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A -A
「劉御史就是你替那伙兒閹黨害S的!」


 


文人清流被迫害,討伐者眾。


 


不光是菜葉,還有發臭的雞蛋,都成了他們羞辱他的武器。


 


周景曄似乎無意與這些人計較,隻是轉頭準備離開。


 


可即便周景曄武功再好,也架不住人多。


 


我以為他會動怒。


 


但是他面上卻始終一片平靜。


 


如同多年前,被我父親誤解罰站的那個雪夜。


 


少年自始至終倨傲。


 


我撿起地上的爛菜葉子,撥開人群,精準無誤地砸進為首那人咧著的嘴巴裡。


 


他驚了:


 


「你這人怎麼這樣?」


 


「這姑娘失心瘋了?閹黨狗不打,打老子?」


 


我冷了臉,對著叫囂的那人道:「誰告訴你,劉御史是周大人害S的?

是聖上親口告訴你的?還是九千歲趴你耳朵邊上說的?」


 


那人紅了臉,「管他是誰,一起砸!」


 


我在慌亂中捂著頭臉。


 


這些人簡直不按常理出牌。


 


和我看的話本子一點兒也不一樣,他們至少應該先問問我是誰。


 


慌亂中,一隻手向我伸過來。


 


我抬頭看見周景曄清清冷冷的一張臉,下意識抓緊了他的手。


 


我們成功逃離了人群。


 


小巷中,周景曄扯過我的手,取出一方帕子,替我擦手。


 


明明我與他都狼狽異常,周景曄看著我卻笑了,「你瞪人的模樣,還挺兇的。」


 


他盯著我的臉,細細端詳了片刻,笑意忽然凝滯在嘴角,「其實,小姐原本不用承受這些非議。」


 


我搖頭否認:「如果一個人總是因為未知的憂慮而懼怕靠近對方,

那天底下多少有情人會因此而彼此錯過。」


 


20


 


幾日後的歲旦,九千歲要在府中設宴。


 


山雨欲來風滿樓。


 


我知道,那些文字說的那件事,要來了。


 


周景曄以身入S局,和魏昭同歸於盡。


 


原本此事應該發生在三年後。


 


但如今卻因為衛閔之S提前了。


 


這一次,我不會讓他一個人。


 


我江家最講的就是一個「義」字。


 


這是八年前我虧欠周景曄的。


 


我握著他的手,輕聲道:「你要活著回來。」


 


周景曄骨節分明的手掌復上我的手,他鄭重道:「我們都會平安無虞。」


 


21


 


歲旦前夕,春杏找我,說碧桃有要事向我稟報。


 


她在柴房裡關了好些時日。


 


終於按捺不住出手了。


 


春杏早就聽聞宮宴當天發生的事,義憤填膺。


 


可架不住碧桃軟磨硬泡,又拿曾經共事的舊情引得春杏動容,託她帶話給我。


 


「小姐,我與碧桃姐姐相識多年,她原先不是這樣的人,宮宴上的事,當中會不會有什麼誤會?」


 


春杏不落忍,還是替碧桃傳了話。


 


我知道碧桃急切來找我的原因是什麼。


 


緊鎖著的柴房門被春杏打開。


 


碧桃披頭散發坐在角落柴垛旁,眼眶紅腫。


 


她跪伏在地上,手肘處的布料好似被鉤破了。


 


「小姐,小姐,奴婢有事瞞著小姐。」


 


碧桃無意識地撩起袖擺,痛哭流涕,向我訴說了自己對衛閔的一廂痴情。


 


而衛閔則成了她口中嫌棄她出身低賤的負心人。


 


我配合地道:「為何不將苦衷告知父親與我,自己嫁與衛閔,反倒要撮合我和他?」


 


「奴婢配不上衛公子,隻是私心裡想,若小姐能嫁給衛公子,奴婢哪怕做妾也是心甘情願的。」


 


「我記得你自掉入荷花池後,明明一直都說著人人平等,這世上本不該有尊卑等級之分,怎麼就覺得自己配不上他呢?」


 


碧桃啞口無言。


 


她一遍遍地哭求,拉著我的袖口:「碧桃當真知錯了,隻要小姐可以寬恕碧桃,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我嘆了口氣:「如今衛閔也S了,日後,我會替你另覓良人的。」


 


碧桃這才破涕為笑,知道我這是願意寬宥她了。


 


我們「冰釋前嫌」。


 


她親昵地挽著我的胳膊,「小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我不動聲色地移開目光,

心裡有了計較。


 


這些日子,碧桃沒有低過頭。


 


如今主動認錯,是因為昨夜有人進了鑽進了別苑。


 


