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若以這樣的人為陣眼,確實能最大程度吸收地氣。」
就在這時,手電光掃過牆面,我發現混凝土中嵌著一個鏽跡斑斑的金屬片。
用镊子小心取出,擦去表面的鏽跡,露出方清河三個字。
這是工地安全牌。
我忽然想起,方清河是個黑戶。
黑戶沒有身份證,連工資都隻能現金結算,即使活著,也和社會性S亡沒什麼兩樣。
……
十分鍾後。
警笛聲由遠及近。
我站在警戒線外,看著鑑識科的人小心翼翼將方清河的那塊屍骨從混凝土中取出。
「S者年齡應該在 20 歲左右。」
法醫蹲在地上,仔細檢查著那截脛骨:
「S亡時間……預估至少 5 年。
」
我深呼一口氣。
這個可憐的人,終於在今天重見了天日。
5 年前,他或許隻是個找工作的黑戶。
是孤兒,是流浪漢,又或者是什麼其他默默無聞的身份。
本以為自己被承包商垂憐,安排他來工地工作,包吃包住。
結果到最後,自己卻被人分屍,埋在牆裡。
我心裡十分難受,轉身離開時。
注意到停在路邊的一輛黑色轎車。
轎車後座開著車門,裡面坐著一對夫婦。
正是陳尚漢的父母。
一個警察正在給夫婦看現場照片。
當那個鑲著綠松石的嘎巴拉碗特寫出現時,陳母的尖叫刺破空氣。
「小漢的牙……這顆虎牙我很熟悉,一看就是他……」
陳父顫抖著指向碗沿,
突然昏厥倒地。
陳母SS抓著照片,指甲在照片上摳出白痕。
我別過頭,不忍看這對夫婦悲痛欲絕的樣子。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打電話來的是老何:
「小許,找到那個人了!我們還是來晚一步,人已經S了!」
老何與開發商老板居住地的警局合作,去抓捕此人。
他說,此人叫王建國,發現地是在他豪宅的三樓。
老何還給我發來一張照片。
照片裡,王建國被倒吊在天花板上,胸口插著一把桃木劍,地上用鮮血畫著一個詭異的法陣。
最可怕的是,他的眉心釘著一張符紙,符紙上畫著倒轉的北鬥七星。
大師兄看過照片,道:
「這是七星奪魂針,看來面具人早就猜到王建國會被抓。
「王建國不僅是受害者,更是幫兇。
「那面具人是在清理門戶,開發商老板知道面具人很多秘密,不可能讓他活著。」
我嘆氣。
線索又一次斷了。
而那個法陣,現在又不能輕易移動。
如果擅自破壞,整個小區都會塌。
我的委託,算是完成了。
老夫妻將我的工資打到了我的卡裡。
整整三百萬。
同時,他們又乞求我。
一定要找機會破除法陣,好讓他們的寶貝兒子入土為安。
但這些的前提,都是能抓到那個面具人。
現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在現有的證物中找到線索,從而尋得那人的解剖室所在。
陳尚漢的左腳,面具人終究是沒有帶走。
法醫解剖室的日光燈發出輕微的嗡鳴,
我戴上手套,仔細檢查陳尚漢左腳的 X 光片。
脛骨上的骨裂痕跡很特別,不是普通的骨折紋路。
反而像是……符文?
