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句臺詞「你比全世界更重要」……
我說的時候,腦子裡閃過顧彥的臭臉,但好像……對著林薇薇那淚光盈盈的眼睛,也是真的有點感動?
直到某次盛大的宣傳活動,臺下 CP 粉山呼海嘯,主持人看熱鬧不嫌事大,瘋狂起哄。
林薇薇突然轉頭,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毫無預兆地湊過來,在我臉頰上響亮地親了一下。
軟軟的、涼涼的觸感。
現場粉絲的尖叫聲瞬間掀翻屋頂,幾乎要把場館炸了。
我:「!!!」整個人徹底石化在原地,腦子裡的彈幕瘋狂刷過。
姐妹!戲過了過了!咱們是營業!是演技!是工作啊!
你現在親我是咋回事?
!導演沒這段啊!
但看著她微紅的臉頰和那雙亮得驚人、仿佛盛滿了星海的眼睛,我心裡咯噔一下,一個荒謬的念頭浮上水面……
不會吧……她來真的?假戲真做了?
慶功宴上,我心情復雜得像一團亂麻,隻能借酒澆愁,灌了好幾杯香檳。
趁沒人注意,溜到酒店安靜的陽臺吹風,思考我這越來越魔幻的人生。
突然,身後傳來沉穩卻略顯急促的腳步聲,帶著一股熟悉的、強大的低氣壓。
我回頭,對上顧彥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看起來也喝了不少,平日一絲不苟的領帶扯得松散,露出鎖骨,眼神裡壓抑著翻湧的風暴,像是醞釀了許久。
「老板……」我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
他一步步逼近,把我堵在冰冷的陽臺欄杆和他溫熱的胸膛之間,濃鬱的雪松味混著清冽的酒氣,霸道地撲面而來,將我牢牢包裹。
然後,在我震驚錯愕的目光中,他居然…單膝…跪下了?!
我差點嚇得腿一軟給他跪回去:「老板!使不得!使不得啊!雖然我沒選那些男人,但你也不至於行此大禮…咱們有話好好說…」
他沒理我的胡言亂語,隻是深深地看著我,然後從西裝內袋裡掏出一個東西,鄭重地、小心翼翼地放在我攤開的掌心裡。
冰涼,堅硬,帶著歲月的粗糙感。
我低頭一看——是一把鑰匙。
一把鏽跡斑斑,甚至有些變形、邊緣磨損得厲害的……舊倉庫鑰匙。
我徹底懵了:「……這是?」
定情信物?現在霸總都流行送這種復古工業風了嗎?哥你是不是對浪漫有點誤解??
「牛糞旁邊,破瓦片下面,」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被砂紙磨過,眼睛卻亮得驚人,SS地盯著我,裡面有我看不懂的洶湧澎湃的情緒。
「我當年埋下去的。不止寫了電話號碼…還有這個。
「這是我……我『家』那個廢棄倉庫的鑰匙。是我當時最寶貴的東西。」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我當年說過,等我回來,一定帶你離開那兒。用這把鑰匙,打開新世界的大門。」
我徹底愣住了。
十六年前的畫面,伴隨著那股熟悉的牛糞味兒(心理作用),
呼嘯著撞進腦海,清晰得仿佛昨日。
「楊二妞,」
他仰頭看著我,月光溫柔地落在他稜角分明的臉上,竟衝淡了幾分平日的冷硬,染上了一絲罕見的緊張和不易察覺的脆弱。
「我現在問你,願不願意……和我在一起?」
我的心跳快得像裝了馬達,快要從胸腔裡蹦出來撞到他臉上。
空氣安靜得可怕,能清晰地聽到遠處城市的車流喧囂和我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從瘦小沉默的鐵蛋到叱咤風雲的頂流制作人顧彥,從彌漫著牛糞味的田埂到星光璀璨的名利場。
他毒舌,他嘴硬,他要求嚴苛到變態。
可他在所有人嘲笑我時力排眾議選擇了我,在我被至親捅刀時毫不猶豫地擋在我前面。
甚至……默默守著十六年前的一句承諾和一把破舊的鑰匙。
說不心動是假的。
是假的我就立刻胖十斤!
