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其實我也很擔心的。」
我不解地看過去。
梁今肆小聲且乞求地對我說，「可以拜託你不要和他們揭發我嗎？」
我忙擺手：「我、我不會！」
他眼睛彎了彎：「那就好。」
擔心的事就這樣解決，我還有些恍惚。
但梁今肆顯然是安撫情緒的一把好手。
他表現得比我還要恍惚。
「其實我一直很糾結，要不要告訴你這件事。」
「嗯？」
「因為大家一般都喜歡工作態度積極的人嘛，我這麼討厭上班，很怕你會因此而討厭我。」
此時此刻。
我很想反問，難道我看起來就很喜歡上班嗎？
梁今肆忙說：「不過我雖然討厭，但份內的工作都有做好，絕對沒有消極怠工！每天都在爭取讓恆睿的市值再上一層樓，
你可以放心。」
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但面對梁今肆赤誠的眼神，心底話還是在不經意間說出口：
「為什麼要在意我的看法？」
我討不討厭，有那麼重要嗎？
梁今肆突然害羞。
他此時臉上的表情和他曾發給我的那個表情包如出一轍。
「我在公司的暗戀對象就是你，你沒有發現嗎？」
他說，「因為我喜歡你啊。」
9
此時我的驚愕程度不亞於我在電梯內得知摸魚搭子是梁今肆。
太過荒唐，以至於我下意識問出口：
「你怎麼會喜歡我！」
梁今肆眨眨眼：「我為什麼不能喜歡你？」
倒不是說不能。
隻是……沒理由。
相識以來，我在他面前展現的一直是怨氣比鬼重、創飛全世界、偶爾還要發瘋的形象，這樣會招人喜歡嗎？
「認識你以來的每一天，我都很開心。」
梁今肆說，「在刷到你找摸魚搭子的帖子前，我有定期看心理醫生。因為討厭上班而去看的心理醫生。」
「很多人不理解，很多人覺得老板就該天生愛上班。那時醫生也束手無策，他建議我可以找有同樣困擾的人一起傾訴。但是你知道的，我找不到人，我壓抑了很長一段時間……」
他望著我的眼睛說：「直到遇見你。」
我回想起我和他的網絡初相識。
其實那時候我又何嘗不是呢。
上班上到快抑鬱，找個人吐槽傾訴後竟然也輾轉支撐到了現在。
「我不確定我是什麼時候喜歡你的。
」
梁今肆說，「但我在意識到喜歡你之後，我就一直很喜歡。」
他眼巴巴地看著我，像在期盼一個答案。
我抿抿唇，好半天才發出聲音：
「有點突然……」
梁今肆笑了笑：「我知道的，我也沒奢望過你今天就會答應我。」
我不由得看他一眼。
他怎麼就自信我一定會答應呢。
梁今肆不知何故看穿了我的心思，委屈巴巴說：「那不然你要拒絕我嗎？怎麼說我們也有吐槽過同一個人的交情，難道你連一個追你的機會都不給我？」
我簡直瞠目結舌。
這還是我印象中的梁總嗎？
公司素傳他性情冷淡，別說他委屈撒嬌，就連一個笑臉都鮮少有人見過。
可此時此刻他卻對我說著這樣的話……
我慢吞吞說：「你這樣……和我印象中差距很大。
」
「印象中是怎樣？」
冷漠、孤僻、生人勿近，以及話少。
但眼前這個人顯然和傳聞中的梁總相差甚遠，卻又無限接近於我網上認識的摸魚搭子。
他一句話解答我所有的疑惑：
「誰上班有好臉色。」
「……」我狠狠懂了！
再一想，還覺得他有點可愛。
畢竟誰能想到公司裡人人稱贊的精英型總裁，背地裡每天都在喊不想上班呢。
「可以把我加回來嗎？」他請求。
我絞盡腦汁地想拒絕的理由：「難道我們還能繼續做摸魚搭子嗎？」
「當然，但最主要的原因是——」
梁今肆望著我的眼睛，說，「我要追你，我想和你做戀愛搭子。
」
他不知何時已經坐到我這一側的沙發上。
或許在我不知不覺間，他一直有在一點點地靠近我。
我緊張到攥緊手機。
梁今肆臉頰緋紅，但依舊厚著臉皮自誇：「我其實很可愛的，性格也很招你喜歡的。你每天都有和我聊天，你很清楚對不對？」
「我並不煩人，我也不冷淡。我們相處得很愉快，你要不要試試我？」
他熱切的眼神莫名讓我招架不住。
我匆忙丟下一句「我想想」，便飛速出了總裁辦。
10
梁今肆如他所說的開始追我。
他甚至機智地沒用梁總的身份，而是以摸魚搭子「X」的身份追我。
聊天隻用摸魚搭子的賬號。
送花送禮物的落款也全是「X」。
沒多久，
公司全知道了我目前有一位不露臉的狂熱追求者「X」。
我私聊他：【你低調點好不好？】
他裝看不懂：【今天中午要不要和我一起吃飯？】
我果斷拒絕：【不要！】
X：【有八卦哦，你們部門領導的。】