「大師兄,你來看看這個。」
我招手示意他過來。
大師兄放下手中的羅盤,湊近觀片燈。
他的目光在骨裂處停留片刻,突然倒吸一口冷氣:
「這是鎖魂咒的刻痕。」
「鎖魂咒?和之前我身上那個一樣嗎!」
「對,因為是直接施咒發動,法術的物理衝擊力很大,甚至造成了骨裂。」
大師兄的手指在 X 光片上虛劃。
「這法術還有個用處,就是專門用來禁錮魂魄,防止S者轉世投胎,基本上把靈魂逃脫的最後一種可能也扼S了。」
他轉身從包裡取出一張紙,
用筆畫了一個紋路給我看。
「這個符文的走勢,是不是一模一樣,和你身上那個也類似。而且我猜想,面具人對陳尚漢和方清河都用過這個法術,在左腳上施咒,可能是他的個人習慣。
「左腳施咒一般是正派道門手段,因為做下葬法事什麼的,無法保證法術的衝擊力會不會破壞屍體,因此選擇在腳的位置施法,所以這個面具人,很有可能是正派人士。」
之前無數種猜想,如今真的印證了,還是覺得細思極恐。
提起了方清河,我趕忙去查看方清河的屍塊。
確實也有類似的痕跡。
「面具人之所以選擇陳尚漢,根據之前我招魂來看,應該是陳尚漢的八字與方清河一樣。
「因此在陳尚漢被封印,方清河的屍塊組成的法陣也失效以後,鎖魂咒效力大大下降,才會無意間把方清河的殘魂招來。
「想來這種陰毒的咒法他也不是很懂,不然為什麼陳尚漢的靈魂也能幾次三番逃脫?」
對於我的分析,大師兄很認同。
解剖臺上,方清河的脛骨在犀照燈下泛著青灰。我取出小刀,輕輕刮下骨面上的銅鏽。
陳尚漢身上也有。
這些銅鏽並非自然形成,而是陣法運轉時滲入的陣鏽。
「陳天師。」
鑑識科的小李走進來,遞給大師兄一份報告:
「檢測顯示,S者生前長期接觸某種特殊磁場。」
大師兄點點頭,繼續進行尋蹤工作。
將銅鏽放入裝有無根水的盆子裡。
無根水瞬間沸騰,升起一縷青煙。
煙霧在空中凝結成北鬥七星的形狀,天樞星的位置格外明亮。
「這是……引魂煙?
方清河不是魂飛魄散了麼?」
我問。
大師兄掐訣念咒,青煙突然轉向東南。
「方清河雖然魂飛魄散,但殘存的怨氣仍舊在,指向了東南方。那裡,應該就是面具人的藏身之地。」
12
東南方是城郊的廢棄工業區。
面具人在那裡施咒,工業區附近富集銅產品,因此屍體上有銅沉積在情理之中。
那裡似乎就是解剖室的所在地。
我們穿戴裝備連夜前往。
夜色中,破舊的廠房像一頭頭蟄伏的巨獸。
羅盤在某個倉庫前突然失靈,指針瘋狂轉動。
「有結界。」
大師兄取出桃木劍,劍尖在空中劃出道家敕令。
無形的屏障頓時泛起漣漪,露出法陣的真容。
正在我們破解結界時,
身後傳來細碎的鈴鐺聲。
轉身的剎那,戴著儺戲面具的黑影立在倉庫頂端,褪色的道袍下擺沾滿泥漿。
狼狽不堪,之前那一戰,看來他沒討到什麼便宜。
「又見面了,兩位大師。還真是陰魂不散啊!」
他抬手擲出三張人皮符,符紙在空中自燃成青綠鬼火。
這次,我可是做了充分準備。
我甩出五帝錢擊散鬼火,桃木劍直指黑影眉心。
大師兄掐訣念咒,銅錢劍上的銅錢四散飛向空中,組成完整的北鬥七星。
「天地玄宗,萬炁本根!」
隨著大師兄敕令一下,銅錢朝著面具人激射而去。
面具人悶哼一聲,道袍被銅錢劃破,露出裡面繡著青雲山標志的內襯。
眼見自己暴露,他索性也不再裝,猛地扯下面具,
露出一張布滿燒傷疤痕的臉。
師兄看到那張臉,愣了下,隨即大驚失色道:
「你是……青雲山的張明遠!」
面具人冷笑一聲,又是幾發鬼火攻擊過來。
我趕忙施咒反擊。
可攻擊落到張明遠身上,他竟然直接化作紙人飄落。
真身早已出現在二十米外的圍牆上。
等我們追過去時,隻剩下一地浸血的糯米。
