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跟陸斯年穿戴整齊下樓時，白若水已經等候多時。
她見到我時，臉上並沒有多餘的表情，轉而將目光放到陸斯年身上，眼波流轉間，似有千言萬語。
最後隻匯成一句。
「陸，我……我回來了。」
她聲音發顫，眼含熱淚。
如果不是我在場，我猜她會毫不猶豫地一把將陸斯年抱住，向他述說自己這些年在外受過的所有委屈。
陸斯年卻隻是皺著眉，看著她好半晌終於反應過來。
「呃……原來是你啊。你回來了，你從哪裡回來？而且，這是我家，你為什麼不回自己家去？」
陸斯年絕對是個破壞氣氛的高手。
白若水臉上表情僵住，一滴眼淚凝結在眼睫毛上，將落未落。
她低下頭，一臉委屈：「我知道你還在為當年的事生氣，你怪我也是應該的。當年……他們都傳我跟 Noah 領證結婚了，其實不是。Noah 認識國外有名的外科醫生，我當時面臨失聰，是跟他出國治耳朵的……」
「這好像跟我沒關系，白小姐，我們已經很久很久不聯系了。」他顯得有些不耐煩。「而且，是誰教你這樣不請自入別人家的？你這樣，很影響我的生活。」
他看起來有些煩躁。
我眼前又閃過那些煩人的彈幕。
【男主表面冷漠，其實內心早樂開了花，他隻是在心疼，心疼她當年什麼也不肯跟自己說……】
【女配這麼沒眼力見的嗎？還站在這裡當電燈泡……】
【坐等女配被開膛破肚。
】
又是這四個字。
我真想把發彈幕的人揪出來，然後將其開膛破肚。
可剛剛，我已經奪走了陸斯年的清白，他不會真的要跟女主一起報復我吧？
「白小姐，我們還有事，就不送你了。」陸斯年已經在謝客了。
「我沒有地方去了。」白若水低聲抽泣，楚楚又可憐。
「那跟我有關系嗎？」陸斯年看起來很不耐煩。
我想可能是因為我在場。
他有些不自在。
外加那些彈幕一直擾亂我心緒。
於是，我找了個借口：「你們好好聊，我先上樓了。」
說罷，不等他們回答，徑直上了二樓。
17
那天，兩人在客廳聊了挺長時間的。
我一直等到深夜，也沒見陸斯年上樓。
最後，實在忍不住了，悄悄下樓查看，卻發現客廳早已人去樓空。
他們這是嫌家裡不自在，另找地方敘舊去了？
破陸斯年！
剛剛當著我的面時還裝出一副跟她不熟的樣子。
等我一走不立馬原形畢露了？
我一腳踢向前面的桌子。
桌上的茶水灑落一地。
燙得我龇牙咧嘴。
又想到自己在白宅的所見所聞，還有那些像是預言般的彈幕。
那是他念了一輩子，愛了一輩子，也恨了一輩子的女人……
現在，那個女人終於回來了。
我再等下去，下場隻會更慘。
想到這裡，我做了一個艱難的決定。
上樓打印好離婚協議，在上面籤好自己的名字，
全權委託給律師後，離開了這個我生活了一年的家。
18
我沒有回父母家，怕他們擔心。
也沒有去林漫那裡，不想再打擾她的生活。
我一個人提著行李箱，四處遊蕩。
遠離了陸斯年。
那些彈幕果然消失不見。
那段時間，我從未有過地心安。
我去了很多地方，也遇見了很多人，看了很多別人的故事，突然覺得一個人這樣也挺好。
最終，我在一座海濱小城落腳。
租到了新的房子。
換了新的手機卡。
找到了滿意的工作。
也交到了許多新的朋友。
開始了另外一種，全新的，積極向上的，樂觀陽光的，沒有陸斯年的生活。
19
半年後。
林漫找到了我。
她又哭又笑：「慕瑤，你好狠的心啊，說消失就消失，連老娘都不告知。你知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是怎麼過來的？我天天找你，天天找你。為了找你，我茶不思飯不想，連男人都沒碰。你還我青春，還我男人！！！」
她邊哭邊罵，邊抱著我邊打。
「我……我就是……突然想換個環境，等安定好後，還是要跟你聯系的。」
