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有需要隨時找我，我現在很有空！】
我不好，很不好。
但這話我不敢對他說。
尤其是一想到現在瘋狂吐槽梁今肆的可能是他本人，我整個人都不好了！
怕他起疑。
我隨口敷衍了兩句，結束今晚的對話。
5
一整晚沒睡好。
第二天上班自然沒精神。
我暈暈沉沉坐在工位上，聽隔壁桌的同事熱切地討論今早吃到的瓜。
技術部的女同事發現男友出軌，今早帶著證據大鬧市場部門。
很稀疏平常的瓜。
但這事奇就奇在出軌是通過女同事自制的一個測算距離的小程序發現的。
那出軌男騙她說要去外省出差。
結果女同事一看距離根本就在同城！
她按照距離找過去，將出軌渣男和小三抓個正著。
同事紛紛感慨：「女人還是要有本事，抓出軌都先人一步！」
我越聽越清醒。
悄悄加入吃瓜行列：「那小程序測距離真有這麼準嗎？」
「我們剛剛試過了，真的很準！不過這玩意兒涉及到個人隱私，我們幾個私底下玩玩就行了，可千萬別外傳啊。」
我期盼地說：「可以給我試試嗎？」
同事紛紛看過來，我舉手保證：「我一定不外傳！」
鏈接最終發到我手機上。
我按照同事的指示，將摸魚搭子的頭像和我的頭像拽入方框，系統當即開始測算距離。
漫長的幾秒過去。
系統顯示我和摸魚搭子的距離為 12 公裡，我大松一口氣！
現在是上班時間。
如果摸魚搭子是梁總的話，那我和他的距離肯定在百米之內。
我心情一好，連帶著說話都帶笑：
「這個小程序真的好準啊！」
「對啊對啊，」同事好心分享，「這個距離是根據你們上一次聊天時的距離測算的。如果你想要實時距離，可以現在就和他聊天試試。」
我的心情陡然又沉下去！
上一次和摸魚搭子聊天是在昨晚。
而我家到公司的距離，不多不少恰恰是 12 公裡。
心沒預兆地開始狂跳。
我躲開同事視線，悄悄給摸魚搭子發去消息：【在幹嘛？】
他秒回我：【看會議材料，你呢。】
我沒回他。
默默將他的頭像再一次拽入方框，這時系統給出的距離是 56 米。
56 米！
我盯著那個刺眼醒目的 56 米看了好久。
確定我沒看錯或者漏看，隨手從桌上抱了份文件走向電梯。
我試探：【又要去給財務送文件，一天天地，怎麼那麼多文件要送啊！】
摸魚搭子沒回我。
但電梯在上行的過程中準確地停在了總裁辦這一層。
我抬眸。
總裁梁今肆就站在電梯外。
一切恍若回到那天。
他沒再對我笑，連眼神都不曾分給我一星半點，淡定地邁步進電梯。
詭異的安靜蔓延開來。
梁今肆低頭看手機。
指腹敲字，在給人回消息。
下一秒，我收到摸魚搭子的回復：【辛苦了。】
這時幾乎可以不用小程序測算了。
但我像是為了讓自己S心般，
仍然固執地將他和我拽入系統的方框。
此時距離顯示 1 米。
「……」
我懸著的心，徹底S了。
6
許是我臉上的表情過於哀怨，梁今肆竟然主動走近與我搭話：
「你還好嗎？」
我怔怔地抬眼看他。
他慢半拍地退後一步，解釋：「我看你臉色不太好。如果是工作太累的話，可以和部門領導反饋減少一些工作量的。」
我搖搖頭，還在盯著他這張臉。
摸魚搭子竟然是總裁！
這荒誕的現實就算是擺在我面前，都讓我有些不敢相信。
每天和我吐槽不想上班的人，是總裁。
每天和我抱怨笨蛋同事的人，是總裁。
這極致的反差讓我怎麼接受啊！
我莫名還想起，我曾經因為他的工作加班太多，而勸過他換工作。
公司總裁要是真被我勸跑了，那我去哪裡上班啊！
我又想哭又想笑。
偏偏梁今肆還無知無覺，握著手機靠近我：「我聯系我助理過來了。有需要的話，她可以陪你去醫院。」
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我真的沒事。」
電梯門在此時打開。
是我謊稱要送文件的 17 樓財務部到了。
