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分數差得還不是一星半點。
網上嘲諷聲立刻鋪天蓋地而來。
【我就說吧!裝逼遭雷劈!】
【真是笑S人了,安心當你的戲子撈錢不好嗎?】
【腦子空不要緊,關鍵是不要進水!】
【坐等她人設徹底崩塌!】
從全網捧到全網嘲隻需要一瞬間,一點點小失誤。
我看著成績單,心裡說不難受是假的。
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整整一天,誰也不想見。
但第二天早上,我腫著眼泡,深吸一口氣,默默地再次抱起了那堆比磚頭還厚的復習資料。
怕啥?姐別的沒有,就是有重頭再來的勇氣!一次不行就兩次!橋洞姐都住得,復讀姐就當體驗生活了!
第二年。
查分那天,
我的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心髒快從嗓子眼跳出來。
當屏幕上那個數字最終跳出來那一刻。
我尖叫一聲,直接從椅子上蹦起來,差點把房頂掀了!
過了!遠超一本線!政法大學!我來了!!!
我抱著聞訊趕來的經紀人王哥又哭又笑,狀若瘋癲。
王哥一邊拍著我的背,一邊自己也在抹眼淚:「出息了!沅寧!我就知道你能行!」
我顫抖著手截圖,發微博,配文簡單粗暴。
【看吧,就說姐能行!//轉發去年嘲諷我最狠的那個大 V 微博】
全網再次沸騰!
#楊沅寧考上政法大學#爆!爆!爆!
真正的逆襲!活生生的勵志傳奇!所有曾經的嘲諷都變成了打臉的巴掌!
連好幾家官媒都下場點贊轉發。
【用奮鬥書寫別樣青春!】【知識改變命運,努力值得尊重!】
我的「學習粉」們揚眉吐氣,恨不得敲鑼打鼓普天同慶。
趁著大學開學前的空隙,我精挑細選,接了一部制作精良的正劇。
一個堅韌不拔、為民請命的農村出身的女法官,某種程度上算是半本色出演。
劇一播出,口碑炸裂,人們驚訝地發現,楊沅寧不止會沙雕搞笑,真的能沉下心演戲了。
然後,我揣著這幾年踏實賺來的錢和一顆想要回報鄉裡的心,回到了我出生長大的那個小山村。
我想著,捐錢修修路,建一所像樣的希望小學,再設個獎學金,讓村裡的孩子們能有更好的條件讀書,能有機會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但現實,卻結結實實給了我當頭一棒。
村民們聽說我回來了,
紛紛圍上來,臉上掛著淳樸又摻雜著明顯貪婪的笑容。
「二妞……啊不,沅寧出息了!真好!真是我們村的驕傲!」
「修路好!修路好!最好再給每家每戶通上天然氣,蓋個小洋樓!」
「學校?那玩意有啥用?娃們認得幾個字會算數不就得了?不如多給點錢實在!大家記你的好!」
愚昧、短視、隻想索取現成的利益,像一堵厚厚的、難以逾越的牆,把我那顆熱血沸騰的心澆得透心涼。
更讓我渾身血液都快要凍結的是,在村裡廢棄多年的大隊部,我想找些老資料看看規劃。
無意間在一個堆滿雜物的角落,翻出了一個鏽跡斑斑、落滿厚厚灰塵的鐵盒子。
裡面似乎是些陳年的賬本和文件。
鬼使神差地,我拂去灰塵,小心翼翼地翻看著。
直到——幾張泛黃的、邊緣破損的、手寫的協議紙片,從一本破舊的筆記本裡滑落出來,飄到地上。
上面的字跡潦草卻清晰,像一道道惡毒的詛咒,狠狠地刺進我的眼睛,疼得我幾乎無法呼吸。
「…今收到…現金…大洋…男童一名…名喚…」
後面那個名字,雖然墨跡有些暈開,但我認得那歪歪扭扭的字跡!
是我那好爹的!
而買方籤名按手印的地方……是村裡那個早就去世多年的老光棍!
