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親手S了自己爸媽，你會做噩夢嗎？」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向我。
更有人打開直播鏡頭對準我。
我慢悠悠地打開電腦裡 10000 個 G 的監控錄像。
「我怎麼S的爸媽，你說出來，我們來對對。」
1
「林靜，親手S了自己爸媽，夜裡會做噩夢嗎？」
中秋家宴上，我那位小有名氣的網紅表姐王倩，正舉著手機做直播。
上一秒她還在跟直播間的粉絲們嘻嘻哈哈，介紹著滿桌的菜餚。
下一秒，鏡頭就毫無預兆地對準了我。
原本嘈雜的包廂瞬間安靜下來。
姑姑、姑父、叔叔，還有一眾遠房親戚，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看向我。
王倩手機屏幕上，
滾動的彈幕瘋狂滾動。
【臥槽？S人犯？】
【我聽到了什麼？她S了自己爸媽？】
【倩倩快離她遠點！太可怕了！】
【這種人怎麼還能出來過節？警察呢？】
我那位姑姑，也就是王倩的媽媽劉芬，立刻悲痛欲絕地捂住了胸口:
「林靜……你怎麼能……怎麼能做出這種事！」
我的姑父王建軍則一臉沉痛地拍著她的背，用一種失望透頂的眼神看著我。
面對鏡頭裡無數條咒罵，我沒有說話。
隻是在所有人的注視下，慢條斯理地放下筷子，然後從隨身的背包裡拿出了我的筆記本電腦。
王倩的直播還在繼續。
她似乎很滿意我「默認」的態度，
哭得更兇了。
「大家看到了嗎？她無話可說了！」
「我可憐的舅舅舅媽，他們到S都不知道，自己養大的女兒會為了錢對他們下毒手！」
她對著鏡頭哭訴，將一個喪心病狂的形象牢牢地扣在我頭上。
眼前電腦屏幕亮起，桌面是一個個排列整齊的文件夾。
我抬頭，迎著王倩的鏡頭，平靜地開口:
「我怎麼S的爸媽，我們來對對細節。」
2
王倩的臉僵了一瞬，隨即被狂熱所取代。
「細節？好啊，我們就來對細節！」
她立刻在手機相冊裡翻找，然後將一張照片放大，懟到鏡頭前，也懟到所有親戚面前。
照片拍得很刁鑽，是從客廳盆栽後面偷拍的。
畫面裡，我正和我爸媽「撕扯」在一起，
三人的表情因為動態抓拍而顯得有些猙獰。
「大家看清楚！這就是案發前一天下午！」
「林靜回家向我舅舅舅媽索要一百萬，說是要創業，其實就是想拿去揮霍！」
「舅舅舅媽沒同意，她就當場翻臉，在家大吵大鬧！」
她聲淚俱下，「我可憐的舅舅舅媽一輩子省吃儉用，怎麼舍得啊！就是因為這次拒絕，才讓她懷恨在心，痛下S手！」
直播間的彈幕又一次被引爆。
【一百萬？我的天，胃口這麼大？】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為了錢臉都不要了。】
【爹媽給是情分，不給是本分，這都不懂？畜生！】
姑姑劉芬立刻接上話，對著鏡頭哭訴:
「沒錯，倩倩說的都是真的！」
「我當時就在門外，聽得清清楚楚，
靜靜她……她還說『不給錢就讓你們後悔』這種話！」
「誰能想到，她說的後悔是這個意思啊！」
一唱一和，天衣無縫。
我沒理會她們，手指在觸控板上輕點，打開一個以日期命名的文件夾。
「客廳監控，9 月 28 日下午 3 點 30 分。」
我輕聲報出文件名，然後按下了播放鍵。
一段三百六十度無S角的視頻，通過餐廳的投影儀，清晰地投放在我們身後潔白的牆壁上。
3
視頻裡，我媽正把一張銀行卡往我手裡塞，臉上滿是慈愛和擔憂。
「靜靜，你剛辭職創業，肯定很難，這錢你先拿著，密碼是你生日。」
我爸也在旁邊幫腔:「你媽說得對，別硬撐著。家裡永遠是你的後盾，
錢不夠了就跟我們說。」
視頻裡的我，正拼命地把卡往回推:
「爸，媽，我真的有錢，啟動資金都夠了。你們的錢自己留著養老。」
所謂的「撕扯」，就是我們來來回回推讓那張銀行卡的動作。
所謂的「激烈爭吵」，就是我爸媽苦口婆心勸我收下錢的叮囑。
視頻的聲音清晰地回蕩在包廂裡，每一句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王倩和劉芬的臉上。
直播間的彈幕出現了一瞬間的停滯，然後開始瘋狂地討論起來。
【這叫爭吵？我爸媽給我塞紅包也這樣。】
【錄音好清楚，這父母多好啊！】
【所以網紅在撒謊？就一張偷拍的圖，看圖編故事？】
【不過沒人覺得奇怪嗎？為什麼家裡會裝攝像頭？還正好拍下了這一段。
】
我將筆記本電腦轉過來，讓攝像頭能清晰地拍到投影上的畫面。
然後看向臉色由紅轉白的王倩。
「王倩，你所謂的激烈爭吵，就是我爸媽怕我受苦，硬要塞錢給我？」
我語氣平淡，「你的偷拍技術，和你編故事的能力一樣，都隻配抓取一帧畫面嗎？」
王倩的嘴唇哆嗦著，她SS地盯著我，眼中恨意越來越濃。