但是…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胸腔裡翻騰的情緒,用力把他拉起來。
「顧彥,」
我叫他的名字,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光芒隨著我的動作微微黯淡下去。
但我話鋒一轉,「我現在不能公開和你在一起。」
他猛地抬頭,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我的事業剛起步,是靠我自己『楊二妞』這個名字,一拳一腳、沙雕出圈拼出來的。」
我握緊了掌心那把硌人的鑰匙,讓它冰冷的觸感提醒我保持清醒。
「我不想讓別人覺得,我是靠你顧彥上位的,是靠攀附你才得到的一切。」
「等我足夠強大,強大到能真正和你並肩,站在你身邊沒人會質疑、沒人會說三道四的時候……」
我湊近他,
看著他眼底重新亮起的光,狡黠地眨了眨眼,唇角勾起。
「私下裡嘛…曖昧一下,還是可以的。男朋友…預備役?試用期那種?」
顧彥愣了幾秒,隨即像是大大地松了口氣,又像是被我這番言論給氣笑了。
他伸手,用力地揉了揉我的頭發,把我精心打理了好幾個小時的發型揉成一團瘋狂的鳥窩。
「楊二妞,你真是……」
他咬牙切齒,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可眼底漾開的笑意卻溫柔得能溺S人。
「……我這輩子最大的克星。」
「行,預備役。試用期。」
他握住我的手,連同那把承載了太多記憶的鑰匙一起,緊緊包裹在他溫暖幹燥的掌心裡。
「我等你。等你加冕為王,我的……女王陛下。」
陽臺外面,是璀璨繁華、流光溢彩的城市燈火,映照著我可以大展拳腳的廣闊前程。
陽臺裡面,是我剛剛忽悠到手的(預備役)頂級男朋友和一場彼此心照不宣的、甜澀交織的曖昧。
事業,愛情(預定的),好像都要邁入新徵程了?這破繭重生、自己掌控人生的滋味,真不賴哇!
節目結束,我,楊二妞,這個名字以一種我自己都沒預料到的速度,火了。
現象級爆火,真·頂流的那種火。
火到出門買個煎餅果子都能被認出來七八回。
老板非要給我免單,然後讓我給他籤名籤在雞蛋灌餅上。
代言合同像雪花一樣砸過來。
從國民零食到高奢珠寶,
跨度之大。
讓我懷疑品牌方爸爸們是不是集體喝了假酒上了頭。
劇本?摞起來能比我當年睡的那個橋洞還高。
各種大女主、小甜餅、正劇歷史劇仙俠劇邀約。
看得我眼花繚亂,選擇困難症直接晚期。
採訪?通告?排期直接排到三年後。
經紀人王哥笑得後槽牙天天曬太陽,走路都帶風,見人就吹。
「瞧見沒!我一手帶出來的!牛逼不?!」
換個人,可能早就飄得找不到北了,恨不得一天 24 小時掛在熱搜上瘋狂變現,把流量榨取得一滴不剩。
但我,楊二妞,橋洞畢業的哲學系高材生(自封的),深知一個樸素的道理——來得太快的,容易去得更快。
這浮華名利場,今天能把你捧上天,
明天就能把你踩進泥裡,順便再吐口唾沫。
我得給自己留條結實的後路,一條哪怕娛樂圈混不下去了,也能讓我體面活下去的後路。
所以,爆火之後,我沒急著撈快錢,而是幹了兩件讓所有人大跌眼鏡、差點驚掉下巴的事。
第一件,改名。
我拿著戶口本,無比鄭重地跑了好幾趟派出所,終於把「楊二妞」這三個充滿鄉土氣息的字,改成了「楊沅寧」。
取自詩經:「寧浮沅而馳騁兮,下江湘以迋回。」
意思大概是,寧願在沅水之上漂泊馳騁,也不願隨波逐流,違背本心。
經紀人王哥知道後,差點當場給我表演一個猛虎落地式跪下。
「妞啊!不,沅寧啊!你這名字辨識度多高啊!沙雕……啊不,親民又獨特!改了多可惜!
商業價值要打折的啊!」
我白他一眼,語氣深沉:「王哥,格局打開。
姐要走的是高端可持續發展路線,楊二妞這名字是好。
但總不能讓我六十歲了拄著拐棍走紅毯,還被人叫「二妞奶奶」吧?
