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畫了個淡妝。
趕到咖啡廳。
相親對象已經到了。
長相清秀,舉止禮貌。
我媽果然不會介紹什麼奇形怪狀的人給自己女兒。
聊天氣氛還算愉快。
對方人不錯。
聊的問題也很實在。
隻是聊著聊著。
我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我沒有辦法接受跟他過一輩子。
一輩子太長了。
婚姻意味著高度捆綁。
犧牲自己的一部分與對方融合。
如果不是因為愛。
我想不到自己有什麼理由會心甘情願地犧牲自己的那部分時間,自由甚至自我。
對方問到還能不能再約的時候。
我剛想搖頭。
桌邊卻忽然站了個人影:
「好巧。
」
毫無波瀾的語調。
方祈唇角平直:
「在這也能遇見。」
我:?
相親對象:?
方祈:「介意坐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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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總。」
我無奈:「我在相親。」
方祈神色寡淡,沒有一點自覺:
「我聽到你們好像快結束了。」
相親對象:「這位是?」
「我的上司。」
方祈點點頭。
杵著沒有要走的意思。
對方尷尬:「哈哈……也是……那我先走了……」
「崔小姐,手機上聊。」
方祈在我身邊坐下,
若無其事:
「聽說這家咖啡還不錯。」
「他家評價都說咖啡很難喝,隻適合打卡拍照。」
「噢。」
他說,面不改色:「可能是我記錯了。」
好幼稚。
我拿著包準備起身:「那我先走了。」
方祈忽然伸手,攥住我的手腕。
露出襯衫的袖口。
上面別著一對有些眼熟的袖扣。
我定睛。
很像。
但還是有區別。
「重置版?」
我挑了挑眉。
他低低應了聲,沒辯解。
「崔笑……」
「我這幾天一直在想。」
「我也不知道愛是什麼……」
「但是,
那天看到你上了那個男人的車,心髒會變得莫名的酸澀。」
「這是愛嗎?」
他看著我,帶著某種近乎痛苦的茫然。
和那個在商場上從來從容不迫的方總判若兩人。
我忽然意識到。
他或許真的。
在這方面,笨拙如稚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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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我說:「是佔有欲。」
他啞然。
又道:
「我又想了之前對你說的話……太過傷人,我很後悔。」
「……這是愛嗎?」
「不是。」
我斬釘截鐵:「這是你的良心在掙扎著長出血肉。」
方祈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不想結束和你的關系。
」
「這是習慣。」
「我還想要更多……我想和你約會。」
「這是你日常娛樂活動太貧乏。」
「我覺得那個男人配不上你。」
「這是傲慢。」
「……」
他頓了下,又繼續:
「我想給你很多錢。」
「……這是施舍。」
「不是!」
他急切地反駁我:
「不是施舍。」
很篤定地。
「你那天……吃路邊攤……還在笑,很高興的樣子……」
「我覺得……很心疼。
」
我又怒了。
我說:
「這是因為你永遠拿高高在上的眼光看我。」
「我愛你。」
他忽然說。
「這是神志不清胡言亂語。」
方祈愣住了。
定定地看著我。
四目相對。
男人冷著臉。
眉目清冷一如既往。
眼淚卻突然落了下來。
沒完沒了。
哭得很兇。
我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你不要面無表情掉眼淚啊!」
「我又沒欺負你……」
「你沒有。」
方祈說,清冷的嗓音被哭腔染得低啞。
他說:
「我不知道……」
「但是聽到你反駁說的話……」
「心髒,
就好痛。」
方祈看著我,眼神與我的目光膠著。
他說:
「我愛你……」
「……」
「我愛你。」
「……」
「崔笑。」
他伸手,將我攬進懷裡。
臉埋在我頸窩。
眼淚順著脖頸滾到鎖骨。
激起一片戰慄。
「我愛你。」
他說。
「原來這就是愛。」
「而且……」
他的聲音裡帶著某種頓悟的了然。
舉一反三的能力讓我驚恐:
「原來。」
「你不愛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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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草。
此子心思深沉。
斷不可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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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祈哭夠了。
坐直了看著我。
眼睛鼻子都哭紅了。
他皮膚本來就白。
更顯得脆弱,可憐。
「我想去你家。」
他的聲音裡還帶著哭過後的顫音。
語氣也柔軟。
近乎撒嬌:
「好不好……」
毛骨悚然。
我就說他像我初中班主任。
被老班逮到看少女漫的時候他也笑眯眯地說哈哈,學生嘛都這樣。
轉頭就讓我寫了三千字檢討。
「不太好吧……」
我含糊其辭。
他說:
「隻是讓我休息一下……」
「這幅樣子太難看……」
他又要面無表情掉眼淚。
太驚悚了。
「好好好。」
我趕緊說:
「走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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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著方祈回家後。
他去了趟衛生間洗了把臉。
然後就回來抱著我。
「這不好吧。」
我說。
我們認識嗎?我雖獨身,在此也住多年,常言道,寡婦門前是非多,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裡,所以隻能身居茅屋,眼觀全球,腳踩汙泥,胸懷天下……