梁今肆大概是真的擔心，竟然顧不上遮掩：「把文件交給我吧，我幫你去送。」
我驚得後撤一步。
他懊惱一抿唇，解釋：「我的意思是，我正好要去這裡，順便幫你——」
他再一次抿唇。
許是意識到他這時什麼話都不適合再說，
拋下一句：「我的助理馬上就到了，有什麼需要可以找她。」便徑自邁步走入財務。
我望著他的背影，抱著文件再度回到電梯。
腦子很亂。
好像想了很多事，又好像什麼都沒想。
我渾渾噩噩回到部門。
沒一會兒，梁今肆的助理便找過來，一臉關切地問我：「蘇梨，你還好嗎？」
獨屬於梁今肆特助的臉在我腦內敲響警鍾。
我猛然意識到梁今肆可能早就知道了。
不，不是可能。
是一定！
他一定早就知道我是誰了！
或許早在公司年會加好友的時候他就知道了。
大小號加上同一個人，小號還每天和那個人聊天，他怎麼可能不清楚！
但奇怪的是梁今肆一直在裝不知道。
無論他是什麼目的，我想，我都要陪著他繼續演下去。
我不能讓他知道我已經發現了。
電梯內破綻太多。
我躬身捂著小腹，裝柔弱：「是生理期，沒多大問題的。」
助理恍然，安撫性地拍了拍我的肩，隨即拿起手機。
我猜她可能在和梁今肆報備。
不一會兒，我就收到了來自總裁辦的暖心大禮包。
同事看到後紛紛豔羨：
「你這是走了什麼狗屎運啊！」
我怕被她們誤會，解釋：「剛剛在電梯裡遇到梁總了。他看我臉色不太好，可能是怕我嘎在公司吧。」
「天！沒想到梁總竟然這麼細心！」
「誰喊的冰山啊？我看明明是暖男嘛。」
「哈哈哈你們說我現在去電梯偶遇梁總還來不來得及？
」
說著無心，聽者有意。
我這才意識到。
我過往和梁今肆所有的偶遇，可能都不是偶遇。
分明是他借摸魚搭子的身份打聽到了我要去哪，然後再屁顛屁顛地跟過來，就為了在我面前閃那麼一下。
我不由地想，他到底要幹嘛啊！
7
不等我想清楚，摸魚搭子的消息發過來：【今天很忙嗎？】
我一看時間，下午三點。
倏地有些懊惱。
平時這個時間點，我哪怕再忙，都會抽空和他發會兒消息。
但今天的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上午九點。
都怪我被荒誕的現實衝昏了頭腦。
我硬著頭皮說：【確實很忙。】
他咦了一聲。
我不解：【怎麼了？
】
摸魚搭子：【今天忙飛的你竟然沒有發來一系列咬牙切齒的表情包。】
「……」
我驚異於這人是真的敏銳。
正想亡羊補牢般發去一個「狗屎工作，毀我青春」的表情，驀地又停手。
這樣太刻意了。
我找補：【今天心情比較好。】
【我上午在電梯偶遇我們總裁了。他看我臉色不太好，不僅特別關心我，還給我送來了愛心大禮包！】
我字斟句酌地說：【感覺我之前對他有點誤會，他這人其實挺好的。】
摸魚搭子：【是那個之前一直對你笑的總裁嗎？】
我敲字：【是他！】
摸不準梁今肆喜歡怎樣的彩虹屁，我挑特別地誇：【而且他今天竟然還想幫我送文件，一點總裁的架子也沒有，
太親民了吧！】
摸魚搭子沉默許久：【你真的這麼想嗎？】
我當然不這麼想。
但在這種時候在你面前，我隻能這麼想。
我極盡真誠：【是的，感覺他是那種很體貼善良的人！】
摸魚搭子：【我還是覺得他很莫名其妙。】
「……」
這讓我怎麼接？
他自己說自己的壞話當然沒事，但我說的話沒準就要卷鋪蓋走人了。
我隻能幹笑：【哈哈，你接觸過他就不會這麼想了。】
摸魚搭子：【好吧。】
這場膽戰心驚的聊天終於結束。
我回看聊天記錄。
破綻雖有，但近似於無，梁今肆應該不會發現我已經知道了吧？
我至今還沒弄懂他明明知道我是誰卻不戳穿的原因。
是礙於那個「不爆馬不奔現」的約定嗎？
還是說他這樣的總裁也怕被我知道他不想上班很丟臉呢？
但無論是什麼原因，維持現狀無疑是最好的。
裝傻。
繼續裝傻！
