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景殊的表情凝固了，他大概是沒料到會得到這樣的回答。
「……小冉，你變了。」
我順口接了一句：
「你也變了，變得更自戀了。」
景殊：「……」
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似乎是想說些什麼。
就在這時，我聽見了同桌的聲音。
「冉冉。」同桌高喊著，越走越近。
我就知道，同桌肯定能發現我不在集合點，過來找我。
見我抬腿要走，他抿了抿唇，突然叫住我：「等一下。」
我疑惑回頭，聽見他莫名其妙地問了一句：
「你……之前說要跟我一起上清華，還作數嗎？」
我眉頭一皺，還有這事兒？
我的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三年前的回憶。
那是江淼還沒有轉到這所學校以前的事，當時我和景殊還是朋友關系。
那時候我隨口一說以後要考清華大學，他也笑著答應要一起考，沒想到竟然記到了現在。
「考啊。」
我合上習題冊，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笑了笑，「不過跟你沒關系哈，我考清華是為了奶奶和我自己，不是為了你。」
景殊有一瞬間的怔愣。
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不過此刻我卻在心裡盤算著：他應該沒發現這本時政上的考點吧。
9
我到集合點後，江淼和景殊吵架了。
似乎是因為把我關在教室裡的事，他們發生了爭執。
隔著幾排桌子的距離，我聽不清他們具體在說什麼，
隻看見江淼猛地站起來甩了景殊一巴掌，然後跑到我面前來，含著一汪淚水，激動地說：
「你滿意了吧？看見他替你說話是不是很得意啊？都怪你！要不是你，景殊才不會和我吵架！」
我：？又來？
景殊一步步走過來，停在我們身後，聲音冷得像冰。
「江淼，不關她的事，這次是你做的太過分。」
江淼猛地回頭，哭紅的眼睛裡滿是不敢置信：
「你還幫她說話，你是不是喜歡她！」
景殊瞬間蹙眉：「你又胡思亂想，我說了，我隻喜歡你一個。」
看著眼前的這一幕，我胃裡一陣翻攪。
他們兩個，一個哭得梨花帶雨，一個哄得無可奈何。
就這麼堂而皇之、旁若無人地在我面前表演起了情深深雨蒙蒙的曖昧劇情。
忍不了一點。
我深吸一口氣，狠拍了一下桌子：「夠了！」
「你們兩個，能不能不要再把我當成 play 的一環了？」
高考前，出口氣，不過分吧。
江淼的眼淚僵在臉頰，景殊的眉頭皺得更緊。
我直視著他們，冷笑道：
「你們能不能別再演了？每次有點什麼事就把我拉進來，有意思嗎？」
「你們感情好也好，不好也罷，都是你們自己的事。別再把我當成你們鬧別扭的由頭，我沒那個闲工夫陪你們玩這種幼稚的遊戲。」
說完，我又面無表情地看向景殊：
「說了多少次，我不喜歡你。以後別在我面前演這種情深意重的戲碼，我看著惡心。」
景殊的眉頭皺得更緊，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卻被江淼搶先了一步。
「你惡心？
周冉，你有什麼資格說這種話！」
江淼往前一步，眼眶又紅了，「要不是你一直出現在景殊身邊，我們怎麼會吵架？你就是嫉妒我！」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是那種帶著嘲諷的笑。
「一個連考試都考不過我的人，你覺得，我嫉妒你什麼？」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任何一個人的表情，徑直走向了考場。
身後似乎傳來江淼的哭聲和景殊的勸阻聲，但我沒有回頭。
彈幕一個勁兒地罵我：
【不是這女的煩不煩呀，每次她出現準沒好事。】
【一直欺負我們淼淼寶貝，還好景殊一直站在她的身邊無條件支持她，這女的不就是想勾引景殊嗎，純犯賤。】
【你們有完沒完？每次都是女主先犯賤湊上去給人家打臉吧，還有你們男寶媽我是真的不想說，
真以為是個男的別人就應該跪舔啊？我看這女配就是太清醒了，完全看透了他倆的本質。一個S戀愛腦，一個自大狂！】
