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次日，我刷到一個同城熱帖。
【我妹妹未婚先孕，不想留又怕丟人，怎麼在家流掉？】
一條被作者點贊的評論，讓我瞬間僵住。
【山楂加藏紅花泡水，劑量下猛點，保管有用。】
我抬眼。
桌上是大姑姐剛泡的山楂茶，熱氣正嫋嫋升起。
01
我和老公備孕兩年，終於懷上了。
老公開心得不行，轉頭又擔心：「餐廳你別管了，以後我盯著，你就在家好好養著。」
我也這麼想。
畢竟三十五了，算是高齡產婦，得更小心。
老公剛給婆婆報完喜，就被我媽一把按住手機。
「頭三個月不能說！說破了孩子小氣，
留不住！」
說完，她又打給婆婆，千叮萬囑，連大姑姐也得瞞著。
婆婆竟也一口答應。
我倆覺得她太迷信，可她鐵了心，甚至要住進來盯著，胎穩了才走。
我有點為難。
「當初大姑姐懷孕，可是剛查出來就告訴我們了，現在瞞著她，總覺得不太好。」
「再說了，我婆婆真能忍住不說？」
媽媽瞪我一眼。
「你婆婆可是發過誓了，絕對守住嘴。」
「記住，現在什麼事都比不上我外孫重要。」
我張了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02
憋滿了三個月，婆婆那頭立馬把消息傳開了。
大姑姐陳雅很快就來了電話。
「你懷孕了？！」
她聲音尖得扎耳朵，
我忍不住拿遠了手機。
「是啊，姐。」
對面頓了幾秒，我隻聽見又重又急的呼吸聲。
她又繼續問：「幾個月了？」
「三個多月。」
話音剛落，聽筒裡猛地炸開一聲尖叫。
「三個月！你和陳舟到底有沒有把我當家人？」
我被吼得發懵，耐心解釋。
「這不是打算胎坐穩了就告訴你們嘛。」
「你放心怎麼這麼大？」
陳雅像是猛地回過神，語氣瞬間軟下來。
「我這不是關心你嗎。」
「對了，你們之前不是不打算要孩子嗎？怎麼突然改主意了？」
我努力在腦子裡搜刮了一圈，完全不記得說過這話。
「沒說不打算要啊，隻是說順其自然，現在懷上了不是正好嘛。
」
那頭又是一陣急促的喘息。
「行吧。」
她語氣涼了下去。
「本來還想著你們要是真做丁克，以後讓我家欣妍給你們養老呢。現在看，是用不著了。」
我這人遲鈍，竟沒咂摸出她話裡的味兒，還樂呵呵地跟她扯了些別的。
第二天一大早，門就被敲得震天響。
我媽去開門，立馬驚呼。
「陳雅，你咋來了？」
03
我和老公都懵了。
陳雅提著個大行李箱，還帶著侄女，活像要在我家常住。
老公先問：「姐，你這是幹什麼？」
「你媳婦懷上了咱陳家的大孫子，我這當姐的必須得來照顧啊！」
她笑得熱情，一邊說一邊拉著箱子就往裡擠。
「欣妍，
快叫人！」
聽她說是來照顧人，我簡直不敢相信。
以前婆婆生病住院，讓大姑姐去陪護一晚，她都能找十八個理由推脫。
最後錢是我們出，力也是我們出。
這麼個無利不起早的人，會這麼熱心？
我媽顯然也知道大姑姐不可靠，臉色不太好看了，但還是客氣著。
「小雅有心了，不過有我在這呢，你們都忙，不用特意過來。」
「阿姨您這話說的，」
陳雅一把挽住我媽的胳膊。
「您畢竟年紀大了，哪能一直受累？也該回家歇歇，享享清福了。」
這是剛來就要撵我媽走？
「你這說的哪話，我身體好著呢。」
我媽輕輕抽回手，語氣溫和卻堅定。
「閨女懷孕，當媽的肯定得在身邊才放心，
能親眼看著她，怎麼不算是享清福？」
陳雅臉上的笑僵了一下。
「哎呀，看您說的，我也是好心。」
04
陳雅到底還是帶著欣妍住下了。
她說孩子放暑假，正好來給我搭把手。
婆婆知道後也懵了，特地騎電動車去她家看，結果還真隻有女婿在。
「奇了怪了。」
婆婆在電話裡嘀咕。
「我這閨女摳得跟啥似的，咋會這麼熱心跑去照顧你了？」
晚上我和老公躺床上琢磨。
「八成又想讓我們帶欣妍去玩。」
老公翻了個身，並沒多想。
「她哪回暑假不這樣？變著法來佔便宜。」
我一聽，是這理兒。
自從我們搬到城裡，大姑姐每年暑假都會帶娃來住幾天。
