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笑了，戳穿他糊的窗戶紙：
「那之後的每一次歡好呢？以及昨晚上的呢？」
他幾次張嘴，卻知這個無法辯駁。
宋清漪插嘴：
「表哥早就心悅於我，要不是怕你攔著，我倆也不至於偷偷摸摸。」
「住嘴！瀾兒，你別聽她胡說，我隻愛你……」
我平靜地打斷：
「既然你愛我，那就把宋清漪肚子裡的孩子打掉，再把她趕走，可以嗎？」
宋清漪要來打我，被趙獻良抱住。
他愧疚地看向我：
「瀾兒，畢竟那是我的孩子，我……」
我再次打斷：
「放心，我也就是說說而已。」
「選個好日子吧，把你的好表妹娶進府，
我這個三年無所出的正妻，也該讓位了。」
說罷，我轉身就走。
卻被他慌張從身後抱住：
「瀾兒別走，我就知道你會生氣。」
「你放心，我對天起誓，不管你有沒有為我孕育子嗣，你永遠都是我的正妻，清漪的身份絕不會越過你去。」
感受到他身體的炙熱，我渾身僵硬，極力壓制著心頭的惡心：
「我沒生氣，下月初二是個好日子，便定在那天吧。」
他松開我，小心翼翼地瞧我：
「真沒生氣？」
「嗯，沒生氣。」
我微笑搖頭。
再也不會為你生氣了，因為你不值得。
他松了口氣，輕輕笑了起來：
「瀾兒，我就知道，你最能體諒我的難處。」
「你盡可安心，
清漪生的孩子也是你的孩子，要喊你一聲娘。」
「即便將來你不能受孕，也有孩兒陪伴身邊，總不會膝下荒涼。」
我不動聲色與他拉開距離。
抬頭看著他的眉眼，第一次慶幸當初他端來了那碗落子湯。
趙獻良，希望你發現自己毒S了我倆的骨肉，以及親手害S我的那刻，還能像現在笑得那麼開心和滿足。
10
趙獻良原本想納宋清漪為妾。
可宋清漪仗著懷孕，鬧騰得厲害。
趙獻良一退再退，終於給了她平妻的身份。
那日他又醉酒了，拉著我說對不起我：
「她隻是名義上的平妻，在我心裡，你才是我唯一的妻子。」
我掙脫他的手，淡淡笑著。
從「身份絕不會越過你去」，一轉眼，
就變成了「心裡的妻子」，當真可笑。
不過，我不在意就是了。
原本想著他們回府籌辦婚事，我也好有幾天清淨。
可趙獻良卻找到我：
「瀾兒，你不願跟我們回去？」
我點點頭：
「宋清漪視我為洪水猛獸，一直念叨著我會害S她的孩子，我不去，她正好安心。」
趙獻良滿眼不贊同，耐心地勸我：
「瀾兒，與清漪計較就是你的不對了。她年歲雖與你相仿，卻遠不如你懂事識大體，你應該拿出做姐姐的氣度，寬容待她，時間一長，她自會感念。」
「往後同在屋檐下，以姐妹相稱，我不在家的時候彼此相伴解悶，倒也得宜。且說，為夫也希望後院和睦，你那麼愛我，應該會為我著想吧。」
他看著我，笑意吟吟。
如此為我著想的樣子，
卻令我作嘔。
最終，我還是以養身體為由，拒絕回府。
豈知，趙獻良也不回去了。
隻把籌備事宜全權交給了趙府管家。
他不回去，宋清漪自然也不回去。
不過，她心底不痛快了。
終日纏著趙獻良哭鬧，說他將婚事交予管家操辦，是存心輕視她與腹中骨肉。
趙獻良不堪其擾，連連勸我回去。
我不理不睬。
趙獻良終是退了一步，他答應宋清漪，每日趕往趙府親自籌備事項，再連夜返回山莊。
可宋清漪卻蹬鼻子上臉，要趙獻良降我為妾。
「夫君，我腹中懷的可是趙家嫡長子，未來要繼承家業的，沈聽瀾豈能容他？
「你若不休她為妾、奪了她的權，我與這孩子……怕是活不到生產那日了。
」
一開始，趙獻良堅決不肯。
後來，實在受不住她嚶嚶嚶的哭聲，便開始松口。
他一松口，宋清漪哭得更大聲了，甚至以絕食相逼，要趙獻良立刻降我的身份。
趙獻良愧疚地找到我：