他用一次血遁術,離此地便有百裡之遙。
追是追不上了。
我們放棄追趕,重新嘗試解開了解剖室外的結界。
穿過坍塌的貨梯井,負一層的寒氣刺入骨髓。
大師兄點燃犀角香,青煙貼著地面蛇行,最終匯聚在一道鏽S的防爆門前。門縫裡滲出帶著福爾馬林氣味的冷風。
「退後。」
我掏出微型電熔槍切割門鎖。
防爆門轟然倒地,我和大師兄催動了個照明符。
這是個標準級解剖室。不鏽鋼臺面光可鑑人,器械櫃裡的柳葉刀按大小排列成完美弧線。
更詭異的是,四壁貼滿超市促銷海報。
2013 年的臨期酸奶廣告。
「這是什麼意思?為什麼要貼這個?」
大師兄難得有不懂的,我有些洋洋得意道:
「他在還原方清河的S亡現場,減少兩種不同的法陣的差異,盡可能地減少排異。
「說不定方清河S的時候是在宿舍,宿舍糊窗戶用的紙就是這張臨期酸奶的廣告。」
我戴起橡膠手套,指腹抹過解剖臺邊緣。
「沒有灰塵,有強迫症,每周至少清潔三次,
房間整潔無異味……」
我笑著看向大師兄,本想緩和下緊張氣氛。
大師兄卻沒接我這句話,而是掀開角落的醫療廢物桶。
桶底鋪著一層淡粉色結晶,嗅鹽瓶湊近時泛起青煙。
「是次氯酸鈉與屍胺的化合物。」
我刮取樣本裝入試管:
「他在用漂白劑消除體液殘留,並且為了折磨S者,漂白劑是在活著的時候就開始用了,作為折磨的方式之一。
「這麼做是為了讓S者直到臨終都一直分泌一種特殊激素,也就是怨氣的科學解釋,作為法陣發動的催化劑。
「S後的怨氣產出會有不穩定期,所以為了提取完整的魂魄,並催動陣法,提前準備怨氣是很有必要的。」
可以證明,張明遠就是在這裡SS的陳尚漢。
收集完證據,我抬頭看向別處。
那些福爾馬林罐子已經空了。
之前在警方發現那八名S者的屍塊,確實有福爾馬林殘留。
我的法眼掃過房間,突然在角落發現一個暗門。
推開後,裡面一個金屬櫃上堆滿了泛黃的檔案袋。
我打開查看,發現每份檔案都詳細記錄著受害者的生辰八字和命格特徵。
而陳尚漢的檔案,內頁詳細記錄著他的生辰八字之外,甚至精確到出生時的天氣。
「選陳尚漢不是偶然。他用陳尚漢的靈魂做陣眼,其他受害者則是為了補全聚陰陣的五行屬性。」
「那他也是有夠軸的,每次都是選同一個小區的同一家住戶。」
「那是他必須選的,沒有辦法。首先住戶和這個小區的聯系要緊密,其次他又不能選在這買過房子的。
「你買的那套房是整個小區陽氣最重的一間,住在那裡的人最合適。」
「陽氣最重麼?我沒感覺出來啊。」
「那是因為沒人住了,陽氣虧虛。那裡其實就是陽眼的位置所在。
「用方清河的屍體制作逆轉風水的術法,導致原本陽氣充足的陽眼位置陽氣不足,陰陽逆轉本就很容易失序,所以才會很快失效。
「為了補救,他把在陽眼位置住滿七七四十九天的住戶SS,成為新陣法的材料。」
「所以,這就是兇宅的起因!那那個房東也很可疑啊,畢竟如果陽眼位置的房子不出租怎麼辦?
「而且他是如何能讓陳尚漢就直接住在陽眼上的呢,還有之前那幾個人,很明顯都是特意被引過去的。」
「所以咯,房東肯定是被收買了,現在房東還在審訊室裡呢,而且身上有追S你的人一樣的禁言術。
「我想大概率是張明遠對受害者使用了改變心念的術法,並和房東串通進行出租,引了受害者進入陽眼所在的房子居住。
「陳尚漢的那件事,除了問那個房東,還有就是要問張明遠了。」
大師兄高深莫測,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已經把房東抓去審訊,高瞻遠矚我實在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