進了柴房,與她見過一面。


 


侍衛沒有打草驚蛇。


 


22


 


每逢歲旦,京中的樊樓會設置花燈謎題。


 


這次,府中車夫卻不知何原因,出府遲遲未歸。


 


碧桃做主去車馬行租了馬車。


 


「小姐往年都要去觀花燈的,今年不去就可惜了。」


 


這一日與往年的歲旦相同。


 


我心裡清楚,今日的這場博弈。


 


無論是在珠寶齋挑選首飾,還是看見各式各樣的花燈,我都心不在焉。


 


掌心甚至莫名出了許多汗。


 


直到回府的路上,馬車內的碧桃忽然靠近我。


 


緊接著我嗅到一股奇異的香味。


 


再次醒來時,我已經身處一處陌生的院落,身上還捆著麻繩。


 


而眼前的碧桃,正坐在我對面,一臉得意地看著我。


 


她摩挲著手臂上一道凹凸不平的燙傷,「小姐果然是念舊情之人呢,我不過是從春杏處套些話出來,打一打感情牌,就讓你亂了心神。」


 


我盯著那道傷,有些恍惚。


 


幼時,我惹惱了祖母。


 


祖母怄氣,將炭盆踢翻,裡頭的火炭濺出去。


 


是碧桃SS護著我。


 


我才沒有受到傷害。


 


而她手臂上那道燙痕就是那時候留下的。


 


可我的碧桃,夜裡會提著鯉魚燈,接應翻牆溜出去的我。


 


會深夜縮在被子裡與我講京中八卦。


 


這些年,碧桃作為我身邊最親近的人,仔細幫我維系著大家閨秀的形象。


 


數十年如一日。


 


上京人提起江祭酒之女,隻知我溫婉大方,無人知道,我骨子裡是個多頑劣的性子。


 


眼前這個女子沒有碧荷的記憶,沒有碧荷的喜好。


 


她的為人品性也與我的碧桃相差甚遠。


 


我深吸了一口氣,再看向她時,已經釋然。


 


「你不是碧桃,你今日綁了我,是九千歲授意?」


 


她遲疑了一下,忽然笑了,「江盈,就算你現在知道了這一切,又能怎麼樣呢?」


 


也許是我沒有她想的那般露出驚惶的神色,碧桃把玩著手裡匕首,神色有些不耐。


 


「真正的碧桃已經S了,既然你們主僕情深,我這就送你下去見她。」


 


她向身後的虛空處望了一眼,「他說了,今日你們需得聽我調令,我現在命令你們,立刻S了江盈。


 


話畢,她期待地看向我,「可惜了,不能讓他親眼看見這一幕。」


 


我不確定,她此刻口中的「他」是衛閔還是周景曄。


 


九千歲的人不敢靠近宅邸太近。


 


算算時間,他們應當已經被周景曄的人悄無聲息地處理掉了。


 


半晌,無人回應。


 


碧桃掃了一眼身後,有些急了:「不能等了,事情有了變故,江盈已經知道幕後之人是誰。」


 


依舊無人應答。


 


碧桃喃喃自語,「難道他們已經離開了?」


 


我面無表情地說:「你手上不就有匕首嗎,遲遲不動手,是在等什麼?」


 


字幕在空中滾動:


 


「一個沒有功夫的女人S人造成的傷口,和訓練有素的暗衛留下的傷口區別可太大了。」


 


「碧桃當然不會親自動手,

畢竟還要借著這點兒與自家小姐的主僕情分,去周景曄面前賣可憐。」


 


「九千歲的人綁了江盈,隻留下兩人,其餘人回去復命了。」


 


「那兩個人不是躲在暗處嗎?人呢?」


 


與此同時,九千歲的宴席上,歌舞升平。


 


受邀者皆是九千歲信任之人。


 


南港的市舶使於前日進京,將於今日拜會九千歲。


 


線人密報,九千歲要借宴席與其對賬。


 


九千歲的宅邸,重兵戍守。


 


即便得知消息趕去,證據也會被即刻焚毀。


 


聖上雖欲對魏昭下手,可九千歲在朝堂之中牽扯甚廣,必須有個名頭。


 


這一回,是君臣二人做局。


 


周景曄被聖上斥責,輟職於府,眾叛親離,卻也因此取信於魏昭。


 


九千歲不敢賭周景曄的投誠之心。


 


隻有在我這邊得手了,九千歲才會放下戒心。


 


一旦宴席發生變故。


 


這些人便可以我為質,威脅周景曄。


 


但用自己的人來綁我,會埋下隱患。


 


畢竟若周景曄是真心投誠,二人難免會因此事生出嫌隙。


 


