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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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啃樹皮啃得太入迷,被颍州首富的管家相中。


 


首富家的獨子自幼挑食,長大厭食。


 


首富夫人每月給我二兩月銀,讓我當著少爺的面用膳。


 


少爺嘴刁、脾氣古怪。


 


我用三個月時間才讓他正常吃食。


 


完成任務的我辭別首富夫人,拿著她給的賞銀在城中開了間小面館。


 


開張第一日,少爺捧著專屬飯碗來尋我。


 


他委屈巴巴地開口:


 


「冬生,我餓。」


 


1


 


災荒年,我和家人在逃難中失散了。


 


我穿著阿弟的短褂長褲,跟在另一逃荒隊的末尾一路向北。


 


餓了就啃樹皮,渴了就喝河水。


 


磨破了十雙草鞋,隊伍到了颍州。


 


颍州收留流民,但得排號入城,一天十名。


 


排號啃樹皮的我遇見個好心管事。


 


管事滿意地捋了幾下胡須。


 


「吃得挺香啊,就你了。」


 


管事給守城的官兵一錠銀子,我被管事帶進了城。


 


步行許久後,管事將我丟在街邊:


 


「你且在這好好等我,別亂跑。」


 


我聽話地蹲在路邊等管事。


 


等到日落又天明,連管事的影子都沒瞧見。


 


餓得實在受不了,我瞄上了野狗嘴裡的骨頭。


 


骨頭是整塊的,裡面一定有骨髓。


 


骨髓也是葷腥。


 


許久沒沾葷腥的我舔舔舌頭。


 


盯著野狗嘴裡的骨頭。


 


野狗察覺危險,呲牙瞪我。


 


我朝野狗跺了下腳。


 


野狗松嘴,骨頭落了下來。


 


我想去搶骨頭,

但野狗比我反應快。


 


它叼著骨頭追趕我。


 


我被野狗追著跑了一路。


 


跑遠後,我又想起管事的話。


 


不得已,隻好往回跑。


 


追我的狗也不知去了哪。


 


我蹲在街邊氣喘籲籲。


 


早知搶不過,我就不該搶。


 


現在更餓了。


 


我手指在地上瞎畫。


 


一道人影朝我靠攏。


 


我抬頭一瞧,驚喜道:


 


「伯伯。」


 


管事伯伯哎了一聲,回頭朝身後之人行禮:


 


「夫人,就是這小子。」


 


我站起身,看向朝我走來的夫人。


 


自小在鄉野長大的我從未見過如此雍容華貴的人。


 


夫人在離我三步遠處停下。


 


她的聲音如山泉般清澈:


 


「你叫什麼名字?


 


我向夫人行了個別扭的禮。


 


「我叫冬生,陳冬生。」


 


夫人輕輕喚了一聲:


 


「冬生?」


 


「可願隨我回顧府?」


 


我朝夫人磕了個頭:


 


「冬生願意!」


 


夫人帶著我回了顧府。


 


到顧府後,我被嬤嬤們領著去沐浴。


 


沐浴更衣後,嬤嬤們把我領到夫人跟前。


 


夫人正在算賬。


 


見我身穿羅裙,夫人有些詫異道:


 


「你是女兒身?」


 


我剛被熱水烘熱的臉白個徹底。


 


夫人見我如此,放下手中賬簿:


 


「你不必怕。」


 


「我既接你回府,自然是要你的。」


 


夫人用纖細柔白的手指揉揉額間:


 


「我有個兒子,

自小挑食。」


 


「如今更不得了,整日不食,全靠湯藥吊著命。」


 


「顧管事說看你吃東西很有食欲,我想請你引我兒用食。」


 


「若能成功,我定當重謝。」


 


我朝夫人跪地磕頭:


 


「謝夫人肯收留冬生。」


 


「夫人大恩,冬生萬S不辭。」


 


顧夫人起身扶我:


 


「可願做顧府的一份子?」


 


「顧家雖是商賈之家,在颍州也能說上一二句話。」


 


這是要我籤賣身契。


 


我為難地開口:


 


「並非冬生拿喬,實乃家弟已中秀才。」


 


律法規定,凡為官者,至親不可為奴。


 


顧夫人有些失望:


 


「這可有些難辦……」


 


我重新雙腿跪地,

建議道:


 


「夫人,我可與您籤契約。」


 


「冬生定會竭盡全力,讓少爺用食。」


 


夫人讓侍女將我扶在椅子上坐著:


 


「那我可就等你好消息了。」


 


「月銀就先一月二兩如何?」


 


天娘嘞!