協議旁邊,還夾著一張更舊的、皺巴巴幾乎要碎掉的紙條。
上面用鉛筆模糊地寫著一個城市的名字和一個廠名的簡稱,
像是一個極其潦草模糊的來源地指示。
我的心跳驟然停了一拍,巨大的恐懼像冰冷的藤蔓瞬間纏繞住我的心髒,幾乎讓我窒息。
一個可怕到極點的念頭,瘋狂地竄進我的腦海,讓我渾身發冷。
顧彥…鐵蛋…他當年…
我顫抖得幾乎握不住手機,好不容易才撥通顧彥的電話。
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語無倫次。
「顧彥…你…你當年…是不是在…XX 市…那個紅星機械廠附近…被…」
電話那頭,顧彥沉默了良久,久到我以為信號斷了。
他的聲音才傳過來,低沉、沙啞,帶著一種被強行壓抑的可怕平靜。
「你怎麼知道?那是我…被拐賣前,最後有印象的地方…我偷偷聽到人販子提過一句…那是我試圖記住的…唯一線索…」
轟——!我腦子裡像被投下了一顆原子彈,瞬間一片空白,巨大的轟鳴聲淹沒了一切。
所有的線索——爹媽對男孩變態的執著、他們對金錢的貪婪、村裡偶爾風聞的舊事、這張協議、這個地名……
瞬間串聯成一條清晰卻令人絕望的鏈條!
我那對爹媽,他們不隻是重男輕女!
他們可能……還參與了喪盡天良的拐賣!
顧彥,他甚至可能就是經他們的手……被賣到那個老光棍手裡的!
我強迫自己用最後一絲理智冷靜下來,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劇烈的疼痛讓我維持著清醒。
我深吸一口氣,對著電話一字一句地說。
「顧彥,報警。立刻。馬上。我在這裡…可能發現了…不得了的東西。關於…你當年的…還有…很多孩子…」
警方接到報案後,行動極其迅速。
那個破舊、鏽跡斑斑的鐵盒子,成了撕開罪惡黑幕的關鍵突破口。
順藤摸瓜,深挖細查,竟然牽扯出這個小山村裡一樁埋藏了近二十年、令人發指的集體罪惡!
好幾個村民都或直接或間接地參與過這條骯髒的拐賣兒童交易鏈!
而我那對「好爹媽」,更是其中的「熟人」介紹和重要的「中轉站」!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在確鑿的證據鏈面前,所有參與其中的人,一個都沒跑掉。
包括我那對直到最後還在哭天搶地、咒罵我是「白眼狼」、「掃把星」的爹媽。
我看著他們被戴上冰冷的手銬,押上警車。
心裡沒有太多想象中的快意恩仇,反而湧起一種巨大的、沉重的悲涼。
為那些像顧彥一樣被拐賣、命運被徹底改變的孩子。
也為這個被愚昧、貪婪和罪惡深深腐蝕的村莊。
惡有惡報,天道輪回。法律終於給予了公正的審判。
這件事的細節被嚴格保密,沒有對外公開。
官方通報隻說是成功打擊了一個長期潛伏的拐賣犯罪團伙。
但顧彥看我的眼神,從此多了太多無法言說的、更深沉復雜的東西。
有後怕,有感激,有一種難以名狀的痛楚,還有一種更深沉的羈絆。
他知道,我陰差陽錯地,幾乎算是替他,也是替所有那些沉默的、被偷走了人生的孩子,撕開了一道深不見底的黑暗口子。
讓遲到的正義終於照進了一絲光亮。
後來的幾年,我在政法大學裡老老實實啃書本,泡圖書館,像一塊海綿一樣瘋狂吸收知識。
去法庭旁聽實習,感受法律的莊嚴與力量。
偶爾接一部精挑細選的戲,要麼是為了體驗生活,要麼是劇本實在打動我。
我不再是那個隻會靠沙雕和搞笑博眼球的楊二妞。
我是演員楊沅寧,也是法學院學生楊沅寧。
我讓自己深深地扎根進生活的土壤裡,汲取養分,緩慢卻堅定地生長。
努力讓自己變得真正強大,