「那我呢？」
突然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側頭一看，才發現林漫身後還站著一個人。
陸斯年。
半年不見。
他黑了，也瘦了。
以前總打理得一絲不苟的頭發，如今長長了，窩在頭上打了結。胡子也沒刮，
看起來邋裡邋遢的，像是老了好幾十歲。
他本就比我大四五歲。
現在看來，簡直比我爸還老。
老男人！
我在心裡腹誹。
「你們好好聊聊，我出去轉轉。」林漫哭夠了，把空間留給了我們。
我看著眼前這個好久不見的男人，心底泛起針尖般的細微疼痛。
想微笑著跟他打聲招呼。
「嗨……」
話一開口，才發現自己笑得比哭還難聽。
畢竟這是我曾經深愛過的男人。
跟他結婚，幻想過美好未來，也做過最親密的事。
現在突然成了別人的，再也不能觸碰的人，說不難過是假的。
他一直站在原地，兩眼直勾勾將我看著。
那眼底翻湧著的情緒，
猶如海水般波濤洶湧，讓人壓抑，喘不過氣來。
我抬頭下意識想找彈幕。
「別看了，彈幕沒了。」陸斯年突然開口。
我一驚，他是怎麼知道彈幕一事的？
「林漫告訴我的。」他解釋，走過來一把將我攬入懷中。
我想掙扎。
可他抱得那樣緊，生怕我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似的。
我絲毫不能動彈，隻能任由他抱著，頭頂傳來幽幽嘆息。
「唉，我的傻老婆，你怎麼寧願相信彈幕的話？也不肯開口問我。你知不知道，這幾個月，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好辛苦，好辛苦，我以為這輩子都見不到你了……那些彈幕是白若水專程做出來诓騙你的啊……」
納尼？
彈幕還能專程做出來？
我驚訝抬頭。
卻發現他不知何時已經淚流滿面。
我突然有些不知所措：「我……唉……你……你怎麼哭了？我……」
說著說著，我自己也鼻子一酸，跟著哭了起來。
其實這幾個月，我真的很想他。
我一哭，他就慌了。
手忙腳亂替我擦眼淚……
等我倆都哭夠了。
他這才給我解釋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20
彈幕是假的。
白宅遺留的那些回憶也是假的。
就連陸斯年與白若水的戀愛過程都是假的。
全都是白若水一人在自導自演。
目的是破壞我跟陸斯年的婚姻，好將其佔為己有。
白若水上大學時勤工儉學，短暫在陸斯年的公司任職過，對年輕有為的陸霸總一見鍾情。
為了能得到霸總的青睞，她精心打造了自己的人設。
好賭的父親，多病的母親，還在上學的弟妹，破碎而又倔強的她為了賺足自己的學費，一次又一次在霸總面前失態，一次又一次振作起來。
成功把自己塑造成了小言女主。
隻為得到霸總的賞識。
可這個霸總情商極低，壓根看不懂她的套路。
最後她隻得放出流言，說自己跟陸斯年戀愛了。
她利用公司團建的機會與他拍照，然後 P 圖發朋友圈，隻屏蔽了他一人。又利用他的名義給自己買禮物，故意寄到學校宿舍。甚至是花錢買他家丟出去的垃圾，
選出一些小玩意加以修飾，作為兩人戀愛時的回憶……
陸斯年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與白若水談了一場驚天動地的戀愛。
後來，白若水與我發生矛盾要出國治療耳朵時，怕放走了這條魚。特意花錢僱了幾個人，在學校放出流言蜚語，說前男友有多愛她，多次為她自S，在校門口守了她一個又一個晚上……
她精心設計這麼多，為的是等自己治好耳朵回國，重新向陸斯年發動攻擊。
憑她的本事，陸斯年早晚是她的人。
可她沒想到，她出國沒多久，陸斯年便跟我談起了戀愛。