 


二兩銀子!


 


除阿弟讀書花銷外,我家一年攏共花不了二兩銀子。


 


又是一番千恩萬謝,夫人讓人將我領去少爺院裡。


 


領我去的侍女對我叮囑:


 


「少爺性情難測。」


 


「你需謹言慎行。」


 


2


 


晚膳時,桌前擺了十二道菜。


 


五葷、六素、一湯。


 


我埋頭苦吃。


 


我對面的顧少爺盯著我吃。


 


這一頓,我吃得心驚膽戰。


 


在喝完最後一口湯後,我打了個飽嗝。


 


對面一直未搭腔的顧少爺咽了口唾沫。


 


「你是飯桶嗎?那麼能吃?」


 


我抬頭與顧少爺對視。


 


顧少爺的臉比我的臉還小。


 


薄薄的皮撐著頭骨,本該英俊的面相顯得有些刻薄。


 


我默默地點了個頭。


 


顧少爺氣得踢了桌腳。


 


八仙桌紋風不動。


 


他卻紅了眼。


 


我快步上前抬起他踢桌腳的腳。


 


脫掉他的鞋襪一瞧。


 


好家伙,他蒼白纖細的腳踝處紅了一大片。


 


顧少爺想蹬開我。


 


但他沒啥力氣。


 


「你幹嘛?」


 


他聲音帶著一絲驚恐。


 


我輕輕揉著他的腳踝:


 


「給你揉腳啊。


 


「你等著,我去找侍女姐姐要藥酒。」


 


「若是不揉,明日你腳會痛。」


 


等我要回藥酒,顧少爺已經單腳蹦回了自己房裡。


 


他將房門反鎖,不準人進。


 


拍了幾下門無果後,我翻窗進屋。


 


脫得隻剩裡衣的顧少爺又羞又氣:


 


「你好大的膽!」


 


他力氣沒我大,沒掙扎幾下就被我按在身下。


 


「少爺,別亂動,我給你揉揉。」


 


揉完藥酒後,顧少爺別扭地哼了聲。


 


「滾出去!」


 


「好了,少爺你早些休息。」


 


我拿著藥酒麻溜地滾蛋。


 


3


 


侍女姐姐說得不對。


 


顧少爺其實很好伺候。


 


順毛捋不成就蠻力壓制。


 


少爺好面子不肯告狀。


 


沒啥力氣的他很聽話。


 


夫人說的也不對。


 


少爺他不厭食,他隻是過分挑食。


 


盯著我用了三日的膳後,顧少爺拿起了筷子。


 


他夾了片青菜,將青菜上的姜末撇開後,又把青菜往清水裡攪動幾下,才張嘴細嚼。


 


這日,顧少爺吃了幾口青菜。


 


顧夫人熱淚盈眶:


 


「冬生,我就說你能行。」


 


「淵兒這孩子和你有緣。」


 


夫人賞了我五兩白銀。


 


天爺嘞!


 


大富人家就是大方,賞銀比月銀還多。


 


接下來幾日,我每次都悄摸觀察少爺吃了什麼。


 


他挑食得厲害。


 


每次隻肯吃一點素菜就不再動筷。


 


葷菜碰都不碰。


 


主食隻喝小火慢燉、米粒炸開花的米湯。


 


他說這樣的米湯味道濃一些。


 


米湯裡不能有米粒。


 


米粒都進了我肚子裡。


 


摸清楚少爺吃食上的忌諱後,我去了後廚。


 


與廚娘混熟後,我請廚娘教我炒菜做飯。


 


少爺的胃口一日好過一日。


 


一月後,我按照少爺口味燉了盅雞湯。


 


撇開面上的油和下面的肉骨,隻剩淡色的湯。


 


點綴上幾顆枸杞,雞湯上桌。


 


少爺矜持地喝了一小碗,又一小碗。


 


