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沒有失憶、沒有變傻，隻是腦子裡多了一個聲音。
它告訴我。
我將會在宋家破產時，「嫌貧愛富」地離開，在他東山再起時又「厚顏無恥」地回來糾纏。
我花了三秒鍾接受這個事實。
還好。
不然，以我這該S的戀愛腦，就算他流落街頭，也絕對會陪著他一起乞討。
現在好了，那個聲音逼我走劇情。
我隻需要在他最痛苦的時候，捅上最狠的一刀。
1
人人都說我瘋了。
瘦S的駱駝比馬大，豪門破產，焉知不能東山再起？
我卻在宋家破產的消息傳來不到一小時內，就開始打包行李，聯系中介。
賣掉宋執送我的所有奢侈品。
宋執紅著眼闖進我家時，我剛把他親手設計的鑽石項鏈賣出了一個好價錢。
「謝尋念！」
他抓住我的手腕，「你告訴我，這不是真的。」
那個永遠意氣風發的少年，眼底布滿血絲。
一夕之間被抽走了所有支柱。
而我，是他崩塌的世界裡，最後一根，也是他最信任的稻草。
我平靜地抽回手，繼續整理物品。
「真的。宋執，我們完了。」
「為什麼？」他聲音啞得聽不清，「就因為我家破產了？你說過，你愛我，無論我……」
「那是因為你家有錢。」我打斷他。
拿起桌上那對我們一起燒制的陶瓷杯。
當著他的面，松手。
杯子摔得粉碎。
像他那顆四分五裂的心。
「我愛的是宋家少爺，不是一無所有的窮光蛋。」我勾唇，「演戲而已，你不會當真了吧？」
他踉跄著後退一步。
「滾。」他指著門口。
我如他所願，拖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離開。
走出大門的那一刻，心髒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
還好。
我苦笑。
要不是腦子裡那個該S的系統警告我，不走劇情就會被立刻抹S，我現在一定會轉身抱住他，告訴他「沒關系，我養你」。
我那深入骨髓的戀愛腦，我自己都怕。
2
我並沒有真正離開。
隻是住進了宋家別墅對面那棟破舊的公寓樓。
六樓，朝西。
窗戶正對著宋家已經熄滅了三分之二燈光的別墅。
最好的觀景位。
我用賣包的錢付了租金。
剩下的，全部匿名轉到了宋執被他父親藏起來的、唯一沒被凍結的私人賬戶裡。
我知道他接下來會經歷什麼。
他爸會從高樓跳下，他媽會一病不起，以前的兄弟會反目，追債的會堵S他家門口。
當然，還少不了我這位「最佳前女友」的臨門一腳。
說來也挺有意思。
一個人要想黑化崛起，非得這麼虐嗎？
而我，還光榮地當選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我早已學會不去感嘆命運不公。
隻剩順勢而為。
收拾屋子時，從行李箱夾層掉出個絲絨盒子。
是宋執藏起來的那枚求婚戒指。
我離開時，鬼使神差地順走了。
現在，它像個燙手山芋。
我把它扔進裝泡面的紙箱，又撿回來塞進枕頭底下，最後鎖進抽屜最深處。
躺在床上時，渾身不舒服。
因為過慣了好日子，這張二手市場淘來的床墊硬得硌人。
翻來覆去間，忽然想起有次和宋執去山裡露營，我抱怨帳篷裡的充氣墊不夠軟。
他二話不說把自己的睡袋全鋪在我身下。
自己就裹著件外套在巖石邊坐了一夜。
那晚的星星特別亮。
他回頭看我時，眼睛比星星還亮。
現在想來，那時候他就已經把我寵壞了。
寵得我連一張普通的床都睡不習慣，寵得我以為我們真的會有未來。
直到那個聲音找上我。
它來的那天，我剛發現宋執準備跟我求婚。
戒指就藏在他書桌第二個抽屜裡。
和我畫的設計圖一模一樣。
那天晚上我興奮得像個傻子，抱著枕頭在床上滾來滾去，
連孩子名字叫什麼都快想好了。
然後我就知道了，原來我拿的不是甜寵劇本，是惡毒女配的。
在我最幸福的時刻，提前被告知了全部結局。
真是……挺會挑時候的。
它說，我最終會被宋執親手送進精神病院。
它還說，「劇情不可逆。」
第二天吃早餐時，我裝作不經意地，把那個「故事結局」當成個笑話講給他聽。
