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報銷單交上去，財務打回三次。
最後經理大筆一揮，隻批了 800。
他拍著我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說:
「蘇沫，年輕人把格局打開，吃虧是福。」
我笑著點點頭:「經理說的是。」
兩天後，一個千萬級項目要緊急派人飛外地，客戶點名非我不可。
釘釘的任務指派彈到我手機上，我反手就是一個拒絕。
「老板，這種好機會就讓給你吧，我吃虧是福。」
這下，他懵逼了。
1
釘釘群裡，上一秒還熱火朝天地討論著方案，下一秒瞬間S寂。
幾十個頭像都潛水了，一個標點符號都沒。
跟著，經理張偉的頭像開始在我手機屏幕上狂閃。
私信彈出，字裡行間都透著火氣:「蘇沫，你什麼意思？想搞事？」
我端起桌上的咖啡，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然後不緊不慢地打字回復:
【張經理，最近福報太滿，我個人格局已經撐到頂了。】
【出差這種好事，還是留給其他更有格局的同事吧，我怕我接不住。】
消息發出去，已讀。
沒回復。
但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
果然，不到十秒，辦公室的門被猛地推開。
張偉氣得一張臉漲成豬肝色，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我的工位前。
「砰」的一聲巨響，他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我桌上，震得我水杯都跳了一下。
整個辦公室所有人都被這聲響嚇得一哆嗦，然後齊刷刷豎起耳朵，假裝在忙，
眼角餘光卻全都瞟向我們這邊。
「蘇沫，你別給臉不要臉！」他指著我的鼻子，聲音因為憤怒有點發抖，「這個項目多重要你不知道？客戶點名要你！馬上接受任務！！！」
我緩緩地抬起頭，迎著他幾乎要噴出火的目光，臉上卻露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張經理，我都說了，我格局太小，實在接不住這千萬級的大福。」
我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辦公室裡，足以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我頓了頓，笑容更盛了:
「哦對了，那八千塊錢，我也不要了。」
「就當是……打發叫花子了。」
話音一落，我看到張偉的臉色從豬肝色變成醬紫色。
辦公室裡響起幾聲極力壓抑的抽氣聲。
我沒再看他，
直接彎腰，從桌下抽出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紙箱。
當著他的面，我開始慢條斯理地收拾東西。
桌面上的小盆栽放進去。
用了三年的水杯放進去。
抽屜裡的零食跟備用充電器，一件一件，不疾不徐地放進去。
整個過程，我甚至還哼起了小曲。
張偉顯然被我這番操作搞蒙了，一時竟愣在原地，忘了發作。
這時，他最忠實的跟屁蟲，李麗，悄悄湊到他身邊，用她以為很小聲其實全辦公室都聽見的聲音說:
「偉哥，她就是嚇唬你呢！這節骨眼上，工作多難找啊，她敢不要工作？」
這話仿佛給張偉打了一針強心劑。
他原本有點慌亂的眼神重新變得倨傲，松垮的肩膀也重新挺直。
他清了清嗓子，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似乎在等我給他一個臺階下。
可惜，我不需要他的臺階。
我抱起已經裝滿的紙箱，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箱子不重，但我故意做得有點吃力，正好擋住了他的去路。
我衝他微微一笑，露出八顆牙齒:
「不好意思啊張經理，這工作，我還真就不要了。」
「麻煩讓讓，別擋著我的格局。」
2
看到我抱著紙箱，真的朝門口走去，張偉臉上的倨傲瞬間崩塌，換上了一副肉眼可見的驚慌。
他徹底慌了。
這個千萬級的項目，是他今年能否升上總監的關鍵一搏。
而那位難纏的客戶趙總，是出了名的認人隻認能力，從一開始就點名道姓，必須由我來負責整個項目的技術對接。
他以為拿捏住了我的命脈，
才敢在報銷上如此肆無忌憚。
沒想到，我根本不按他的劇本走。
「小蘇！小蘇你別衝動！」
他立刻換上一張諂媚的笑臉，三兩步追上來，想攔住我。
「有話好好說嘛！不就是報銷的事？多大點事兒！」
「我馬上！！馬上讓財務全額給你報！！一分不少！！！」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像在看一個跳梁小醜。
「晚了。」
我甩下兩個字轉身就走，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懶得給他。
我快步走到電梯口，按下了下行鍵。
就在電梯門「叮」的一聲打開時，我的手機響了。
來電顯示是王總。
公司的大老板，王建國。
我按下接聽鍵，順勢走進了電梯。
「蘇沫！
誰給你的膽子！」
電話一接通，王總壓著怒火的聲音就從聽筒裡傳來。
「張偉的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說你無故拒收重要任務，還當眾煽動離職！你想幹什麼？」