「還成。」


 


我得了少爺的誇贊,還得了夫人賞的十兩白銀。


 


如此又過了兩個月,少爺的吃食總算恢復正常。


 


力氣也日漸大了許多。


 


有時我都靠不了蠻力壓制。


 


這日,我拿著厚厚一摞菜譜去尋夫人。


 


夫人依舊在書房算賬。


 


顧家生意多又雜。


 


顧老爺忙著四處跑商,顧夫人在家守業。


 


見我來尋,夫人放下算盤,問我何事。


 


我將菜譜奉上:


 


「夫人,這是我這幾月為少爺寫的菜譜。」


 


「少爺的吃食,您讓後廚按照這上面的菜譜做就成。」


 


夫人挑眉:


 


「冬生,你要離開?」


 


我低頭,有些愧疚地道:


 


「夫人大恩,冬生沒齒難忘。」


 


「少爺如今已經能正常用膳。」


 


「冬生想出府開間小鋪,等親人來尋。」


 


與親人失散前,阿弟正發熱。


 


一日不見阿弟,我便焦心一日。


 


夫人翻了幾下菜譜,

點頭道:


 


「你有心了。」


 


「是我最近忙著生意,忘了契約內容。」


 


「冬生,你準備開個什麼店?」


 


我一臉向往:


 


「小面鋪。」


 


阿弟最喜面食,他定會開心。


 


夫人笑得溫柔:


 


「是個好主意。」


 


「正巧顧家名下有一個小商鋪空著。」


 


「你晚些和管家去官府過契。」


 


我推辭不要。


 


顧夫人正色道:


 


「淵兒能正常用膳,全是你的功勞,切莫推辭。」


 


「若有難處,盡管來顧府尋我。」


 


「顧家在颍州,還是說得上話的。」


 


能說不上話嗎?


 


顧家是皇上親封的皇商之一。


 


您老人家更不得了。


 


颍州知州的嫡親阿姐。


 


又是一通千恩萬謝,我拜別了夫人。


 


出書房前,夫人問我:


 


「淵兒那邊你可有說?」


 


我搖了搖頭。


 


夫人嘆了口氣:


 


「罷了,我來說。」


 


「你自去吧。」


 


4


 


有顧管家幫忙,小面鋪開張得很快。


 


開張第一日,幾日不見的少爺找上了門。


 


他捧著自己的專屬飯碗,委屈巴巴地開口:


 


「冬生,我好餓。」


 


跟在他身後的顧管家一臉為難:


 


「冬生。」


 


「少爺這幾日都不用膳······」


 


我領著少爺進了後廚。


 


這是少爺人生第一次踏進這種汙糟地。


 


但他神態自若,沒露出一絲嫌棄。


 


我給顧少爺煮了一碗面。


 


吃完面的顧少爺賴在了我鋪子裡。


 


他撈起雲錦長袍的衣袖,說要給我打雜。


 


客人吃多少碗,他摔多少碗。


 


我忍無可忍,將他拽去後院。


 


少爺一路都在辯解:


 


「我又不是故意的。」


 


「是碗自己要摔!」


 


「你瞧,我手都被瓷片割破了呢!」


 


我將少爺拽回我的屋裡。


 


往他小得可憐的傷口處撒了些藥粉。


 


真想和他說道幾句,屋外就傳來顧管家的聲音:


 


「冬生,鋪子那來了一群人,說是你家人!」


 


「你快去瞧瞧。」


 


我放下藥瓶,

朝外跑去。


 


是阿弟來尋我了嗎?


 


少爺氣喘籲籲的追著我:


 


「冬生,你慢點!」


 


我過去時,顧管家正和一群人爭執。


 


一衣衫褴褸的中年男子恨不得貼管家臉上:


 


「都說了我們是冬生的親人,你怎麼就不信?」


 


「你仔細瞧瞧,我和冬生多像啊。」


 


管家捏著鼻子後退兩步:


 


「你這人好生無禮!」


 


「是與不是,冬生來了便知。」


 


中年男子身後的瘦弱女子眼尖瞧見了我:


 


「哎,當家的,那可不就是冬生?」


 


瞧見我後,中年男子不再和管家爭辯,三兩步走向我。


 


快拉住我手時,顧少爺擋在我面前:


 


「幹嘛呢你?」


 


「男女授受不親不懂?