我說如果以後真發生這些，我肯定不是自願的。
話剛說完，太陽穴就像被電鑽鑿開。
再醒來時，
人已經在醫院了。
宋執守在我床邊，眼神裡全是擔憂。
他問我怎麼突然暈倒了。
至於我講過的那個關於我這個反派女配的故事。
他一個字都不記得。
我還是不服！
出院後，我試圖提前預防資金鏈斷裂的慘劇，幫宋家渡過破產難關。
結果就在我拿到關鍵證據，以為能扭轉局面的前一刻，宋執在來找我的路上，出了車禍。
系統把車禍現場的血腥畫面，直接投射在我眼前。
【警告，違規操作可能會導致目標人物S亡或殘疾，從而進入另一個故事，S亡概率：99.8%，殘疾概率：98%】
【宿主已違規三次，新手免罰已用完，請注意！】
我看著病床上睡著了的宋執，看著他打著石膏的右手——那隻本來要戴著戒指，
牽我走過紅毯的手。
安靜地看了他很久。
然後，我對我腦子裡的那個東西說：「我同意走劇情……」
它贏了。
我怕S。
我更怕他S。
3
宋執出院後，被接回了宋宅。
雖然他還住在這裡，但是所有權已經不是他的了。
我每天站在窗簾後，用望遠鏡偷偷看他。
看著他家的慘劇，看他賣掉心愛的跑車……
看他穿著廉價的 T 恤去打工，看他被昔日好友當眾羞辱……
他瘦了很多，背影倔強而孤寂。
我深吸一口氣。
我不該難過的。
我甚至不算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人。
隻是一個提前看了劇本的演員……
我問系統為什麼，它一言不發。
……
劇情的關鍵節點到了。
系統命令我，必須在今晚去那家他們經常聚會的酒吧，「偶遇」被灌酒的宋執。
然後，當眾給他最深刻的羞辱。
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他被一群人圍在卡座裡，那些人曾經像哈巴狗一樣跟在他身後，現在卻把酒倒在他頭上。
逼他喝下混著冰塊的烈酒。
他低著頭，緊緊攥著拳頭。
被宋家的S對頭壓著，這份工作已經是他能找到的、工資最高的了。
他比我想象中的能忍。
我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過去。
「喲，
這不是宋大少嗎？」
我的聲音嬌媚又刻薄，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他猛地抬頭。
看到是我，瞳孔驟然收縮。
我走到他面前，拿起桌上的一杯酒，晃了晃。
然後，緩緩地從他的頭頂淋下。
液體順著他的發梢、臉頰滑落。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裡隻剩下S寂的寒意。
周圍爆發出刺耳的哄笑。
「宋執，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我俯身，湊近他耳邊，一字一句地說，「真讓人可憐。」
他身體猛地一僵。
我知道，這句話，會比任何毆打和嘲笑，都更傷他。
系統在我腦中響起提示音：
【劇情任務「酒吧羞辱」完成度 100%。獎勵：生存時間 30 天。】
任務完成了。
我直起身，準備功成身退。
手腕卻被他一把抓住。
他抬起湿漉漉的臉，眼神卻SS釘在我臉上。
「謝尋念。」他聲音帶著一種令人膽寒的平靜，「今天這筆賬，我記住了。」
4
我被系統強制要求留在了這座城市。
像個幽靈一樣，旁觀著宋執的人生。
我知道他很快會遇到命定的女主角。
那個像小白花一樣純潔善良，會在他最落魄時給予他溫暖和幫助的女孩。
那是他的光，他的救贖。
而我，是那塊被他踩在腳下，用以襯託光芒的汙泥。
我看到他們越走越近。
看到林書亦給他送傘，看到他幫林書亦趕走騷擾者，看到他們一起在夜市吃路邊攤……
每一次，
系統都會在我腦中發出任務完成的歡快提示音。
並獎勵我一些微不足道的生存時間。
我像個自虐狂，一邊心痛到無法呼吸，一邊強迫自己看下去。