所以自我醒來,出面的人自始至終隻有碧桃。


 


而碧荷是我江府的丫鬟。


 


即便我在這兒出了什麼變故,也是江家自己出了家賊。


 


魏昭打得一手好算盤。


 


卻沒料到,我並非一個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深閨千金。


 


早早縫於袖口的刃片,悄無聲息中劃開了縛腕的麻繩。


 


九千歲的人將我綁來這宅院時,見我已經完全沒有反抗能力,將一切都交由碧桃處置。


 


魏昭不會在這裡留下自己人的痕跡。


 


我在等。


 


宴席之上,在座眾人,或許蟄伏在暗處的助力。


 


也或許是S人的暗刀。


 


直到——高牆外傳來沸騰的人聲。


 


「魏狗S了,大快人心!」


 


「是指揮使周大人親自捉拿,人贓並獲,魏昭勾結南口市舶司盤剝關稅。」


 


「魏狗買官賣官,不得好S!」


 


「周大人以身入局,為民除害。」


 


這一刻,我心底鬱結那團陰雲也驟然消散。


 


碧桃失聲道:「九千歲怎麼可能會S?」


 


「為何不會S?衛閔已經成了一顆棄棋,你以為魏昭還會在意你這個無用之人的生S?」


 


碧桃恍然大悟,「局,是你布下的?你是故意被我帶來此處的?」


 


按常理推斷,

九千歲倒臺。


 


碧桃為了自保,S了我沒有任何好處,反而會讓自己也陷入萬劫不復。


 


可她已經瘋了。


 


遠處的護衛驚恐地看著碧桃舉起匕首,衝我而來。


 


我左手橫擋,避開要害的同時,無比慶幸自己有了那麼一些自保之力。


 


這幾個月,借著去姑母的府中學習管家的事宜的便利。


 


我日復一日練習。


 


隻求一份心安,來日與人對峙,能多一分把握。


 


我手中的刃片擦向她的頸部的時,碧桃忽然流露出痛苦的神色。


 


「小姐!」


 


她驚惶又恐懼的眼神熟悉莫名。


 


我急切攥住刃片,不確定地開口道:「碧桃?」


 


她面上恍惚了一下,表情有釋然,也有明了,眼角滑落的淚水,和面上浮現的猙獰格格不入。


 


仿佛下了某種決定。


 


她手中的匕首捅向自己的那一刻,碧荷作出口形:


 


「小姐,你要好好的。」


 


我眼睜睜看見碧桃被刺中後,翻身滾落進一旁的池水。

同類推薦

  1. 王府幼兒園

    136.2萬字
    "平遠王府一門忠烈,全部戰死沙場。 家中隻留下了年輕的平遠王和一堆既金貴,又難伺候的……忠(xiao)烈(zu)之(zong)後(men)。 平遠王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 "蘇念穿越之初,以為自己手握種田劇本,平平無奇農家女,神農血脈奔小康。 不想一朝畫風突變,種田變修仙,她終於可以如願當個小仙女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3. 這是誰啊,犯了什麼大錯,竟被關到幽禁室來了?”   “沈宗主的那個假女兒沈桑若啊,聽說她嫉恨宗主近年才找回來的親生女兒白沐沐,故意把白沐沐推下山谷了。”   “啊,白師妹身子那麼差,得受多重的傷啊,她怎能如此狠心!”   “她還死不承認,凌霄真人發了好大的火,所以就把人扔到這幽禁室來了。”   “這幽禁室內布有強大陣法,便是心智堅定如元嬰修士,待上幾日也會被折磨得精神恍惚,哼,活該!”   “噓,別說了,有人來了。”   幽禁室的門被打開,一道光亮照在室中滿臉恐懼的少女身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4. "“把林妃拉出去杖斃!”   “皇上,皇上饒命啊!都是陳太醫,這一切都是陳太醫的錯,是他告訴臣妾有喜,臣妾才告訴皇上的。臣妾冤枉啊!皇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5. 東宮福妾

    118.2萬字
    程婉蘊996多年,果然猝死。 穿越後好日子沒過幾天,被指為毓慶宮一名不入流的格格。 程婉蘊:「……」 誰都知道胤礽晚景淒涼。
    古裝言情 已完結
  6. 雙璧