電梯門緩緩合上，將張偉那張焦急又難看的臉隔絕在外。
我靠著冰冷的電梯牆壁，語氣異常平靜地陳述事實:
「王總，我為公司籤下千萬項目，墊付招待費 8800 元。」
「張偉經理大筆一揮，隻給我批了 800 元。」
「還當眾教育我，年輕人要懂得吃虧是福。」
「我怕我格局太小，玷汙了貴公司吃虧是福的先進企業文化，所以主動辭職，為公司節省人才成本。」
電話那頭的王總瞬間沉默了。
他是個精明的商人，比誰都清楚這個千萬項目對我司的意義，
也比誰都清楚那個難纏的趙總，隻有我能搞定。
損失一個我，不僅僅是損失一個員工那麼簡單。
那可能意味著幾百萬甚至上千萬的直接利潤損失。
這種賬，他比誰都會算。
沉默了幾秒鍾後，王總的語氣果然緩和了下來，甚至帶上了一絲虛偽的溫情。
「小蘇啊，年輕人嘛，有點脾氣是正常的。」
「這件事，是張偉處理得不對，方法太簡單粗暴了，我會嚴厲批評他的。」
「你先回辦公室，我跟你保證，報銷的錢，一分都不會少你的！我還讓他當著全部門的面，給你賠禮道歉！怎麼樣？」
聽著他畫的大餅，我輕笑了一聲。
就在他說話的間隙，一條微信彈了出來。
是公司裡一個和我關系不錯的同事小敏發的。
「沫沫快走！
別回頭！我剛在茶水間聽說的，張偉克扣你的報銷，是給他那不成器的侄子湊首付買房！聽說就差這一萬多！」
原來如此。
不是公司規定，是私人中飽私囊，貪到這份上。
我心底最後一點猶豫也消失了。
我對著電話，聲音依舊很淡，卻帶著一絲冷意:「不必了，王總。」
「還是讓張經理留著那筆錢，給他侄子買個大點的格局吧。」
「我的辭職報告，五分鍾前已經發到您的工作郵箱了，請查收。」
說完，我沒等他反應，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能想象到電話那頭王總氣急敗壞的怒吼，也能想象到電梯外張偉那張瞬間慘白的臉。
但這些，都與我無關了。
3
回到租住的公寓，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點了一份最貴最豪華的雙人火鍋外賣。
麻辣牛油鍋底，頂級的雪花肥牛、手切鮮羊肉還有爽脆的毛肚跟黃喉……我把平時舍不得點的菜全點了一遍。。
然後，我把手機調成飛行模式，扔到沙發角落，徹底隔絕了外界的紛紛擾擾。
熱氣騰騰的火鍋驅散了心中最後一點陰霾，我享受著這久違的隻屬於我一個人的安寧。
一個小時後，酒足飯飽。
我重新拿起手機，連接上 Wi-Fi。
瞬間，上百條消息跟幾十個未接來電提醒，爭先恐後地湧了進來。
我點開部門的微信群，裡面已經徹底炸了。
帶頭開我的是經理的舔狗，李麗。
「真以為自己了不起了？沒她地球就不轉了？不就是說了她兩句，至於拿千萬項目開玩笑？」
「就是！
這種人太自私，一點大局觀都沒有！毫無職業道德可言！！！」
「偉哥平時對她那麼好，真是養了隻白眼狼！」
一群人紛紛在群裡附和，義憤填膺地對我口誅筆伐，仿佛我犯了什麼滔天大罪。
而那些平時和我關系不錯，經常找我幫忙解決工作難題的同事們，此刻都選擇了沉默，像S了一樣。
人性如此，我並不意外。
我冷笑著把聊天記錄一張張截圖，保存好。
很好，你們的職業道德很高尚。
那麼，就讓客戶也來欣賞一下。
我不再有任何猶豫，打開筆記本電腦，在通訊錄裡找到了那個大客戶——宏遠集團項目總負責人，趙總的郵箱。
我準備的大招，CD 好了。
我新建了一封郵件，言簡意赅。
附件裡，我放了三樣東西:
第一，那張清晰的 8800 元招待費發票照片。
第二，隻有 800 元審批金額的報銷單截圖，上面還有張偉龍飛舞的籤名跟那句吃虧是福。
第三，也是最精彩的，剛截的部門群裡李麗那幫人罵我沒有職業道德的完整聊天記錄。
郵件正文，我隻寫了短短幾行字:
「尊敬的趙總，您好。」
「非常抱歉地通知您，由於我司項目負責人（張偉經理）認為吃虧是福，並因我個人格局太小，無法承受為貴我雙方合作項目墊付 8000 元的福報，我已於今日從華泰科技正式離職。」
「考慮到後續項目對接團隊的格局跟職業道德水準（詳情見附件三），作為前項目技術負責人，我個人已無法再對後續的項目質量提供任何形式的保證。
」
「祝您項目順利。」
落款，蘇沫。
檢查了一遍，沒有錯別字。
我將鼠標移動到「發送」按鈕上。
我知道，以趙總那種脾氣火爆、最重規則跟契約精神的性格，當他看到這封圖文並茂、證據確鑿的郵件時，絕對會當場爆炸。
這把火，我已經點燃了。
點擊，發送。
好了。
我關上電腦，心頭一片澄明。
悠然地從鍋裡夾起一片涮得恰到好處的毛肚，放進嘴裡。
接下來，就安靜地看戲吧。
看這場火，到底是會燒到我，還是……燒到他們。
4
郵件發送後，連十分鍾都不到，我的世界就徹底爆了。
之前被我設置成靜音的手機，
開始在沙發上瘋狂震動，屏幕一次次亮起，又一次次暗下。
來電顯示的名字，像走馬燈一樣變換。
先是王總，被我掛斷。
再是公司人事總監，掛斷。
甚至連法務部的電話都打了進來，我依舊選擇無視。
他們顯然已經知道我做了什麼，正試圖進行一場無力的危機公關。
我一個都沒接。
終於，在一連串熟悉的號碼之後，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打了進來。
我看著那個號碼，直覺告訴我，是他。
我劃開接聽鍵。
「喂？」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中氣十足但明顯壓著火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