說得好！
本來我是很生氣的。
但是看到最後一個彈幕，我覺得這個世界還是有正常人的。
10
有一說一，彈幕不罵我的時候，確實是個非常不錯的金手指。
之前，他們說江淼是個富家大小姐，景殊不想讓她瞧不起，連學校特批給他的貧困助學金都不願意拿。
我雙眼放光，立即跑到辦公室告訴班主任一頓添油加醋，哭訴我的原生家庭十分艱難。
班主任大手一揮，原本屬於景殊的助學金最終落到了我的手裡。
於是在這個異常寒冷的冬天，我和奶奶吃上了熱乎乎的火鍋。
那是我第一次吃海底撈，
果然和同桌說的那樣好吃。
我暗自發誓，以後有錢了，還要帶奶奶來這裡。
過了幾天，彈幕又提到學校有一個比賽，準備派全校物理最好的景殊去參加，但是江淼纏著他非要去滑雪，不陪她去就是不愛她。
他不去，我便主動請纓。
比賽的地點在北京，學校考慮到我的家庭情況，批準我帶著奶奶一起去，全程花費由學校買單。
我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我能來到首都。
這裡離我的家鄉太遠，是奶奶心心念念的地方，也是我眼中遙不可及的夢想。
熱心的本地人在天安門下幫我和奶奶拍下了一張合照。
北京，不再是一個冰冷的名詞。
整個高三，事情似乎在往好的方向發展。
我的學習狀態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頂峰。
曾經我羨慕景殊那樣不用學習也能取得好成績的天分，
而現在，我也變成了別人眼中的天才。
我不再是絕望的第三名。
後來的每一次考試，我都穩坐第一的寶座。
而不知從何時起，景殊和江淼開始遲到早退。
彈幕說，他和江淼在校外租了房子，已經過上了沒羞沒臊的甜蜜生活。
【談戀愛會影響智商嗎，這兩人成績怎麼下滑這麼多？】
【樓上，你跟你男朋友天天共處一室，你也會樂不思蜀。】
【這還是雙強文嗎……我怎麼感覺變成女主變成嬌妻了，男主也沒以前那麼厲害了。】
沒有我這個邪惡路人甲的襯託，他們的主角光環似乎沒有以前那麼亮了呢～
11
出考場，拿到手機，我第一時間撥打了報警電話。
感謝我吧，
我讓江淼考完，才進了局子。
聽說她爸媽在派出所見到她，直接給了她一個巴掌。
景殊想為江淼說話，被她爸媽反手也賞了個巴掌：「不入流的小混混，警告過你離我女兒遠點，你還是扒著不放，帶壞了我的女兒！」
江淼被拘留了。
因為沒造成實質性惡果，所以處罰不嚴重。
但這也足夠在剛高考完的青少年裡，掀起驚濤駭浪。
就連彈幕，都不站她這個女主了。
【之前我就說，江淼把路人甲關起來，太惡毒了，你們還罵我】
【我也是。你們要是喜歡法制咖，就繼續喜歡江淼吧。】
【我喜歡周冉，清醒又努力，逆流而上，勇爭第一。】
【周冉是我的乖乖女兒，你們都別跟我搶！】
畢業聚餐那晚，
所有人都放飛了自我。
有人起哄表白，有人抱著酒瓶唱著醉醺醺的歌。
就連風雲人物，江淼和景殊也來了。
她今天穿了條白色的連衣裙，沒了往日的驕縱，倒多了幾分嬌憨。
正當眾人玩得正嗨時，她突然站起身，學著網上的熱梗，開始一杯一杯地倒酒。
「第一杯，敬自己出生在富貴家庭。從小被捧在手心上，沒吃過苦，沒遭受過生活的毒打。」
「第二杯，敬自己早早地找到了人生歸宿。」
她的目光穿過人群，落在角落裡的景殊身上，他正安靜地坐著，溫柔地看著她。
「我高中和他在一起，如今更是說服爸媽，可以名正言順地叫他一聲男朋友。」
「男朋友，你喜歡我嗎？」
她說完，人群開始起哄，尖叫聲快把包廂頂破。
景殊被男生們推到中央，眼眸夾雜著深深的笑意，語氣中滿是無可奈何的寵溺。
「當然喜歡，我的大小姐。」
「第三杯，」
她遙遙舉起酒杯，眼神定格在我身上，臉上浮現出一抹得意的笑。
「敬自己趕跑了愛情的第三者，守住了幸福。」
氣氛一瞬間凝固。
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我：朋友，這樣你還不生氣掀桌嗎。
「周冉，你對我做過的那些事，你還記得嗎？」
江淼露出一副脆弱的隱忍模樣，而景殊也沉默地站到了她身邊。
所有人都在等我回答。
但我根本沒注意到他們在說什麼。
我在看一條消息。