算了。
他不懂梗。
他又難過:
「你騙我……」
我閉上了嘴。
實在受不了了。
我起身:「我下樓拿個快遞。」
他跟著起身:「我陪你。」
「不不不。」
我看著他還泛紅的眼眶。
「你再休息會兒。」
我迅速往外退,把門一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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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了。
方祈維持著剛剛的姿勢坐在沙發上。
等了半個小時。
她沒回來。
小騙子。
方祈面無表情地想。
故意拖延時間。
他起身。
在客廳環視了一圈。
東西擺得有點亂。
他想。
要給她請個保姆。
但是這個房子太小了。
他又想。
還是給她換個大點的吧。
正好公司附近似乎有一套房還不錯。
夠大。
一個人住有點空。
他可以搬過去跟她一起。
兩個人住的話。
那就不能租了。
直接給她買一套吧。
他點點頭。
感覺很滿意。
連帶著對這個房子越看越挑剔。
門口傳來敲門聲。
忘帶鑰匙了。
方祈想。
丟三落四。
到時候房子還是裝指紋鎖吧,這樣他不在的時候,她忘帶鑰匙也沒有關系。
走到門口時。
玄關的鏡子照出他的身影。
方祈多看了一眼。
無端想起那晚,崔笑的目光落在他的胸前。
她還是喜歡自己的。
方祈想。
心情忽然變得好了起來。
他解開了四顆紐扣。
「忘帶鑰匙了?」
他打開門,笑著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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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三天的時間。
被謝尋壓縮到一天半。
買了最近的航班趕回來。
謝尋越想越不放心。
除了大學四年。
崔笑從來沒跟他分開過。
如果是因為葉雲曉。
他可以解釋的。
從前年少,知好色而慕少艾。
他把對美貌的悸動認作是喜歡。
卻忽視了性格與三觀。
而他和葉雲曉,
並不是一對合適的情侶。
而且,崔笑還開始躲著他。
報了那麼遠的大學。
謝尋有點空落落的。
但是他自己選擇的路。
他要負責。
他做了男朋友該做的任何事情。
哪怕跟葉雲曉異國戀。
隻要有空,他就會去找她。
分手那天是他去找葉雲曉。
在機場分別的時候。
葉雲曉說:「你以後不用來了。」
謝尋愣了下:
「我哪裡做得不夠好嗎?」
她搖了搖頭:
「不是。」
「但你很裝。」
她說:「好像永遠帶著假面,永遠完美無缺。」
「不會生氣,不會吃醋,不會難過,不會痛苦,
不會煩惱。」
「我覺得我們不是在戀愛。」
「謝尋,你有過害怕的時候嗎?」
「你來找我的時候,你會因為等待而望眼欲穿嗎?」
「我在國外有了曖昧的男同學,你看見我們倆的時候,吃醋了嗎?」
「如果我跟你分手,你會痛苦嗎?」
「你不會。」
她搖搖頭:「所以,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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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對。
他沒有感到任何痛苦。
甚至在歸途的飛機上。
都異常平靜。
一定要歇斯底裡。
痛苦糾纏。
才算愛嗎?
謝尋想不通。
分手後。
他又開始想起崔笑。
時隔四年。
再次見到崔笑。
她氣色很差。
恹恹的。
像隻警惕的小動物。
莫名地。
失而復得的,可以稱之為狂喜的情緒在心髒橫衝直撞。
心裡那個聲音告訴他:
她還是不會照顧自己。
她需要你。
本來一切都很好。
直到葉雲曉回來。
他總覺得年少時虧欠她,想要彌補。
所以在知道她有困難時選擇幫助。
以後兩不相欠。
卻沒想到崔笑又介意了。
問地址也不回復。
他心焦。
問了崔笑家裡人。
拐彎抹角才得到地址。
一下飛機,買了些蔬菜水果肉類,提著又上門了。
他怕她又不好好照顧自己。
急得忘記整理一下形象。
敲門時還有些忐忑。
形象會不會有點糟?
她看了會不會嫌棄?
會不會覺得我不夠好了?
門內傳來有些陌生的腳步聲。
然後是一個刻意壓著的。
低沉的聲音。
帶著笑問:
「忘帶鑰匙了?」
門打開。
四目相對。
謝尋的目光落在男人解開的襯衣領口。
飽滿的胸肌像是藏不住的春色。
寫滿了雄性動物求偶時的急切引誘和炫耀。
「……」
想吐。
謝尋想。
好惡心。
感覺自己要長針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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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祈的嘴角耷拉下去。
好惡心。
他想。
這男的幹嘛看我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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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小區裡轉了三圈。
才去拿快遞上樓。
站在門邊掏鑰匙的時候。
身後卻忽然有人站定。
低頭,呼吸噴灑在我脖子上。
潮湿又炙熱。
黏膩的,像某種蛇類。
「……」
有點無語。
「相親怎麼樣了?」
「黃了。」
我把鑰匙又塞回去。
他環住我的腰,低低笑了聲。
「那正好。」
「我們再續前緣。
」
「你這樣好賤。」
我說。
他呼吸滯了一瞬,委屈道:
「本來我也不是什麼堅貞不屈的人設。」
他低頭親我後頸。
痒痒的。
「還是繼續吧?」
「我好想你……」
他的聲音像是在舌尖滾了一圈。
又啞又黏:
「身體的每一寸……」
「都想。」
「笑笑……」
他貼近我的耳朵。
近乎氣聲:
「我現在,隻能對你*起來。」
語氣裡帶著近乎病態的狂熱,和說不上是自得還是炫耀的責備。
「你把我弄成這個樣子……」
「不行。
」
我想都沒想就拒絕。
倒不是有多清高。
隻是方祈在房間裡。
兩人撞一塊了很麻煩。
「為什麼?」
他的唇蹭過我的耳垂,酥酥麻麻的:
「找了『新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