我一時很是動心。
八卦本就吸引力十足，更何況是身邊熟人的八卦。
我略微掙扎了幾秒，便迅速從了：
【吃飯可以，但我不想被其他人看見。】
梁今肆給出解決方案：【你坐專梯上來，我給你開權限。】
於是我就這樣隱蔽地來到梁今肆的辦公室。
他將筷子和飯菜都擺好了，隻等我入席。
我矜持地坐過去。
忽略他小狗似的黏糊眼神，提醒一句：「快說八卦。
」
梁今肆一邊給我倒水一邊說：「那老古董是個妻管嚴。」
我瞪大眼：「怎麼會！」
部門領導一直嚴肅古板。
冷漠程度比起以前的梁今肆，有過之而無不及。
「昨晚開視頻會議，開到一半，他老婆突然進來了。還揪他耳朵，罵他S老頭子，這麼晚還玩電腦，眼睛不想要了。」
我完全被吊起胃口：「然後呢然後呢！」
「他第一時間當然想關視頻啊，但老頭可能是慌了，畫面關沒了，但聲音還在。於是我們被迫聽他哄了五分鍾老婆。」
「天吶！」我驚嘆。
「怎麼？」
「難以想象他還有哄人的時候。」
梁今肆笑：「他哄人的時候多著呢。聽我家老頭說，年輕時他就是這麼把人哄到手的。」
我一邊吃他給我夾的菜，
一邊問：「還有嗎還有嗎？」
梁今肆賣關子：「其他的明天講。每天一個，保你大飽耳福。」
我心動，且猶豫。
每天講，那不就意味著我每天都要來陪他吃飯？
「有些連我家老頭都不知道呢，我從我媽那兒聽來的。」梁今肆看我，「你要不要聽？」
我咽了咽口水：「我要！」
就這樣，每天中午成了我和梁今肆的秘密時間。
其實八卦不是每天都有。
但我開始習慣每天和他見面。
偶爾一天，他需要在外面吃飯應酬，我還會有些無所適從。
我嚼著公司餐廳的飯菜，感慨果然是由奢入儉難。
吃慣梁今肆家廚師的手藝，習慣吃飯時有梁今肆作陪，如今再回到過去一個人的狀態，我沒由來地感覺到惆悵。
我慢吞吞地喝湯。
在外應酬的梁今肆發來消息：【分享鏈接：和老板談戀愛的 100 個好處。】
我敲了個問號過去：【什麼意思？】
他評價：【我覺得這篇文章說得很有道理，你可以看看。】
「……」
我點開，大概看了幾條，臉有些燙，迅速關上。
想想還是覺得離譜。
我問：【這文章不會是你寫的吧？】
梁今肆：【我哪有這種好文採。】
「……」
就這樣插科打诨到吃完飯。
我回到部門準備午休，卻發現今天的氣氛有些不同尋常。
所有人都在看我。
但眼神又有些怪怪的。
我些許不安地回到工位，桌上擺著落款為「X」送來的水果和小蛋糕。
部門人手一份，梁今肆向來這麼送。
有同事探出頭：「蘇梨，你打算什麼時候和這個『X』在一起啊？」
我揪著手指，剛要回答。
身旁一道不和諧的聲音插進來：「人家都已經釣上梁總了，哪還看得上這些水果小蛋糕啊。」
她朝我看來，諷刺笑一聲：
「你說是吧，蘇美女？」
我疑惑皺眉。
這些水果小蛋糕不就是她口中的梁總送的嗎？
何談看不上？
不等我問，已經有同事把手機遞交到我手上。
屏幕上是公司的匿名樹洞板塊。
11
【行政部某大美女，不提名字大家也知道吧，
入職曾引起過轟動那位，最近釣上梁總了。大家可千萬長點眼啊，有想法的沒想法的都別再追了，不然到時候怎麼S的都不知道。】
1 樓：【等等，她最近不是在被一個 X 先生追嗎？】
2 樓：【很顯然，X 隻是舔狗！】
13 樓：【位高權重的梁總和無名無姓的 X 先生，是個人都知道怎麼選吧？】
29 樓：【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這種女人最惡心了。】
29 樓：【之前梁總還給她送愛心禮包呢，我可算明白是怎麼回事了。】
47 樓：【這不就是腳踩兩條船嗎！】
67 樓：【她還釣過我呢，幸好我沒答應！】
88 樓：【這女人手段有點厲害，梁總那樣的都能搞到手，能開班嗎？】
89 樓：【樓上的，
放得開就行了，你上你也行。】
帖子很長。
我的手指直接滑到底，三百多樓。
隻是吃午飯的時間就蓋了這麼多層，看來這事已經在公司引起轟動。
我把手機交還給那位同事。
正想辦法澄清，對座的同事突然發出驚呼：「梁總回應了！」
其他人紛紛低頭看手機。
我不太常看公司的匿名板塊，於是隻能悄悄探頭，看旁邊同事刷到的最新回復。
梁今肆：【梁總是我，X 也是我。人是我追的，戀愛是我要談的，她還沒答應和我在一起，你們在這造什麼謠？】
他還有闲心回復一些樓中樓。
【是的，X 是舔狗，但梁總也是舔狗哈，兩者都是我哈。】