「瀾兒你放心，這隻是權宜之計，清漪孕中憂思，難免多慮，待她生下孩子，我再把你的身份升回來，可好？」
我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才一字一句，道：
「我-不-同-意。」
妻和妾，前者是人，後者是物。
即便以後都不用沈聽瀾這個身份了，我也不容許它被玷汙。
趙獻良站起來，眉間染上焦躁：
「瀾兒，連你也不體諒我了嗎？」
我猝然一笑，抬眼直視著他：
「體諒，就你，
也配？」
這是我第一次直白地諷刺他。
他愣了愣，隨即惱羞成怒：
「沈聽瀾，你怕是忘了，降你為妾，我根本不需要你的同意！」
我逼近他：
「降為妾多此一舉了，和離吧，一步到位。」
他瞪大眼睛：
「你，你要跟我和離？」
「你若是耳聾的話，我可以再重復一遍。」
他看著我，又驚又怒。
良久，才給自己找了個臺階：「我隻當你胡言亂語，以後，莫要再說這等瘋話！」
他甩袖而去。
11
許是被我那日決然的姿態嚇到了，趙獻良遲遲沒休我為妾。
沒得到想要的結果，宋清漪變本加厲地瘋鬧。
一連數日，趙獻良都沒好好吃過一頓飯，
睡過一個好覺。
他身心俱疲，滿臉陰鬱。
此時，他終於想起了我的好。
於是又來找我了。
有一次，甚至想留宿在我房間：
「瀾兒，你我許久未曾親近了，都是為夫不好，冷落了你。」
我幾欲作嘔，連忙找借口，將他趕了出去。
可宋清漪越發歇斯底裡。
她將矛頭對準了我：
「沈聽瀾你個賤人，別以為趁我懷孕，你便能把表哥勾搭回去，做夢吧，他永遠都不可能碰你了，他嫌你髒！」
我勾了勾唇，吩咐婆子把她丟出山莊。
大門口，我居高臨下看著她：
「我的山莊是給人住的，不是收留瘋狗的。」
大門緊閉，任憑宋清漪如何拍打叫喊，終是徒勞。
不過一刻鍾，
不知躲哪兒的趙獻良便聞訊趕來：
「簡直胡鬧！清漪不過罵你兩句，你就把她趕了出去，你知不知道，她還懷著孩子呢！你的賢良淑德呢？」
我下意識望去。
這才注意到，不足一月的功夫，趙獻良竟憔悴不已，眼下烏青，眉間揮之不去的躁鬱。
與從前的翩翩佳公子模樣，判若兩人。
他的雙標，我不是第一次見。
懶得跟他掰扯，我默然不語，全當他是空氣。
見此，趙獻良眉間罕見地湧起戾氣，正要說什麼，卻被丫鬟匆匆喚了去。
再見，他別開眼，不容商量道：
「眾目睽睽之下，你把清漪趕出山莊，讓她丟了面子，她怒氣難消，情緒波動過大，以至動了胎氣。
「今日，我以善妒之由，降你為妾，你可有怨言？」
我勾起嘴角：「好啊，
降吧。」
他一愣，看向我，有些意外：
「你，同意了？」
我點頭，唇邊笑意溫順，將眸中盤算無聲斂下。
妻與妾，地位雲泥之別，豈是簡單升降便可轉換。
須得先休妻，斷夫妻之義，再立納妾文書，定主奴之名。
而我，隻想拿到那一紙斷絕關系的文書。
「我體諒你的難處，你可否答應我一個小小的要求？」
他點頭：「說說看。」
「我覺得被休棄的名聲著實不好，能否改為合離？」
他似是不解：
「妾室是奴才，名聲更不好，你為何答應從妻降為妾？」
我微不可見地勾了勾嘴角，面上卻是單純：
「你不是說，以後會升回來的嗎？」
他一噎，
狐疑地盯著我看，沒發現異常，才壓下心裡莫名的不安感，點了點頭。
我笑意更深：
「既如此，宜早不宜遲，兩日後便是你與宋清漪的大婚，在那之前辦妥合離文書，你我斷了關系，她定然歡喜。」
他不安感更甚，卻不知從何處而來，想了想，過來拉我的手，保證道：
「瀾兒你放心，我與清漪大婚後，立刻將你收房，不會讓你等太久。」
為了安撫他，我忍著惡心，回握他的手，滿臉感動。
此番應允為妾，隻因時機恰好。
趙獻良明白，與我徹底了斷，遠比留我為妾，更稱宋清漪的心。
