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女人的尖叫聲，能在半夜的小區裡傳出半裡地。
三分鍾後，業主群裡沸騰了。
一群青壯年穿著拖鞋和睡衣，急匆匆趕到。
一來就看到我一邊哭，一邊叫，一邊把張碩摁在地上打得滋兒哇亂叫。
也就三分鍾的功夫，張碩已經被我揍趴在地，一張臉青腫交加，鼻血四溢，親媽來了都認不出來。
物業經理好心提醒我：「陸女士，收手吧，再打就要進搶救室了。」
我如夢初醒般，整個人如受了驚的小兔子一樣躲到物業經理的身後，怯怯開口。
「嗚嗚嗚，好嚇人。」
「我剛下班回家，就看到他堵在我家門口，還對我動手動腳。」
「我害怕極了……我也不知道剛剛我做了什麼，嗚嗚嗚，我隻是個被嚇壞的小女孩啊……」
我可真是煩透張碩了。
好好的人話說了一遍聽不懂，說了兩遍裝糊塗。
好啊，說話聽不懂是吧，拳頭總會懂吧！
張碩從地上爬起來，給自己辯解：「你……你剛剛不是這麼說的！」
「哦？你說說看，剛剛我怎麼說的？」
張碩：「你說你願意跟我和好，願意好好孝敬我媽求得她的原諒，還願意等我半年，讓我處理好我和付玲之間的關系……」
這話一出，我還沒開口，周圍噓聲一片。
有人忍不住嘲諷他：「你是哪朝的光宗耀祖，人小姑娘是嫁不出去了非要倒貼給你？」
「還孝順你媽求原諒？她是刨你家祖墳了，還是燒你家屋子了？非要上趕著讓你媽原諒啊？」
「付玲不是隔壁幢的嗎？她都快結婚了跟你有什麼關系？
」
「她要結婚的對象就是你？你還想光明正大地劈腿？」
一群鄰居興趣盎然地吃瓜。
付玲扒開人群擠進來，不敢置信：「碩哥？你居然這麼對我？」
張碩瞬間慌了神。
他不傻，被揍了一頓後，他深知我跟他已經不會再有可能了。
那麼，付玲這邊就不能再被放棄。
不然兩頭落空，他什麼都撈不到。
「小玲，你別被她誤導了，是她要S要活地糾纏我！」
張碩倒打一耙，周圍鄙夷聲一片。
我倒不奇怪。
對於張碩這種臉都不要的人，他臨時反水可太正常了。
哪怕是在我家門口，哪怕他被我揍成這樣。
他也能編出一場我強行把他拖過來，然後因愛生恨動手揍人的戲碼。
可惜，這一次，付玲的智商有點上線了。
她遊移不定地反問：「你是不是在騙我？」
「怎麼可能呢？」張碩拉住她的手，深情款款地表白，「小玲，我們明天就要領證了，我怎麼會在這種關頭反悔呢？」
「倒是你啊小玲，看到我被打成這樣，你會不會嫌棄我了？」
張碩反將一軍，把付玲給整不會了。
她搖頭：「我怎麼會因為這點小事嫌棄你呢……」
張碩搶先一步：「那就好，小玲，我好疼，你回去給我上藥行嗎？」
「這裡……我不想再待著了！」
付玲迷迷糊糊的就被幾句話糊弄過去了。
臨走前，我好心提醒她：「結婚這麼大的喜事兒，記得先跟你爸媽說一聲哦～」
她是個糊塗蛋，
希望她爸媽是個清醒的吧。
至於能不能來得及，那就看天意咯～
11
沒想到，我隨意的一句提醒，在三天後給我帶來一場大戲。
付玲沒有告訴她爸媽，反倒是圍觀的鄰居，有認識付玲的，七拐八拐把消息透露了出去。
付爸付媽一聽就炸了。
自家姑娘居然被這麼一個渣男哄得團團轉？
都要結婚了還不讓他們見一面，甚至都沒有知會一聲？
渣男要劈腿了還要留著姑娘當備胎？
這還得了？
他們當場就要發作，想要把付玲強行抓回家，再把張碩那個渣男爆錘進祖墳裡。
關鍵時刻，鄰居提醒他們。
「付玲被耍，還不是因為她戀愛腦，男人說幾句好話就信了？」
「你們這個時候強行拆散，
你女兒怕是要恨你們一輩子。」
這話宛如一盆涼水，兜頭把他倆澆了個透心涼。
冷靜下來想一想，確實太衝動。
得從長計議！
付爸付媽是有心眼的，不然也養不出付玲那樣一根筋的倒霉孩子。
他們很快制定了一套完整的行動方案。
第二天，他們就帶著東西來小區「看望女兒」，剛巧，在房間巧遇張碩和他爸媽。
驚愕之下，兩家人順理成章地開始談論起婚嫁事宜。
張碩說，家裡條件差，手頭緊，彩禮上隻能出三萬八。