【又沒吃你碗裡的，你在這裝什麼大頭蒜！】
【家裡沒有鏡子總有尿吧？
她連我這樣的都看不上，能主動釣你？】
【技術部趕緊查下 89 樓姓甚名誰,這種人不配待在我公司。】
匿名貼內一片S寂。
隻剩下梁今肆還在孤軍奮戰。
周圍同事或驚訝或豔羨地抬眼看我。
還有人出聲和我道歉：「不好意思啊蘇梨，我剛剛有點誤會。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把這事和梁總說。」
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索性不說,拿著手機直奔樓上的總裁辦。
梁今肆並不在辦公室。
他大概還在外面應酬，我隻能等。
但在他的辦公室等,總比在部門大辦公室裡等更好。
他的助理給我送來咖啡，並殷切提醒如果需要午休的話可以使用梁今肆的休息室。
眼看她轉身要走,
我突然問：
「冒昧問下，你是什麼時候知道我的？」
助理一愣，笑著說：「會場布置那一次。梁總突然讓我找幾個人去幫忙，但隻能說是順路幫忙,不能說是他交代的。」
我突然想起那天。
是和我搭班的同事突然發脾氣撂挑子，將所有活兒都推給我。
時間緊任務重，我當時都快急哭了。
心如S灰地和摸魚搭子哀怨兩聲後,我正打算能幹多少算多少，一伙人便從天而降。
任務順利完成。
那位臨陣脫逃的同事也被開除。
我當時還以為是運氣好。
沒想到這好運竟是梁今肆帶來的。
助理禮貌道：「如果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出去啦。」
我在梁今肆的辦公室等了快一小時。
他終於推門。
看到我,他明顯一愣，隨即笑開,朝我走過來。
我站起身，鼓足勇氣說：「我們戀愛吧！」
他頓住。
不敢置信地看著我。
我笑了笑：「是沒聽見還是裝沒聽見？我的意思表達得很明確吧？」
「幸福來得太突然了。」
他走近我，嘴裡還在犯嘀咕：「是因為帖子的事嗎？你放心,就算我們不談戀愛，我也會嚴肅處理這件事的。」
「不是因為帖子。」
「那難道是因為英雄救美情節？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你沒必要因為——」
我湊近在他嘴唇上親了一下。
梁今肆倏地失語。
臉爆紅。
「因為喜歡,可以嗎？」
「可、可以。
」
他偏過頭,輕咳了咳,又轉頭看向我：「我也喜歡你,很喜歡很喜歡的那種。」
我打趣：「喜歡到做舔狗也甘願嗎？」
「你沒把我當舔狗。」
他簡要澄清這點，又說,「但我⼼甘情願。」
我沒由來地⼼動，索性⼜湊過去親⼀下。
梁今肆飛快地眨了幾下眼睛,些許慌亂說：「我沒經驗,你可以多親幾下嗎？」
我單⼿撐在他的肩,低聲蠱惑：
「我也沒經驗,但……隻要你想親就行。」
梁今肆緩慢又急切地靠近我。
⽤實際行動告知他其實非常、⾮常、非常想親！
等到這⼀吻結束,我的嘴唇已經有些腫了。
梁今肆氣喘籲籲地埋在我頸側,雙⼿緊抱著我平復悸動。
我煞風景地提：「我要回去上班了。」
梁今肆聲音低啞,但仍然固執地抱著我不放：「和老板戀愛好處第 34 條,請假曠工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他請求我：「⼥朋友要⾏使這個權利嗎？」
我忙拒絕：「不要！」
那麼多人可是看著我進他辦公室的,待那麼久算怎麼回事啊。
「你自己慢慢平復吧，我要回去上班了。」
他聲音幽怨：「得到了就不珍惜了，我對你來說還沒工作的吸引力⼤。」
「……」這都什麼和什麼啊！
沒辦法，我隻能哄。
好不容易把梁今肆哄得松⼿，他卻嚴肅認真地提：「以前在公司，有人欺負你嗎？」
其實也不算欺負。
隻是那時候的我還沒適應職場的規則。
我故作輕松說：「我現在可是老板⼥朋友，誰敢欺負我？」
他靜靜地看著我。
眼底閃過心疼、憐惜、欣慰,甚至還有幾分驕傲。
他又抱過來：「我女朋友真的好堅強啊，能不能試著依賴一下我這個男朋友呢。」
「其實你根本就是想抱吧。」
梁今肆無奈⼜好笑地松⼿：「去吧,⼥朋友。」
被梁今肆這樣專注且深情地注視著，我突然間⽣出無限的勇氣。
我拉開那扇門，朝著新的篇章邁進。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