不過一兩日工夫，為討她歡心，他自然等得。
故而和離之後，他不會立時逼我籤下納妾文書。
而這，正是我要的空隙。
我將在他們大婚那日，
送上一份令他們畢生難忘的，賀禮。
12
紅旗飄飄，鑼鼓喧天。
趙獻良與宋清漪正在拜堂。
而我，正站在清冷的小院，回望著這個我住了三年的地方。
在這裡，我與趙獻良寫詩作詞，賞春花冬景。
直到一個嬌柔的女聲，先是試探地插足，在男主人的縱容下，再是頻繁地介入。
我猛地一閉眼，三年時光瞬間化作了齑粉。
將手中火把擲出，我背上行囊，轉身離開了院子。
身後，火光衝天。
賓客驚慌尖叫，爭相往外逃。
很快，趙府不遠處，聚集了一群看熱鬧的路人。
「哎呀，這火勢大得，怕是家底都要燒沒了。」
「家底沒了可以再掙，人沒事才是最重要的……」
像是應了這句話，
宋清漪和趙獻良攜手衝出了府邸。
他們站在大門口，焦急地指揮丫鬟小廝救火。
我身著不起眼的男裝，化著粗獷的妝，站在人群裡，靜靜等待著。
宋清漪害我聲名狼藉，我總要看到她付出代價才行。
很快，官府來人了。
以勾結土匪害人為由，要捉拿宋清漪。
她狡辯：
「沈聽瀾最終不是好端端回來了嗎，我哪有害人！」
宋清漪做的惡事不少，早有人巴不得她倒霉，此時紛紛站出來指責：
「還說沒害人，趙夫人被土匪玷汙了，損人名節猶如害人性命，你的所作所為，跟S人沒什麼兩樣！」
提到我，趙獻良才終於想起來：
「瀾兒……瀾兒還在裡面！」
他想衝進去救我，
卻被宋清漪SS抱住：
「夫君，沈聽瀾身子已經髒了，你都已經跟她合離了，便不要管她生S了。」
「誰說她被土匪玷汙了？」
李大夫站出來，朗聲道：
「趙夫人被擄時，我亦被抓了去，為壓寨夫人接生，故知曉內情。
「寨中二當家曾受趙大善人恩惠,認出趙夫人後便暗中保護，嚴禁旁人冒犯,因此趙夫人的清白之身，分毫未損。」
一句話,石破天驚。
讓曾經人雲亦雲傳我謠言的男女,羞愧不已。
趙獻良喜極而泣,摟著宋清漪,分享他的喜悅：
「清漪你聽見了嗎，李大夫說了，瀾兒是清白的,她沒有被土匪玷汙！」
他惶恐地看向火舌裡的宅子：
「她現在還在小院裡,我要去救她，她在等著我去救她。
」
不再顧及懷著身孕的宋清漪，他猛地掀開她,就要衝進火海。
宋清漪被掀翻在地，小腹傳來些許疼痛,她卻顧不得,急忙喊住趙獻良：
「你害S了她的孩⼦,她不會原諒你的！」
趙獻良猛地回頭，像厲⻤⼀樣盯著宋清漪：
「你說什麼！什麼孩⼦？！」
「沈聽瀾被擄走前就已懷了你的⻣肉！而你,親⼿喂她喝下了落子湯！你以為她不知道嗎,不，她都知道，為了懷孕，她曾私下學了點醫理,從⼀開始,她就知道你端過去的是落子湯！」
宋清漪⼀邊流淚,⼀邊笑得諷刺：
「可她為何還是喝了？因為她對你已⼼S成灰！她寧願親⼿斷絕你的血脈，也不要再與你有任何瓜葛！」
⼀瞬間，趙獻良臉上血⾊盡數褪去,瞳孔震顫。
他踉跄了兩步，
茫然⽆措地四顧,口中喃喃：
「不是的,不是的,你在騙我,瀾兒那麼愛我，不可能不要我的血脈。」
突然,他重新看向宋清漪，神情變得癲狂：
「是你！定然是你知曉瀾兒懷孕,才勾結土匪擄了她去,你想害S她！」
宋清漪病態地揚起臉，張狂道：
「沒錯！我就是想害S她,誰知她命大，竟完好⽆損地回來了。
「可老天也在幫我,她明知是落胎藥，卻⽢願喝下去,從此跟你離了心！」
趙獻良目眦欲裂,憤怒的一聲嘶吼。
「瀾兒S了，你和我都要陪葬！」
電光石火之間,他拎起宋清漪，⼀頭扎進了⽕海。
隻留看客⻓籲短嘆。
戲終於落幕。
我緊了緊⾝上的行囊，愈行愈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