失戀,她之前跟我關系好,我們都是鐵哥們,不是你想的那種男女關系,都是同學,以後咱們三個好好相處吧。」
我看得出江宴弛對蘇穎很上心,但他自此以後對我卻格外在意。
或許是怕我敏感,他總是小心翼翼地呵護我。
替我擋籃球,幫我扛書包。
我家境不好,常常吃不上早飯。
他就天天早上給我帶牛奶和雞蛋。
蘇穎經常從後面忽然跑過來,故意衝散我跟江宴弛拉在一起的手。
兩隻胳膊一邊勾一個,夾在我們中間,笑得豪放不羈。
「喲,是我喜歡的草莓味牛奶,阿馳天天給你帶,今天的讓給我唄。」
見我默不作聲,江宴弛笑著擰了擰我的臉頰。
「不過是盒牛奶,蘇穎喜歡,就讓給她吧,反正我天天都給你帶呢。」
可這一讓,把江宴弛的手讓出去了,懷抱也讓出去了,連天天接送我上下學的單車後座也讓出去了。
江宴弛總是拉著我的手,笑容旖旎。
「蘇穎家跟我們是世家,我從小把她當妹妹看,有個像她這樣鬧騰的妹妹也挺好的,熱鬧,有煙火氣。」
後來上了大學,江宴弛就向我求婚了。
我以為有婚姻做保,蘇穎多少會收斂些。
可她依舊每天拉著江宴弛喝酒喝到半夜才回家。
直到後來我查出輸卵管堵塞,要做試管嬰兒,蘇穎才勉強放江宴弛早點回家。
還不忘一副語重心長的敲打江宴弛。
「你呀,有老婆給你生孩子多幸福,看我,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回頭等你孩子出生,哥們兒我就去你家蹭飯,念念歡迎我不?」
我怕駁了江宴弛的面子,忍住孕初期的不適,點頭微笑。
「隨時歡迎。」
4
如今,蘇穎自詡是江宴弛孩子的幹媽,更是事事都要橫插一腳。
說來一開始我還挺感動的。
她為我包攬了不少家務,婆婆不在時,還會給我做幾個小菜。
要不是今天聽到肚子裡孩子的對話,我真的會對她一直感激下去的。
或許是我發愣的表情太過出神。
蘇穎走到我跟前時,大大咧咧地來回晃了晃手臂。
「念念,你這是又鬧哪出呢!眼看著孩子都快出生了,你竟然要打胎?你可別鬧了,真是夠作的。」
我晃過神,不動聲色地將手裡的化驗單攥成一團扔進垃圾桶裡。
扶著牆,挺著碩大的肚子緩緩站起身。
「今天看了個紀錄片,情緒沒控制好,可能是產前焦慮症吧。」
蘇穎衝我撇了撇嘴,笑著嘁聲道:
「你是不知道,阿馳電話裡有多著急,我可是正開著會呢,就馬不停蹄奔你這來了。」
「合著你鬧著玩呢,下次可不帶這麼玩啊,太嚇人了。」
呵呵,這話聽著挺諷刺的,不知道的還真像是在關心我一樣。
肚子裡的孩子似乎是聽到了蘇穎的聲音,顯得異常興奮。
【喂,
你聽到了嗎?是媽媽的聲音耶。】
【嗯,不會錯,媽媽來看我們啦。】
我的肚子陣陣翻湧,攪得我險些站不住。
蘇穎蹲下身,撫上我的肚子。
「你們兩個小寶貝要乖乖的哦,幹媽已經等不及要抱你們了呢。」
我的肚子鬧得更歡了。
【哎呀,我現在就想出去了,你聽到了嗎?蘇念說要把我們引產打胎,她怎麼這麼惡毒啊,簡直就是S人犯!】
【那不如咱們先下手為強,早點發動,省得夜長夢多,萬一她哪天又發神經,跑到私人小診所把咱們流掉,這輩子就見不到媽媽了,她該有多傷心啊。】
【好,就這麼辦,咱倆齊心協力使勁往下撐!!】
我的肚子忽然一痛,接著是劇烈的疼痛,下身哗啦啦控制不住地流出羊水。
蘇穎也嚇了一跳,
她捏著鼻子,難掩嫌棄。
「天吶!你不會是尿失禁了吧?」
我疼得幾近昏厥,被幾個護士攙扶著側躺到了擔架上。
恍惚中,又聽到兩個孩子的對話。
【哈哈哈,在肚子裡玩蹦迪好好玩,你聽沈念撕心裂肺的叫聲,幸虧媽媽有先見之明,不用受生孩子的罪。】
【那當然,關鍵是爸爸心疼媽媽,不忍心讓她受疼,有人願意生,就讓她生唄,她馬上就要被豪門認回去了,我好激動啊,真想快點出去看看首富家是什麼樣的呀!】