她那時在國外脫不開身，又想破壞我跟陸斯年的感情，便花錢安排了國內的車禍，本意是想將我撞S。
沒想到我命大，沒S成，還順利舉行了婚禮。
她不S心，又偽造了那份診斷單，花錢託人夾到了我的病歷單裡。本來也隻想惡心惡心我，讓陸斯年嫌疑我……
沒想到,陸斯年非但沒嫌棄，還一面謹遵醫囑不碰我，一面又對我細心呵護。
她嫉妒，發瘋一樣地嫉妒。
在國外跟了幾個男人後,回頭發現還是陸斯年最好。
便睡了個高級電腦博士，寫了彈幕代碼,趁我體檢時不注意,將其植入我的腦海。
但這個代碼有個弊端,必須靠近陸斯年時才能生效。
那些彈幕全是白若水手打出來的。
21
我留下離婚協議消失後。
陸斯年第一時間去了我父母家,發現我不在，他也沒有驚動我爸媽，又去了林漫那裡。
林漫因為上次送我藥一事，
對陸斯年有些發怵，便把我跟他說過的彈幕一事跟陸斯年說了。
陸斯年找到白宅，在裡面發現了那些偽造的證據。
那些什麼情書、狗屁信箋，隻要我稍微動腦子想一下，就會發現全是 AI 寫出來的。
然後,他順藤摸瓜找到了白若水，逼她說出實話。
白若水因為故意傷人罪，又非法植入人體代碼，已經被逮捕了。
22
我的天啦。
聽完陸斯年的敘述,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
這個世界終於癲成我不敢想象的樣子了。
什麼彈幕、代碼、植入人體。
這是真實存在的嗎？
「你現在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陸斯年見我一臉蒙,還沉浸在他的述說裡，忍不住開口詢問。
「那個彈幕代碼是什麼？
我身體裡還有嗎？」
「白若水被捕後，國外那個電腦高手怕被連累,主動銷毀了代碼程序。」
「國外真有這樣的頂尖高手，能通過電腦將代碼植入人體？」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
「那個高手……」
「你就沒什麼要問我的嗎？有關於我的話？」他不耐煩地打斷我的話。
「問你什麼？」
「你要跟我道歉，你誤會我了，還給我下了好幾次藥。我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全喝下去了。」
林漫這個叛徒，怎麼什麼都跟他說？
「對不起。」我低下頭。
「沒有誠意。」他仰著高傲的頭顱。
「你想要什麼誠意？」
他一本正經：「你走後的這些日子，我一邊找你就一邊在想，
你給我吃的那些藥會不會有副作用,我現在到底還能不能行。我想,等找到你了,我一定要親自試一下。」
我心裡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秒,他把我撲倒了。
「我現在就要試。」
「你慢著,這青天白日的,你不要臉！」
「我碰自己的老婆,怎麼就不要臉了？」
「我們已經離婚了。」
「我同意了嗎？你那離婚協議早見閻王去了。」
「林漫還在外面。」
「她很識趣,會自己離開的。」
「咚咚咚。」外面響起了敲門聲。
是不識趣的林漫。
「你們倆說夠了沒？慕瑤，我還有好多話要跟你說，你知道嗎？這個世界上竟然有電腦高手,能將代碼通過電腦植入人體……」
「你給我滾！
」陸斯年怒吼。
「你才給我滾！」我一腳將陸斯年踢開,找林漫八卦那個電腦高手去了。
最後，林漫鄭重決定，她的下一任男友,要找一位電腦高手。
23
至於陸斯年到底行不行這個問題。
在過了很多很多年以後。
我看著調皮搗蛋的雙胞胎兒子，深深嘆息：「都怪你爸，我一直想要個女兒的。」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