    106.4萬字
    明華裳是龍鳳胎中的妹妹,因為象徵祥瑞還年幼喪母,鎮國公十分溺愛她,將她寵得不學無術,不思進取,和名滿長安的雙胎兄長截然不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7. 第1章 什麼主角 什麼劇情?都該去死! “唰!”   珠簾垂墜,燈火中泛著瑩潤光澤,金鉤羅賬,朦朧不失華麗。   雕花大床上,一道身影猛然掀開被子坐起,披散的發絲肆意飛舞,沙啞的聲音滿是嘲笑:“荒唐!”   蕭黎死了,但她好像又活了。   她穿進了一本不知道哪個年代的書裡,變成書中一個惡毒配角,被迫經歷了她的一生。   被利用、戀愛腦、被玷汙、懷孕、瘋魔、血崩而死!   簡直荒謬至極!
    古裝言情 已完結
  8. 福運嬌娘

    109.9萬字
    "小人參精葉嬌一覺醒來,已經坐上了給人沖喜的花轎,眼瞅著就要守活寡 祁昀病歪歪的,八字不好,命格不好,動不動要死要活,吃什麼藥都不管用 可在葉嬌嫁來後,他的身子卻越來越好 說好的三十必死,誰知道居然奔著長命百歲去了 這才發現,天下間最好命的原來是自家娘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9. "每次穿世界,凝露都長著一張又美又媚又嬌的臉。 任務目標每個世界都對她一見鍾情。 世界一:冰清玉潔按摩師 世界二:貌美如花小知青 世界三:明眸皓齒未婚妻 待續……"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0. 春暖香濃

    81.0萬字
    "陸明玉是將軍府才貌雙絕的三姑娘, 上輩子親情緣薄,唯有相公濃情蜜意,如膠似漆。 重生回來,陸明玉醫好爹爹護住娘親, 安心準備嫁人了,卻撞破前夫完美隱藏的另一面。"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1. "快穿回來後,點亮各色技能的崔桃終於得機會重生,剛睜開眼,狗頭鍘大刀砍了下來! 「大人,我有話要說!」 「大人,我要供出同夥!」 「大人,我會驗屍。」 「大人,我會解毒。」 「大人,我會追捕。」 「大人,我臥底也可。」"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2. "白穂最近粉了個寫仙俠文的太太。 太太文筆好,劇情好,奈何是個刀子精,且專刀美強慘。"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3. 寵後之路

    100.3萬字
    "上輩子傅容是肅王小妾,專房獨寵,可惜肅王短命,她也在另覓新歡時重生了。 傅容樂壞了,重生好啊,這回定要挑最好的男人嫁掉。誰料肅王突然纏了上來,動手動腳就算了,還想娶她當王妃? 傅容真心不想嫁, 她不怕他白日高冷晚上咳咳,可她不想當寡婦啊。"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4. "小說中的男主,在真正強大之前,一般都命運坎坷悲慘,但有一些過於悲慘,與常理不符   顧朝朝作為男主的各種貴人,任務就是幫助男主避開磨難,把男主當孩子一樣仔細照顧   隻是漸漸的,她發現自己把男主當孩子,男主卻不這麼想"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5. "老火鍋繼承人姜言意一睜眼,發現自己穿成了古早言情裡的惡毒女配。   還因陷害女主,被流放到了邊關軍營,成了個供軍中將士取樂的玩物。   她摸了摸額角原主撞牆後留下的疤,默默拿起鍋勺,作為一個小炮灰,她覺得自己沒必要跟著主角們一起走劇情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6. 月明千裡

    106.1萬字
    "瑤英穿進一本書中 亂世飄搖,群雄逐鹿,她老爹正好是逐鹿中勢力最強大的一支,她哥哥恰好是最後問鼎中原的男主 作為男主的妹妹,瑤英準備放心地躺贏 結果卻發現男主恨她入骨,居然要她這個妹妹代替女主和草原部落聯姻,嫁給一個六十多歲的糟老頭子"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7. 南南知夏

    1.3萬字
    "我生的四個兒子,都記在夫人名下。 為此顧維重哄了我十幾年: 「兒子以後一樣孝敬你,否則我打折他們雙腿。」"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8. "折筠霧生的太美,她用剪刀給自己剪了個厚重的齊額頭髮,蓋住了半邊臉,專心的做自己的本分事。 太子殿下就覺得這丫頭老實,衷心,又識得幾個字,便派去了書房裡面伺候。"
    古裝言情 已完結
  19. 輪回渡

    1.5萬字
    "上一世,宋璉為了幫他的白月光逼宮,將有孕的我丟在了寺廟裡。 臨行前,他與我說:「昭寧,雪兒她不如你,她太弱了,她更需要我。」"
    古裝言情 已完結
  20. 追了傅止三年,全京城都在看我的笑話。結婚三個月,他從不碰我,他把林絮絮帶到我面前說,「你哭起來太難看了。」 喜歡他太累了。
    古裝言情 已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