臨近下班，我甚至能熟練地給摸魚搭子發去消息：【又是準點下班的一天，我都要愛上工作了！】
他沒回。
我也不在意，反正我把我這邊的表面功夫做好就行。
和其他同事說完再見。
我起身往電梯走，梁今肆在這時回我了：
【你竟然會愛上工作？】
我下意識敲字：【此一時彼一時嘛。】
等這條消息發送出去，我才意識到不對勁。
這不是摸魚搭子的號。
或者說，
這是總裁梁今肆的號！
他切錯賬號了。
而我不僅沒發現，還和他像往常那般闲聊。
我停下步伐。
額頭的冷汗都快下來。
我無措地想，現在怎麼辦？
梁今肆無知無覺，還在用總裁那個賬號給我發消息：
【我永遠都不會愛上工作！】
【今天又要加班，煩S了。】
我抿唇。
很顯然，一旦梁今肆發現他切錯號，那我今天所有的偽裝都白費了。
不止今天。
過去所有被遮掩的事都將擺在臺面上。
他是他，我是我。
總裁和職工成為了摸魚搭子。
我回想過去和他吐槽過的人和事，以及消極上班恨天恨地的種種，逃避的心理徹底佔了上風。
情急之下，我把梁今肆刪了。
想了想，索性又將摸魚搭子一起刪了。
主頁徹底清淨。
我收起手機，正要摁電梯下行鍵，電梯門卻先一步在我面前打開。
梁今肆從電梯內走出來。
他晃了晃手機，被刪好友後的紅色感嘆號格外清晰。
他笑了笑，說：「解釋一下。」
「……」
8
下班沒走成，還被梁今肆拐帶到了總裁辦。
我局促地坐在沙發上。
梁今肆在幫我泡茶，他的手機就放在我眼前的茶幾上。
那條帶著紅色感嘆號的消息呈現在我眼底：
【蘇梨，你發現我了。】
甚至不是問號，而是句號。
我後知後覺。
切錯號或許就是梁今肆的試探。
他這樣敏銳謹慎的人，大小號加了這麼長時間都沒露出過破綻的人，怎麼可能在突然間切錯號！
我怯怯地抬眼看他。
梁今肆在單人沙發上坐下，離我不遠不近的距離，淡淡地說：「你網上認識的那個『X』，是我。」
「X」是摸魚搭子的微信名。
我思索著要不要裝一下。
但裝驚訝或裝錯愕在這時都不太合適，我隻能點頭：
「我知道了。」
梁今肆好奇：「怎麼知道的？」
我隻能順便交代市場部和技術部的那個瓜，些許無奈地說：「你當時距離我一米，電梯裡又沒有別人，不是你還能是鬼嗎？」
梁今肆恣意地笑出聲來。
我抿緊唇，些許恍惚。
這一刻的梁今肆好像和網上的摸魚搭子重合，
但他總裁的身份還是讓我不敢掉以輕心。
梁今肆說：「其實我之前有試過讓你發現。」
「嗯？」
「類似的背景圖，以及那幾條朋友圈。」
他說，「你果然也發現了，還截圖讓我解釋一下，但我那時候發現你對梁總的印象並不好，就開始想方設法遮掩。」
所以他在緊急之下換掉了相似的背景圖。
「很討厭我嗎？」梁今肆突然問。
我連忙搖頭。
「那為什麼要刪除我的好友？」他說，「大小號都刪了，我就這麼不招你待見？」
「……」
我低著頭，小聲嗫嚅：
「我和你說過吐槽過那麼多公司的人和事，我怎麼好意思繼續面對你。」
梁今肆笑說：「如果是這樣，
那我在公司也待不下去了。」
他像是自爆般，倏地問我：
「知道徐老頭是公司的誰嗎？」
我略想了想，和公司任何人都對不上號。
「我爸，也就是你們喊的梁董。」
梁今肆說，「他說要隨我媽姓，我就給他改了。老頭不務正業，每天就想著和我媽環遊世界，還把所有事都推到我頭上，我不該罵他嗎？」
「……」
「知道老古董是誰嗎？」
我再度搖頭。
「你們部門領導。老頭說是和他一起打拼過的元老，不能隨便開除，所以我隻能忍。你也接觸過他，你知道他有多難搞吧？」
「……」
「還有那個面癱，能猜到嗎？」
梁今肆把他以往和我吐槽過的人全部和現實對上號。
我突然意識到，不止我在梁今肆這兒有把柄，梁今肆在我這兒也有把柄。
甚至，梁今肆的把柄還更大。
他吐槽的都是上層領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