直到那天，我在一家格調低俗的 KTV 門口，被幾個喝醉的男人纏住。
他們汙言穢語，動手動腳。
我掙扎著，心底一片冰涼。
劇情大綱裡沒有這一段，這是屬於我的「意外」。
就在我以為難逃一劫時，一個熟悉的身影衝了過來。
是宋執。
他二話不說，和那幾個人扭打在一起。
他比從前能打了很多，眼神狠戾，像頭狼。
那幾個人被揍得罵罵咧咧地跑了。
他轉過身時，我才發現那英俊的臉上掛了彩。
白色襯衫的袖口也被扯破了。
他看著我，眼神復雜。
有厭惡，有不解。
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擔憂。
「你怎麼會來這種地方？」他語氣很衝。
我還沒從驚嚇中回過神，系統冰冷的機械音卻率先響起：
【新劇情任務觸發：對救命恩人進行嘲諷，並強調「你配不上我」。任務獎勵：生存時間 60 天。失敗懲罰：即刻抹S。】
我看著他臉上新鮮的傷口，和他依舊明亮的眼睛，心髒被狠狠攥住。
那些演練過無數次的、傷人的話卡在喉嚨裡，灼燒著我的聲帶。
他救了我。
我卻要再次把他推入深淵。
我在想，或許這 60 天不要也罷。
可是我沒辦法。
我不活下去，就是破壞了劇情，
宋執也會……
5
宋執看著我，他在等一個回答，哪怕是一句敷衍的「謝謝」。
眼底深處，甚至藏著一絲極細微的期待。
期待這次會有所不同。
系統的倒計時在我腦中「滴滴」作響。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口的哽咽。
再抬眼時，臉上已經掛上了他最熟悉的那種，漫不經心又帶著輕蔑的笑。
「這種地方？」我重復著他的問題，語氣輕佻，「我來找樂子，不行嗎？」
「你養不起我，我還不能換個金主？」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發緊：「我……我隻是現在……」
「不要跟我說現在，」我打斷他，扯了扯嘴角，
「我隻看結果。」
他眉頭蹙起。
我向前一步，目光帶著一點嫌棄和刻意。
輕飄飄地掃過他破損的袖口和臉上的傷。
是那種審視垃圾的眼神。
「英雄救美？」我扯了扯嘴角，「宋執，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渾身是傷，窮酸落魄。」我的每一個字都精準地刺向他敏感的神經，「你以為，這樣就很帥嗎？」
他身體猛地繃緊，眼中的那點微光徹底熄滅。
系統提示音響起：【任務完成。獎勵生存時間 60 天。】
任務完成了。
可我心裡，隻有一片荒蕪。
他SS盯著我，良久，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謝尋念，你真是我見過……最賤的女人。
」
說完，他轉身走入夜色，沒有再回頭一次。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背影徹底消失，才允許自己癱軟下來。
背靠著牆，緩緩滑坐到地上。
KTV 裡傳來模糊的歌聲，夾雜著醉鬼的喧哗。
真吵。
吵得我眼淚都掉下來了。
6
那晚之後，我生了場病，高燒反復。
昏昏沉沉中，全是宋執的影子。
好的，壞的，溫柔的，暴戾的……最後，都定格在他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上。
系統安靜如雞，大概覺得我這條「鹹魚」終於徹底進入了狀態。
病好後，我換了一種活法。
既然躲不過，不如好好享受。
系統給我的，本來就是嫌貧愛富、落井下石的人設。
是我太貪心。
明明拿的是反派劇本，卻想演出深情的戲碼。
宋執，你就該恨我。
恨比愛長久。
既然結局早已注定，那就讓我做你生命裡最鋒利的那根刺。
扎得越深，你往前走得越決絕。
畢竟你要成為的，是那個未來站在頂峰的宋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