聽起來像隔壁小區領舞的廣場舞太後。」
顧彥知道後,隻是挑挑眉,上下打量我一番,毒舌功力不減。
「楊沅寧?還行。」
「總算聽起來不那麼像某種豬飼料的品牌代言人了。」
我:「……」
您老人家這誇獎真是別致得讓人想弑老板啊!
第二件,更絕。
我召開了一個小型發布會,當著所有媒體的面,鄭重宣布:我將大幅減少商業活動和拍戲數量,準備重新參加高考。
目標——全國頂尖的政法大學。
消息一出,全網炸鍋,微博直接癱瘓了半小時。
【???我耳朵沒瞎吧?頂流女星要去高考?還是政法?】
【這劇本是不是拿錯了?接下來是不是該宣布出家了?】
【炒作吧?立學霸人設翻車的還少嗎?坐等打臉!】
【嗚嗚嗚支持妞妞!啊不,沅寧!什麼時候努力都不晚!你是我的神!】
【泥石流們何在!速速集合!咱家正主帶咱們刷五年高考三年模擬了!衝鴨!】
【隻有我好奇顧老板的表情嗎?哈哈哈!】
對,這就是我的 planB。
演戲是夢想,是機遇,是我走出泥潭的梯子。
但法律,是我從小藏在心底,卻因為家庭的重男輕女和極端貧困而早早被迫放棄的執念。
我想穿上那身莊重的衣服,
站在法庭上,為那些像曾經的我一樣無助、一樣被欺壓、一樣無處發聲的人,說句話,爭個公道。
我知道這很難。
我高中畢業多少年了?知識點早就就著涼饅頭還給老師了。
三角函數?牛頓定律?之乎者也?它們認識我,我不認識它們。
但姐怕過誰?橋洞都睡過,冷水饅頭都啃過,還怕這幾張破卷子?幹就完了!
於是,娛樂圈出現了一道前所未有的奇觀。
頂流女星楊沅寧,在喧鬧的片場休息間隙,戴著降噪耳機瘋狂刷數學題。
在趕通告飛馳的車上,嘴裡念念有詞的是英語單詞和政治要點。
在星光熠熠的紅毯候場區,別人爭奇鬥豔社交寒暄,我躲在角落捧著思維導圖看得如痴如醉。
狗仔們拍到的生圖,不是我在做題,就是在去做題的路上,
眼神裡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望」(或者說被逼無奈的猙獰)。
粉絲們又心疼又好笑,給我起了個新外號——「學法頂流」,後援會應援物都變成了民法典和熒光筆。
我的粉絲隊伍再次空前壯大,除了原來的泥石流、CP 粉、事業粉,還湧入了大量神奇的「學習粉」。
涵蓋奮戰中高考的學生、掙扎大學四六級的大學生、頭禿的考研黨、甚至還有龐大的考公大軍……
超話裡每天打卡學習,比誰刷題多,比誰正確率高。
學習風氣好得讓官微都忍不住過來點了個贊,評論區秒變大型許願考試及格現場。
當然,我那對陰魂不散的極品爹媽怎麼可能消停?
聽說我要減少工作去高考,又精準地摸到了公司附近想來鬧。
「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女孩子讀成傻子了!趕緊多接戲賺錢!你弟等著換大房子娶媳婦呢!」
我媽的嗓門依舊洪亮。
這次,我連面都沒出。
顧彥直接讓他的精英律師團隊把他們「請」到了會議室,面無表情地甩過去一份最新打印的、蓋著紅章的法律認可的最低赡養費標準清單。
「根據相關法律法規,楊沅寧女士每月需支付二位赡養費共計 XX 元。會按月準時打入指定賬戶。按這個數,多一分沒有。」
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語氣冷硬,「再有無理糾纏或騷擾行為,影響楊女士正常生活工作,我們將立即提起訴訟。法庭見。」
我爸媽看著顧彥身後那兩個身高一米九、西裝墨鏡、渾身散發著「莫挨老子」氣息的保鏢。
又看了看律師那張毫無商量餘地的臉,
最終屁都沒敢放一個,灰溜溜地走了。
錢,我按時打,一分不少,但也一分不多。
法律義務我盡得清清楚楚,多餘的情分?早在他們一次次把我當血包榨取時,就耗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