包廂裡的親戚們面面相覷，氣氛尷尬到了極點。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無話可說時，王倩卻突然發出了一聲冷笑。
「為錢爭吵隻是動機之一！」
「你別忘了，你還有個更大的S人動機，就是你那個混黑道的男朋友！」
4
這個罪名來得又急又重，像是一盆髒水，劈頭蓋臉地潑了過來。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又換了風向。
【男朋友？還有這種事？】
【細說！我就愛聽這種豪門恩怨！】
【如果是為了男人S爹媽，那真是罪該萬S！】
王倩見狀，立刻對著角落裡一個畏畏縮縮的中年女人招了招手:
「二舅媽，你過來，你把那天聽到的都說給大家聽！」
那是我叔叔林強的媳婦，平時最是碎嘴長舌。
她被點到名，先是瑟縮了一下，但在王倩鼓勵的眼神下，還是站了出來。
她清了清嗓子，對著鏡頭，努力擠出幾分悲痛:
「那天……就是案發前幾天，我來家裡給大哥大嫂送點土特產。」
「剛走到靜靜房門口，就聽見她在裡面大喊大叫，像是在跟她爸媽吵架。」
「我聽得真真切切的，靜靜喊著『你們憑什麼管我』，
還說『他是我認定的人，你們要是敢反對，我早晚讓你們後悔』！」
「當時我就覺得這話不吉利，誰知道……誰知道真的就……」
她說著，用手捂住了臉。
姑姑劉芬在旁邊連連點頭，為她作證:
「對，對，我也聽說了，靜靜找的那個男朋友，手腳不幹淨，成天在外面跟人打架，我哥嫂怎麼可能同意！」
一時間，我成了一個為了不務正業的「混混」男友，不惜與父母反目，甚至痛下S手的逆女。
親戚們的眼神，從剛才的動搖，再次變得鄙夷和憤怒。
我沒有去看他們，甚至沒有去看那個信口雌黃的二舅媽。
我的手指再次劃過觸控板，這次點開的是一個名為「走廊」的文件夾。
「我房間門口的監控，
9 月 26 日晚上 8 點 12 分。」
5
我再次報出時間，按下了播放鍵。
投影上出現的，是我臥室那扇緊閉的房門。
畫面一角清晰地顯示著日期和時間，分秒不差。
很快，二舅媽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現在了畫面裡。
她踮著腳，像個蹩腳的小偷，躡手躡腳地湊到我的房門前，把耳朵緊緊地貼在了門板上。
直播間裡一片哗然。
【草，這不是現場表演一個偷聽？】
【這親戚……嘖嘖嘖，人品堪憂啊。】
【我開始覺得這事兒有反轉了。】
二舅媽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她指著投影，結結巴巴地說:「我……我那是關心靜靜……」
我沒理她，
隻是將視頻的音量調到了最大。
下一秒，我房間裡傳出的聲音，清晰地響徹整個包廂。
「啊啊啊氣S我了！這個男主角怎麼這麼眼瞎！放著好好的女一號不要，非要跟那個綠茶女二在一起！」
那是我閨蜜的聲音。
緊接著，是我拔高了八度的咆哮:
「就是啊！他爸媽還幫著那個綠茶說話，簡直是全員惡人！」
「我要是女主角，我絕對不會就這麼算了！我早晚要讓他們後悔！讓他們全家都後悔！」
視頻裡，我正和閨蜜聲嘶力竭地吐槽一部剛看完的狗血電視劇。
所謂的「激烈爭吵」，是我對劇中角色的義憤填膺。
所謂的「揚言後悔」，是我對虛擬情節的憤憤不平。
真相大白於天下，滑稽又諷刺。
二舅媽「唰」地一下癱坐在地上，
面如S灰。
王倩的呼吸變得急促，嘴唇不受控制地顫抖著。
她精心準備的兩大「罪證」，都被我用最直接的方式，碾得粉碎。
直播間裡，嘲諷和質疑的彈幕已經刷了屏。
親戚們看她的眼神，也從信任變成了懷疑和審視。
她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就在我以為她會就此崩潰時，王倩的眼中卻猛地燃起怒火。
「好，林靜，這都是你逼我的！」
她猛地劃開手機，調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把造型奇特的刀，刀身上沾著已經幹涸的、暗紅色的血跡。
「這是警方在現場找到的兇器！他們一直沒找到主人！」
下一秒，她手指一劃，切換到另一張照片。
那是我一年前發在朋友圈的自拍，照片裡，
我正把玩著一把一模一樣的刀。
王倩將手機屏幕狠狠地轉向鏡頭，也轉向我，一字一頓地嘶吼道:
「現在，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麼話可說！」
6
所有人的目光，連同直播間裡成千上萬道目光，都聚焦在王倩高舉的手機屏幕上。
一張是來自警方證物袋的照片，刀鋒上血跡斑斑。
一張是我一年前的社交動態，我笑意盈盈，手中把玩著同樣一把刀。
直播間的彈幕在凝滯了三秒後，徹底爆了。
【臥槽！臥槽！臥槽！真的是她！】
【這……這沒法洗了吧？兇器都對上了！】