 


中年男子推了一把顧少爺。


 


體虛的顧少爺被推得一個踉跄。


 


怕少爺摔倒,我用手摟著少爺的腰。


 


少爺的腰好細。


 


少爺僵直著身子,任由我摟著。


 


我客氣地對中年男子說:


 


「二叔,好久不見。」


 


二叔笑的一臉褶子:


 


「是啊。」


 


「你說說你,跑哪去了啊。」


 


他眼珠子上下左右轉動著:


 


「本事挺大,都開面館了。」


 


又摸了下自己咕咕叫個不停的肚子:


 


「你倒是過上了好日子。」


 


「可憐你祖母,跟著我們受罪。」


 


我沒理會二叔的話,問他:


 


「二叔,我阿弟呢?」


 


二叔不回我,

他指著顧少爺問我:


 


「哎喲,冬生,這是你的相好吧?」


 


「瞧著小臉俊的。」


 


他有些遺憾的咋舌:


 


「可惜太弱了,一看就是短命相······」


 


二叔說話不過腦子。


 


護主的顧管家的拳頭揮的很快。


 


「哪來的刁民,竟敢咒我家少爺!」


 


二叔倒地不起。


 


門外站著的二嬸和堂弟堂妹一窩蜂的衝了進來。


 


堂弟堂妹扒著管家要說法。


 


二嬸蹲在二叔身邊哭。


 


面館裡熱鬧極了。


 


不多一會兒,顧家小廝一人領著官兵,一人領著醫館大夫來了。


 


大夫給躺地不起的二叔把脈。


 


大夫把完左手把右手。


 


「脈象平穩。」


 


二嬸抹著淚對大夫說:


 


「大夫,那人剛才一拳頭就把我當家的打暈了。」


 


「你可別是個庸醫!」


 


本想留面子的大夫氣咻咻道:


 


「不過是餓了裝暈罷了。」


 


「他那麼大個人,怎會被一拳頭打暈!」


 


二嬸哭的更大聲:


 


「你血口噴人。」


 


大夫從藥箱裡拿出銀針:


 


「來上幾針就知我是否胡說!」


 


銀光一閃,大夫手中的銀針對著二叔的腦門扎去。


 


本該暈倒的二叔翻了個身,又滾了幾圈。


 


正巧滾到一位官兵腳下。


 


官兵可沒大夫好脾氣。


 


他踢了二叔一腳。


 


「再不醒,

就給你抓牢裡睡幾日。」


 


碰瓷不成的二叔睜開了眼。


 


二嬸的哭聲戛然而止。


 


面館周圍圍滿了看熱鬧的群眾。


 


有認識二叔二嬸的群眾,開始指指點點地說:


 


「可憐這孩子,被這家潑皮纏上。」


 


其他不明就裡的群眾問知情的人:


 


「咋啦,他們家?」


 


他們竊竊私語地談論著二叔一家的荒唐事。


 


在他們的談話中,我沒發現阿弟的影子。


 


逃荒路上,阿弟發熱,二叔讓我去給阿弟尋藥。


 


一路上樹皮都被啃光了,更別說草藥。


 


好在我們當時走的是山路。


 


我鑽到叢林深處三天兩夜,好容易採了些草藥。


 


出來時,二叔一家帶著阿弟不知所蹤。


 


我追了幾日都沒追上。


 


不得已,隻好跟在別的逃荒隊末尾走著。


 


採來的草藥也沒浪費。


 


我全嚼來吃了。


 


草藥雖苦,但好歹是草,比吃觀音土強不少。


 


5


 


「我阿弟呢?」


 


我再次詢問二叔。


 


二叔不肯答。


 


被我摟住腰的少爺對官兵說:


 


「拿下!」


 


官兵聽令,將二叔押著。


 


民不與官鬥,二叔秒慫。


 


二嬸一見主心骨被官兵押著,氣得朝我嚷嚷:


 


「你阿弟他燒傻了,我們總不可能帶個傻子逃荒吧!」


 


我心裡咯噔一下,松開摟著少爺腰的手。


 


少爺不滿地嘟囔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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