手指在手機屏幕上用力一按，我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
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包廂：「不好意思，打斷一下！」
喧鬧的哄笑聲瞬間凝固，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我身上，帶著幾分疑惑。
我深吸一口氣，舉起手機，屏幕上是剛剛彈出的短信——「恭喜你，林微同學，你以本市理科狀元的成績被清華大學錄取。」
「我操，我是今年的高考理科狀元！我被清華錄取了！」
我一字一句地說完，整個包廂S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比剛才更猛烈的歡呼和議論。
「臥槽！真的假的？周冉是狀元？」
「清華！她真的考上清華了！」
同桌激動地抱住了我：「天啊，太牛了吧！恭喜你！」
江淼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嘴唇張了張，卻沒說出一個字。
景殊也愣在原地，看著我的眼神裡充滿了震驚。
我才不管他們是什麼臉色。
我匆忙跑回家，給奶奶報喜，給鄰居報喜，給班主任報喜，給七大姑八大姨報喜……
彈幕再一次因為我炸開了鍋，可這一次,卻不再是嘲諷：
【本來應該是男主狀元，女主魁首,沒想到他倆最後一個因為法制咖沒學上，一個因為學習滑落,隻考了個普通一本。】
【說真的，其實我挺佩服這個路人甲的，明明沒有主角光環,卻一直很努力。】
【早就想說了,你們隻愛主角，偏心偏到嗓子眼裡去了。這個小配角的優秀你們是一點也看不見，而且她根本一心隻有學習。】
【大師我悟了，心中無男人，學習自然神。】
「是啊，你們隻看得見男女主的故事。」
我抬起頭,笑了笑。
【臥槽，她看得見我們？】
「但是我仍然成功了不是嗎？」
我對著那些隻有我能看見的彈幕，露出了一個自信的微笑。
「別再用什麼主角配角來定義人生了。我的劇本，我自己寫。」
12
開學報道的那天，我又遇見了景殊。
他穿著簡單的白襯衫，依舊是人群中最顯眼的那一個。
我隻遠遠地看了一眼，便不感興趣地離開。
聽說他和江淼在暑假鬧了好幾次分手，兩個人分分合合,到現在都還沒有和好。
雖然我高考贏過了他們,但是我知道，主角就是主角，隻要這本書還存在，屬於他們的故事就還在繼續。
隻是這一次,故事中不會再出現一個叫周冉的女生。
13
上了大學後，
我發現生活中還有許許多多像我一樣的配角。
沒有高貴的家世，沒有聰慧的大腦，卻仍憑著努力完成了自己的夢想。
我忽然明白。
小說裡的主角,他們的光環是作者給的，但我們的人生,卻是自己寫的。
沒有誰規定,努力生活的人隻能當配角。
我們也是自己的大女主。
偶爾我在群裡看見江淼和景殊的消息,他們似乎還在糾纏。
江淼在宿舍樓下哭著問景殊為什麼要跟別的女生⼀起吃飯，不能隻愛她⼀個,而景殊隻是沉默地站在那⾥，眼神復雜。
許久不⻅的彈幕又開始在我腦海裡刷屏：
【看吧,主⻆的感情線還是這麼狗血。】
【你說對了，他們就是離不開彼此。】
【好狗⾎啊，為什麼他們總是把無辜的⼈牽扯進他們的感情呢？
】
我笑了笑。
那是因為他們不把別人當成一個真正的人來看待。
從前是,現在也是。
他們根本就沒想過，這個世界不是隻圍繞他們轉的。
每個⼈都是⾃己人生的主⻆，沒必要圍著別人的劇本打轉。
你可以選擇在自己的世界⾥當主角，去書寫屬於⾃己的精彩，而不是在別人的故事裡當一個默默無聞的配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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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今天起,我周冉的⼈生，將翻開嶄新的一頁。
沒有狗⾎的劇情,沒有他⼈的定義。
隻有我⾃己，⼀步一個腳印，走向屬於我的無限可能的未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