【天啊，實錘了！真的是她S了自己爸媽！太可怕了這個女人！】
【我就說她冷靜得不正常！
原來是兇手本人！心理素質真好啊！】
「林靜！」
最先反應過來的是我姑姑劉芬，她猛地從座位上彈起來，指著我的鼻子。
「你這個畜生！枉我哥嫂那麼疼你！你竟然做出這種大逆不道的事情！」
叔叔林強也站了起來，滿臉悲憤:「我們林家怎麼會出了你這種人……你……你簡直是喪盡天良！」
親戚們也炸開了鍋。
「報警！快報警！不能讓她跑了！」
「原來之前都是在演戲，這個女人心機太深了！」
「虧我們還差點信了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王倩站在一邊，露出了勝利者才有的笑容。
她一步步向我走來，將手機屏幕幾乎要貼到我的臉上。
「怎麼樣？林靜，這份大禮，你還喜歡嗎？我找了好久，才從一個在警局實習的朋友那裡，弄到了這張證物照片。」
她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我就是要讓你在所有親戚面前，在全國觀眾面前，身敗名裂，永世不得翻身！我倒要看看，你這次還怎麼翻盤！」
她直起身，重新面對鏡頭，臉上又換上了那副悲痛欲絕的表情:
「各位網友，各位家人，事實已經擺在眼前！我隻恨自己沒有早點發現她的真面目，才讓我舅舅舅媽慘遭毒手！」
她聲淚俱下，演技堪比影後。
而我，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張照片，看著刀身上那抹刺眼的暗紅，眼神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的沉默，在眾人看來，
是無力辯駁。
王倩很滿意我的反應，她覺得她贏了。
直播間的人氣攀升到了頂點，所有人都等著看我最後的掙扎。
我緩緩抬起了頭，目光越過近在咫尺的手機屏幕，直直地看向王倩。
「這把刀，確實是我的。」
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姑姑的哭嚎，叔叔的怒罵，親戚的指責，彈幕的滾動，仿佛都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承認了？
她就這麼承認了？
王倩的嘴角抑制不住地瘋狂上揚，她眼中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
然而，我下一句話，卻讓她的笑容猛地僵住了。
「但是王倩，你千算萬算，機關算盡，卻偏偏算錯了一件，關於這把刀，
最重要的事情。」
7
「最重要的事情？」
王倩嗤笑一聲，臉上是穩操勝券的傲慢。
「事到如今，你還想故弄玄虛？兇器就是你的，你還有什麼可狡辯的？」
「狡辯？」我輕輕搖了搖頭，手指在觸控板上輕點。
一個名為「我的藏品」的文件夾被打開。
裡面是數十個子文件夾，每一個都以藏品名稱和購買日期命名。
我從容不迫地找到了與那把刀對應的文件夾，點了進去。
「這把刀，是我三年前收藏的電影《暗影刺客》的官方 1:1 復刻道具，」
「這裡面，有我當時的開箱視頻、購買記錄、海關憑證，以及……它的產品測評。」
我點開了一個視頻。
視頻裡，
年輕兩歲的我正對著鏡頭，興致勃勃地展示著這把造型奇特的刀。
「大家可以看到啊，這種官方道具為了安全，出廠時就是未開刃的。」
視頻裡的我一邊說，一邊拿起一張 A4 紙，試圖用刀鋒去劃。
刀刃劃過紙張，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壓痕，紙張完好無損。
我又拿起一個蘋果，用力地捅了下去，刀尖隻能勉強刺破果皮，根本無法深入。
「看，別說S人了，連切個水果都費勁。」
視頻裡的我笑著對鏡頭總結道。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安靜下來，稀稀拉拉地飄過幾條。
【未開刃？】
【所以，這是個假貨？不對，是模型？】
【我有點懵，所以兇器不是這把刀？可警方證物袋裡……】
王倩嘴唇哆嗦著，
勉強擠出幾個字:
「偽造的！這些視頻都是你偽造的！想用這種辦法脫罪，你做夢！」
「視頻可以偽造，購買記錄和海關憑證可做不了假。」
我關掉視頻，目光重新鎖定在她慘白的臉上，「不過，你說得對，光憑這個，確實還不夠。」
我的指尖再次滑動，點開了另一個視頻文件。
「所以，我還有一段更有意思的監控，想請大家一起欣賞。」
8
屏幕上出現的，是我房間的畫面。
通過床頭櫃上一個偽裝成擺件的針孔攝像頭，可以清晰地看到整個房間的動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