身體跟靈魂像是被撕裂了一般。
我像一葉被遺棄在湖心的扁舟,隨時會被潛伏在幽冷湖底的那隻怪物一口吞掉。
耳邊忽然傳來嘈雜的聲音。
「對!我是她婆婆,我籤字,出了事不要你們醫院負責,我兒媳婦要順產,
我們商量好的。」
「是,萬一有你說的情況出現,當然是保孩子,嗯嗯,籤這裡是吧?」
那一瞬,背叛、絕望、窒息,我好像什麼都指望不上了。
4
在我整整陣痛了 28 小時後,宮口終於開到了三指,婆婆卻不讓醫生上無痛。
「打什麼麻藥,生孩子哪有不疼的?她一個鄉下人哪有那麼嬌貴!」
「那麻藥對我孫子肯定有傷害,不行,我做主,不能打!」
我被折騰得精疲力竭,頭已經疼得開始發麻了。
護士做不了主,就叫來了值班醫生。
此時正值半夜兩點半,醫生見多了胡攪蠻纏的家屬,也見怪不怪了。
她雙手插在白大褂裡,面無表情地看著婆婆。
「這裡是醫院,不是你家客廳,你嚎得整棟樓的產婦都不能休息,
一會人家家屬來鬧,你負全責嗎!」
婆婆外強中幹,面對強勢的醫生,她沒半點脾氣。
「生孩子也要尊重產婦的意願,她要是有抵觸情緒,一屍三命,你就等著後悔吧!」
最終還是在醫生的堅持下,我打上了無痛。
我躺在病床上,像條被摁在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魚。
那些本該屬於我自己的權利,卻靠著醫生爭取了下來。
被折騰了五個小時後,我終於被推進產房生產。
耳邊是雙胞胎興高採烈的心聲。
【抓緊了啊,咱倆一起往外擠,為了咱媽的幸福,一定要把她弄到大出血!!】
【嗯嗯,我已經開始往下撞了。】
我的肚子忽然緊得要命,雙腿止不住地顫抖。
一旁安撫我的助產師忽然高呼了一聲。
「呀!!出血了!!!快拿血袋過來!!」
5
我無助地躺在病床上,身下是手忙腳亂的醫生。
他們驚慌的聲音混著雙胞胎幸災樂禍的嬉笑聲。
助產師一直在鼓勵我。
「加油啊,再使點勁,我看到孩子的頭頂了。」
我忍住淚和絕望的心痛,如果這個時候我泄氣了,就真的如他們所願,S在產房裡了。
加油!我不能就這麼窩囊地S去!
我努力配合呼吸,按要求用力,10 分鍾後第一個孩子出生了。
忽然主刀醫生尖叫道:
「啊!!她怎麼還抓著臍帶,快剪掉!」
第二個孩子出來時,不出所料也緊緊攥著臍帶。
索性出血很快就止住了,隻是側切縫了幾針。
醫生把兩個孩子洗撥幹淨了抱給我看。
「恭喜你呀,是龍鳳胎,兩個可愛的小寶貝。」
我累得精疲力竭,掀開眼皮,看到兩個緊握憤怒小拳頭、正對著我怒罵的小嬰兒。
【算你命大!走著瞧!我媽媽是蘇穎,才不是像你這樣的大肥豬!哼!等著瞧!我們一定會讓爸爸跟你離婚的!】
離婚?
意識模糊前,我輕輕笑了。
還真是提醒我了,我也正有此意。
6
被推回病房時,早已等得急不可耐的江宴弛、蘇穎還有我婆婆三個人一擁而上,全朝著雙胞胎衝了上去。
沒人看我一眼,也沒人問我一句。
蘇穎抱著孩子,目光中全是寵溺。
江宴弛忙著給孩子衝奶粉。
婆婆則殷勤地圍在一旁彈舌頭逗他們開心。
還是護士看不下去,
提醒了一句。
「別光顧著孩子,多關心產婦吧。」
江宴弛回過神,不自然地瞥了眼蘇穎,對著我扯出一個笑。
「念念,辛苦你了……」
「她辛苦什麼!」婆婆扭頭沒好氣地瞪了我一眼,「本來花不了幾個錢的,還非要打麻藥,不知道在矯情什麼!」
蘇穎在一旁笑得眉眼彎彎。
「阿姨,你看這兩個孩子多喜歡我,我一抱就笑。」
「是不是呀~我是你們的幹媽呀~」
婆婆臉上難得露出些笑意。
「還是我孫子識貨。」
我側轉過身不去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