擁有足夠的底氣和資本,去從容面對未來人生中的任何風浪。
我和顧彥,一直保持著那種「男朋友預備役」的微妙曖昧關系。
期間不是沒有誘惑,娛樂圈的花花世界,圍繞在他身邊或我身邊的鶯鶯燕燕從來不少。
也不是沒有摩擦爭執,兩個都強勢獨立的人,碰撞起來也是火花四濺。
但他總是那個最毒舌又最靠譜的後盾。
在我為論文禿頭暴躁時精準投喂宵夜。
在我被復雜角色困擾時一針見血地指點迷津。
在我偶爾對未來感到迷茫時,用他那欠揍的語氣說:
「慌什麼,天塌下來有我頂著。」
「當然,主要是你個子矮,砸不到你。」
直到我順利從政法大學畢業。
憑借那部精心打磨的律政劇,一舉拿下了當年電視劇最高獎項的最佳女主角獎杯。
那一刻,我站在璀璨的燈光下,手握沉甸甸的獎杯,真正成為了名副其實的雙料頂流——娛樂圈的實力派頂流+學霸界的頂流。
慶功宴後,晚風沉醉。
他把我拉到酒店空曠無人的露臺,城市的璀璨燈火在我們腳下鋪陳開來。
不再是當年那個帶著些許笨拙的單膝下跪,他直接把我抵在冰涼的欄杆上,溫熱的胸膛緊貼著我,氣息灼熱,帶著淡淡的酒香。
「楊沅寧,」
他連名帶姓地叫我,聲音啞得不行,眼底翻湧著壓抑了太久的情緒。
「這該S的預備期考核,到底還有多長?我等得花都謝了又開、開了又謝,循環八百回了。」
我看著他眼裡毫不掩飾的急切、溫柔和那麼一點點委屈。
忍不住笑了出來,踮起腳尖,
主動吻了上去。
「準了。轉正了,男朋友。」
他愣了一秒,隨即眼底爆發出驚人的亮光,反客為主。
深深地吻了回來,力度大得仿佛要把這些年的等待都補償回來。
吻得我頭暈目眩,比剛才在慶功宴上喝的所有酒加起來都上頭。
現在我可以很自豪地,以平等、獨立的姿態,官宣和他的關系。
我在微博曬出兩張照片。
一張是小時候,一個黑不溜秋的小男孩和一個掛著鼻涕泡的小女孩,並肩坐在草垛上,笑得很傻。
另一張是現在,我和顧彥的合照。我笑得一臉沙雕,他依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溫柔。
配文:【找到我的鐵蛋啦!順便,我成了自己的資本。@顧彥】
後來,有不怕S的記者在採訪時間接提問。
「沅寧,
現在正是你事業如日中天的巔峰期,選擇公開和顧彥老師的戀情,會不會擔心影響你的事業發展或者讓粉絲失望?」
我對著鏡頭,笑得無比燦爛自信,挽緊了身邊顧彥的胳膊。
「怕什麼?姐能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拼出來的實績和努力,男朋友嘛——」
我故意拉長聲音,扭頭看了眼身邊西裝革履、人模狗樣努力維持高冷形象的顧彥。
「隻是錦上添花,讓姐的人生更完美一點而已。況且——」
我狡黠地眨眨眼:「這朵花,是我自己親手挑的。」
「長得帥還能打,關鍵投資眼光一流還能幫我賺錢,穩賺不賠的買賣好不好!」
一旁的顧彥點頭,握住我的手,依舊是言簡意赅的肯定:「她一直很清楚自己要什麼。」
顧彥面上依舊維持著霸總的高冷,
耳根卻悄悄紅了,手不動聲色地繞到背後,輕輕掐了一下我的腰。
直播彈幕瞬間被【哈哈哈】【女王發言!】【祝 99】【這狗糧我吃了!】
瘋狂刷屏。
從橋洞糊咖到頂流女王,從楊二妞到楊沅寧。
我走了很遠很遠的路,摔過很多很多的跤,也吃了很多很多的苦。
但最終,我親手一點一點地,攥緊了自己想要的人生。
事業是我的,愛情是我的,那份扎根在心底、誰都奪不走的底氣,也是我自己給的。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