付爸付媽微笑點頭，表示這都是面子活，無所謂的。
張碩說，家裡出不起婚房，婚後就在付玲這棟房子裡生活。
付爸付媽無所謂，說房子買了就是住的，都是一家人，不用見外。
張碩說，上下班不方便，希望付玲婚後能陪嫁一輛車，A8 最好，A6 也不嫌棄。
付爸付媽大手一揮，買什麼奧迪，我就這一個閨女，直接上法拉利！
一席談話，談得張碩一家心花怒放。
張碩當場就要改口喊爸。
「別急，我還有件事要提前說。」付爸慢悠悠地開口，「我家就這一個寶貝閨女，傳宗接代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
「凡事都有個萬一，萬一你不能生，那我們付家多丟人呀？」
付媽溫和一笑：「當然，這不太可能，但是為了我們倆放心，你們先去做個婚檢吧。」
「正好，我有個朋友是開私立醫院的，你們去檢查不用收費。」
張碩雖然有些錯愕，但男性的自信讓他覺得這都不是事兒。
不就是走個過場嗎？
他行不行的，他自己能不知道？
當下就爽快地答應下來，當天下午就按照付媽給的地址去做檢查。
隔天，大戲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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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付爸付媽就帶著一群人上門，直接把張碩一家人，連人帶東西全都扔了出來。
張碩都懵了，昨天還好好的，怎麼過了一夜，態度變化這麼大？
「爸，媽，發生什麼事兒了？」
付爸把一張檢查單子摔到他臉上，嗓門吼得賊大：「你還有臉問我？你個天閹的太監，連個蛋都生不出來，也有臉娶我家姑娘？有多遠滾多遠！」
付媽拍著手，抹著眼淚跟圍觀的鄰居解釋。
「本來看在我女兒的份上，我打算接受這女婿了，誰知道去醫院一檢查，張碩無精症，根本就不能生，這不是害了我姑娘嗎？」
「唉，
以前我們不知道就算了，但現在，這種下不了蛋的公雞，我們付家是絕對不肯要的！」
付玲也懵了。
怎麼醫院的檢查單，爸媽還能拿到呢？
這不是違規了嗎？
她小聲地想問，被付媽一把拽住。
「閉嘴！你是想一輩子生不出孩子，我們全家人都被戳脊梁骨嗎？」
「咱們付家三代單傳，就得了你這麼一個女兒，你想讓咱們付家絕後不成？」
付玲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可是這話怎麼聽著有點無敵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付玲解釋，「不是還能做試管嗎？」
付媽看著執迷不悟的女兒，簡直要嘔出一口老血。
自己沒問題，做什麼試管？
要是那男的是個好的也就算了，
天生的S渣男，也配你受那麼大罪？
但是這話不能說，怕激起女兒的逆反心理。
付媽另闢蹊徑，犀利開口：「做試管那也得有才行啊女兒，他沒有，說難聽點，他就是你的姐妹啊！」
付玲如遭雷劈。
付媽緊追不舍：「咱們付家是一定要有個孩子繼承的，你要是非要嫁給他，我回家就跟你爸生個小的，你就跟你姐妹過一輩子吧！」
付玲慌了。
她雖然愛張碩，但更愛爸媽。
再說了，她也沒打算丁克一輩子。
不能生和不想生，這是兩碼事。
眼看付玲動搖，張碩也慌了。
他大吼：「小玲你相信我，我沒毛病，我很健康的！」
可惜了，在白紙黑字的醫院鑑定書前，什麼解釋都是蒼白的。
一塊黃泥掉褲襠，
不是屎也是屎了。
付爸看女兒松動，當即快刀斬亂麻。
招呼著一群人，把張碩一家三口扔出小區門外。
再火速把付玲的那套房掛到中介上，帶著女兒麻溜走了。