美其名曰團聚，實際就是讓我們當免費司機和錢包，她自己往沙發一癱，全程不管。
第二天我睡醒，屋裡靜悄悄，我媽留了微信，說買菜去了。
陳雅推門進來：「醒啦？早飯給你熱好了，快去洗漱。」
餐桌上就擺著饅頭和鹹菜。
「姐，你不吃嗎？」
「我吃過了。」
陳雅從廚房出來，手裡端了杯喝的。
「這是我特意給你泡的，懷孕胃口差，這個開胃。」
我心裡一暖：「謝謝姐，我待會兒喝。」
「現在不喝嗎？」
「太燙了，過會兒吧。」
陳雅有些不自然地咽了咽口水，沒再說話。
正好欣妍在屋裡喊，她趕緊轉身走了。
05
我邊吃饅頭邊刷手機。
正好刷到了一個同城熱帖。
【我妹妹未婚先孕，不想留又怕丟人，怎麼在家流掉？】
現在還有這種人？我好奇點開。
往下翻評論，大多都是罵作者的。
直到翻到一條被作者點贊的評論，讓我瞬間僵住。
【山楂加藏紅花泡水，劑量下猛點，保管有用。】
我抬眼。
桌上是表姐剛端來的那杯開胃茶，正是山楂茶。
熱氣嫋嫋升起，我卻渾身冰涼。
陳雅也走了出來，她伸手摸摸杯子。
「現在溫度正好，你喝喝看。」
「我不喝！」
我幾乎是吼出來的。
陳雅愣住。
「你這是咋了？」
我強壓心跳：「我剛聞了下，味道不是很喜歡，
不喝了。」
「你不喝？這是我特意給你泡的！」
她臉色沉下來，竟直接端起杯子遞到我嘴邊。
「懷孕了還這麼瘦，就是胃口不好弄的，你快喝喝看！」
看著逼近的杯口，我腦子裡全是那條帖子，猛地抬手一甩。
「啪！」
杯子碎了一地。
05
杯子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陳雅瞪大眼睛：「張舒宜你什麼意思！不喝就算了，摔杯子給誰看？」
我指甲掐進手心，克制著情緒。
「我懷孕後就這樣，被逼著吃不喜歡的東西會急，沒辦法。」
欣妍突然衝出來，對著我又踢又打。
「壞女人壞女人，誰讓你欺負我媽的！我打S你，打S你！」
我震驚地看著面前的小女孩。
她才八歲。
怎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做出這樣的行為？
06
就在這時，門開了，我媽和老公回來了。
老公一把拉開欣妍。
我媽趕緊護住我：「有沒有事？啊？」
「李欣妍，你瘋了？這是你舅媽，她還懷著寶寶，你怎麼能這樣！」
老公SS攥住她的手腕，雙目噴火。
陳雅把女兒往後一拽。
「你兇什麼兇！是你老婆先摔我杯子！你侄女是護著她媽！」
「那也不能動手！」
老公大聲吼了回去。
「她現在是兩個人你不知道？出了問題你擔得起嗎！」
陳雅被吼得一縮，隨即捂臉幹嚎。
「我照顧人還照顧出錯了，你可是我的親弟弟啊，
怎麼能這麼說話？」
老公是個吃軟不吃硬的人。
見親姐姐哭了，氣消了一半，自責又擔憂地看向我。
我問：「媽，山楂茶能喝嗎？」
媽媽愣了一下，立即蹲在地上，仔細地看了看。
「山楂倒是沒事。」
她捏起幾絲花瓣聞了聞。
「這是什麼？小舟，快搜一下！」
老公拍照搜索的幾秒鍾，陳雅的臉一點點灰白。
我的心越來越沉。
「媽，這是藏紅花。」
我媽聲音都抖了。
「我記得以前村裡的老醫生說過，孕婦不能碰這東西！」
「你再查，孕婦能不能喝山楂加藏紅花泡的茶。」
搜索結果跳出來的瞬間，老公臉色鐵青。
【孕婦飲用山楂加藏紅花，
極易引發宮縮，導致流產，絕對禁忌！】
07
陳雅一把搶過手機。
「這……這我哪知道啊！」
她聲音猛地拔高，把手機塞回我老公手裡。
「我就是看她瘦，想給她開開胃，多吃點，別餓著肚子裡的孩子了！」
「我真不是故意的，小舟，你信姐啊！」
陳雅指著地上的碎片，眼圈說紅就紅。
「我真是一片好心，現在倒成了驢肝肺了！」
欣妍在一旁配合地放聲大哭，抱住陳雅的腿。
「你們都是壞人！不準欺負我媽媽！」
老公胸膛劇烈起伏，盯著他姐看了半晌，那股狠勁慢慢泄了。
「姐，你跟我說實話，你真不知道這東西喝了會流產？」
「我發誓！
」
陳雅舉手對天，無比真誠。