等到張碩安頓好了想要堵人挽回，連人影都找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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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來得太快太急，張碩一時沒反應過來。
緩了幾天越想越不對，醫院怎麼會把自己的檢查單給別人呢？
他打了個車直奔檢查的醫院，卻發現醫院裡根本沒有給他檢查的那個醫生。
他不S心，拿著報告單去找醫務部鬧。
法務人員指著上面的格式和印章，不客氣地說：「造這麼假的檢查單也敢來鬧？小心我起訴你！」
張碩傻眼了。
都是假的？
他從做檢查的那一刻起，
就鑽入套了？
還是不放心，他轉道去了三甲醫院重新做檢查。
醫生看著他的檢查報告,凝眉不語。
「醫生，有問題嗎？」張碩很緊張。
醫生點點頭，又搖搖頭：「小蝌蚪倒是沒問題……」
張碩大喜。
醫生話鋒一轉：「但是你天生輸精管缺如，通俗一點說就是，你從出生起就結扎了。」
張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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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次見到張碩,已經是半年後。
他人顯得有些頹廢，但還是強行打起精神，手捧一大束火紅的玫瑰，站在小區門外等人。
不多時，一個身材苗條的女生走出來。
他立刻熱切地迎上去：「绾绾,我帶你去吃飯呀。」
好家伙，
這是又追了一個。
我看了看小區的門頭,尋思這小區是不是風水不好，怎麼老招惹這個髒東西？
沒等女生點頭,門口的保安大哥開口了。
「你這S太監，怎麼又來我們小區釣美女,滾滾滾！」
女生錯愕：「太監？」
保安大哥一臉八卦：「你剛搬過來,不知道,這個人無精症,可不就是天選太監嗎？」
張碩滿臉通紅：「我不是無精症，我隻是……」
「隻是什麼？」
張碩支支吾吾：「反正不是無精症！」
保安大哥笑了：「那就是別的地方有問題了？敢不敢當著姑娘的面證明一下？」
張碩沒吭聲，但姑娘已經看明白了。
她揚起玫瑰花束砸在張碩的臉上。
「你他媽一個S太監裝什麼深情？
滾蛋！」
女生扭頭就走。
保安大哥往外轟人：「趕緊走吧,建議你換個城市騙人，哦，再晚點,全中國你都找不到對象了！」
那天付爸付媽大鬧小區時,為了永絕後患,託人拍了全程視頻放到網上。
眼看著熱度越來越高,再過個把月，全中國都知道張碩不能⽣了。
張碩還想給自己辯解：「醫⽣說了,我還是能做試管的！」
保安大哥嗤之以鼻：「國內是沒男的了嗎？非要⼈姑娘自討苦吃陪你做試管？」
「有病就趕緊治，別拖累別人！」
張碩恨恨地離開,⾛了兩步,就看到一旁吃瓜的我。
我看得很嗨皮，還好心給他出主意。
「你可以跟你媽⼀起過,她不嫌棄你。」
想了想,又補充一句：
「哦,
還有一輩子吃不完的剩飯，多幸福呢！」
保安⼤哥⼀嗓⼦喊過來：「哦？什麼剩飯？展開講講？」
張碩落荒⽽逃。
15
許久之後,網上視頻熱度傳播開。
張碩還是結婚了。
有朋友去參加婚禮,回來的時候跟我八卦。
「新娘是個離異帶娃的拳擊教練，她說知道張碩有毛病，她不介意。」
「橫豎她都有孩⼦了，這輩⼦也不打算再生,正好，永絕後患！」
我好奇：「張碩他們家能願意嗎？」
朋友憋著笑：「不願意又能怎麼辦？⾃己有問題,女方不配合,他一個人也沒辦法。」
「再說了，他們一家三口摞一起也打不過對⽅,你沒看那新娘，二頭肌硬起來⽐我腰都粗！」
我倒吸⼀口冷⽓。
真好哎，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幸福。
張碩也幸福了呢～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