「我是孩子親姑姑啊！害她對我有什麼好處？小舟你想想，姐是那種人嗎？」
我媽一直冷眼旁觀，這時突然開口。
「陳雅，你也生過孩子，怎麼會不知道？」
陳雅眼神慌亂地飄了一下，隨即挺直腰板，反而更理直氣壯了。
「誰懷孕有她這麼金貴？這不能碰那不能吃，懷個孕還要瞞三個月才能說，規矩這麼多！」
「我那時候啥都吃，不也好好地把欣妍生下來了？」
我心裡惦記著那條帖子，卻沒有問她。
看她委屈得眼圈通紅，又覺得是不是自己太敏感了。
也許真是巧合呢。
我扯了扯我媽的袖子，勸道：「媽，算了算了，姐可能真不懂這些。」
轉頭又對陳雅擠出個笑。
「姐，這次就算了。不過以後我的吃喝還是讓媽來吧，免得出啥問題。」
老公松了口氣，朝我投來感激的眼神。
陳雅低頭瞬間，眼裡閃過一道寒光。
再抬頭時，她扯著嘴角笑了笑。
「行，既然弟妹信不過我，那我以後就不碰你吃喝的事了。」
她說完重重嘆了口氣，像是有說不出的委屈。
08
我媽前腳去買菜，客房裡就傳出陳雅有氣無力的聲音。
「欣妍，媽媽頭好暈，得躺會兒。」
下一秒，欣妍就跑到我房門口。
「舅媽，我餓了，你給我做吃的吧。」
我正靠著床頭緩解孕吐帶來的惡心，勉強笑了笑。
「欣妍，舅媽現在不舒服，讓你媽媽給你拿點餅幹好不好？
」
「我媽媽也不舒服啊！舅媽，你快給我做啊，我就想吃你做的。」
八歲的小女孩，話卻一套一套的。
我心裡嘆了口氣，不想和孩子計較，隻好強撐著起身。
「好，舅媽給你做。」
「好耶！我要吃南瓜餅！」
在廚房站了十幾分鍾，和面、煎餅，油煙味燻得我胃裡翻江倒海。
把金黃的南瓜餅端上桌，欣妍很快就吃了個幹淨。
隨後又拿著作業本過來了。
「舅媽，這道數學題我不會，媽媽說你什麼都會，讓我問你。」
我太陽穴突突地跳，還是接過了本子，耐心給她講解。
可一道題講了四五遍，她都說聽不懂。
也不是聽不懂。
是根本沒聽。
我在那講，
她就一直玩手、在桌子上畫圈圈。
「你到底學不學？！」
最後一遍我實在忍不了，把本子甩在桌上，生氣地看著她。
欣妍哆嗦了一下，立馬大哭起來。
這時，陳雅捂著額頭從客房出來。
「哭什麼哭？」
「哎呀，舒宜，真是太麻煩你了，你不想教就算了。」
「欣妍，別老纏著舅媽！」
這話說的，好像是我故意不教她一樣。
耐心耗盡，我實在懶得理。
「既然姐你起來了，那你教她吧，我累了，回屋休息會兒。」
說完也不管兩人的反應，徑直回屋。
我回到房間，隻覺得腰酸背痛，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又冒了出來。
於是，我鬼使神差地又點開了昨天的那條帖子。
還好收藏了，還沒刪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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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能通過吃喝流掉，那就讓你妹妹多勞累，搬重物、站久點，說不定哪天孩子就沒了，也不是鐵打的身體啊。】
太巧了。
09
次日，同樣的事又來了。
我媽前腳剛出門，欣妍就開始。
「舅媽，我想喝你榨的果汁！」
「舅媽，我橡皮找不到了，你快幫我找找！」
「舅媽……」
我忍著火，一次次應了她。
而陳雅，她要麼在客房門縫後面偷看，要麼就坐在客廳沙發上，嘴角掛著一絲笑意。
最後欣妍非要我拿衣櫃頂上的玩具箱。
那箱子S沉，放得又高。
我一口拒絕。
她立馬往地上一躺，蹬著腿尖叫。
我抓起手機打給老公，電話一接通，忍不住吼了出來。
「你現在立刻回家！馬上！」
一聽我叫陳舟回來，欣妍的哭聲戛然而止，手腳並用地爬起來衝向客房。
「媽！媽！舅媽叫舅舅回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