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四菜一湯倆饅頭，倒一起狗都吃不飽。
男朋友低頭臉紅，一聲不吭。
他媽還在殷切招呼：「快吃呀，專門給你剩的呢，女孩子吃少點好，減肥！」
既然你這麼說……
我羞澀一笑：「阿姨，在我家剩菜都是喂狗的，您吃吧，我點外賣。」
抬手點了三個辣菜倆羊肉菜，到了後全往她碗裡夾。
「知道您不吃辣，專門給您點的，您嘗嘗。」
「羊肉過敏？別聽醫生瞎說，隻要吃得多，身體自然知道聽誰的！」
「哎呀，阿姨怎麼吐了？是不是懷孕啦？」
說完，我一巴掌扇在男朋友臉上：「說了多少次，我不嫁二胎家庭，你配不上我！告辭！」
1
我從小自詡為乖乖女。
生活簡單，情史也簡單。
長到 25 歲，隻談過 3 個男朋友。
對待感情從來都是全心全意，認真負責。
但我媽對此嗤之以鼻。
「小地雷刷綠漆，冒充什麼純情大窩瓜？」
「你是隻談了三個對象，第一個戀愛期間劈腿，被你發現後當晚就出車禍骨折，在家養了一整年。」
「第二個對象端架子砍彩禮，你含羞帶怯地帶人去東北旅遊，喝暈了被澆兩大盆髒水，把人凍成了街頭冰雕。」
我媽咬著牙發狠：「這第三個對象要是再黃了，你這輩子就算砸我手裡了！！」
我縮了縮脖子，連連保證。
就算是裝，我也要裝到領證的那天！
倒不是因為我恨嫁。
而是我媽被我嚯嚯到極限了。
再不換人折騰，我怕她趁我睡著後獸性大發，來個母虎食子。
正好，戀愛了一年的男朋友，邀請我國慶回家見家長。
我殷勤地準備好見面禮，把自己打扮成秋風裡的小白花。
爭取國慶搞定婆婆，年底談婚論嫁。
明年就能放過親愛的媽媽，迎接我自由的新生活！
開車一個多小時來到男朋友家門口。
剛開門，迎接我的不是男朋友他媽的臉，而是一個碩大的酒精噴霧。
對著我上下一陣狂噴。
我：？？？幾個意思？
張碩對著我撓頭道歉：「不好意思哈，我媽她……有點潔癖。」
哦，潔癖啊，也正常。
我順從地轉了個身，好讓酒精灑滿我全身。
噴完了我，
我讓開位置給張碩，等著他也來個全身消毒。
沒想到門內酒精噴霧一收，露出張碩他媽宋姨笑靨如花的臉。
「兒子，回來了，趕緊進來。」
她說著，拿眼神冷冷掃了我一眼：「你也進來吧。」
啊，我懂了。
合著就我是細菌，這潔癖是定向給我發作的。
張碩覺得不合適，可是當著他媽的面也不好說什麼，隻能悄悄拉拉我的手。
「小鹿，你脾氣好，別跟我媽一般見識。她人就這樣，你讓讓她……」
我乖巧點頭，垂眸不語。
2
進了門，宋姨臉上一絲兒笑容都沒有。
沒讓我坐沙發，而是搬來一個小凳子，下巴一抬，示意我坐那兒。
「你叫陸鹿是吧？
」宋姨斜著眼鏡看我，「別怪我多事兒哈，這外面的人不知道根底，鬼知道身上有沒有什麼傳染病呢？」
「放心，阿姨不歧視，你要是身上有病也沒什麼，那是你自己的事兒，傳染給我們家就不好了。」
我順從地坐在凳子上，抬眼瞅張碩。
張碩沒把這幾句話放在心上，一邊喝著他媽給他衝泡的蜂蜜水，一邊跟著開玩笑：
「媽，你也太小心了，我看過小鹿的體檢報告，她很健康的。」
呦呵？
看過我的體檢報告？
我想起來，半年前的一次單位體檢，出結果後，張碩非要對著電腦，一項一項查看我的報告單。
當時他跟我說的是，體檢無小事，他作為男朋友要給我把控每一項身體潛在的風險，需要復查的必須復查，需要注意的隨時都要注意。
當時我還感慨，
張碩脾氣好，還細心。
這樣的男孩子真是不多了。
想不到，在這防著我呢？
宋姨摸著她兒子的頭，滿目慈愛：「你還小，不懂。有些女的在外面裝得純情，私底下實際上什麼都亂來的，媽也是為你著想。」
「媽我懂，我都聽你的！」
他轉過頭，溫柔地吩咐我：「小鹿，媽的擔心不無道理，一會兒我陪你去醫院檢查一下傳染三項，拿到報告好讓媽放心。」
合著，為了你媽放心，我就得自證清白？
我笑了：「阿姨擔心的是不是有點晚了？」
宋姨對著我眉頭一豎：「你什麼意思？」
「我跟張碩交往一年多了，親也親過，抱也抱過，有傳染病也早傳個遍了。」
「要我說，光檢查我一個人多沒意思，我倆一起檢查，您才能徹底放心不是？
」
宋姨一拍桌子就要發火。
張碩聽出我語氣裡的不高興。
當即拽著他媽的衣袖勸：「檢查的事兒不著急，今天是小鹿頭一天來家裡，先吃飯吧。」
3
眼看宋姨進了廚房，張碩開始苦口婆心地教育我。
「小鹿，你一向溫柔懂事，怎麼能第一天見面就頂撞我媽呢？」
「你也知道，我媽年紀大了，有些觀念不好改，為了我們的將來，你能忍就忍一下。」
我抬眸盯著他，反問：「行啊，上門第一天就讓我去醫院檢查，可以，你跟我一起去。」
「我不行。」張碩拒絕，「回家第一天就去醫院，多不吉利。」
我氣笑了。
你去醫院不吉利，我去醫院大吉大利？
見我不說話，張碩換了語氣：「好吧好吧，
你不願意去就不去，為了你，我讓我媽退一步。」
呵呵，那我可真是謝謝你了。
再說下去，我怕我自己會破功，索性不再開口。
宋姨做飯的速度很快，不到十五分鍾，四菜一湯就端上了桌。
上桌一看，我傻眼了。
全是剩菜，甚至還有剩了好幾頓的菜。
隻有絲瓜的絲瓜炒蛋，剩下三口的量。
反復加熱到發黑的土豆絲，糊在盤底，挖都挖不起來。
一盆小雞燉蘑菇，沒有雞肉，也沒有蘑菇，盆裡隻有菜湯和骨頭。
一份看起來還算正常的炒芹菜，芹菜梗裡，還存著沒洗幹淨的泥沙。
張碩面前放著唯一一盆屬於正常人類可以吃的紫菜蛋花湯。
熱氣氤氲，香氣飄飄，一看就知道是新鮮做的。
「陸鹿，
別愣著了，趕緊吃！」
宋姨說著，拿起湯勺給張碩盛湯。
大大的湯勺順著盆邊轉了一圈，再猛地抄底。
所有的雞蛋全都被盛進張碩的碗裡。
湯盆裡的水，瞬間清澈無比。
說句不好聽的，這四菜一湯倒在一起，狗都不夠吃！
我用我前半生的功德保持的禮貌，在此刻消耗殆盡。
偏偏張碩還跟沒事人似的問：「我爸呢？他怎麼還沒回來？」
宋姨淡淡開口：「我沒讓他回，陸鹿上門又不是什麼大事兒，沒必要專門跑回來一趟，晚上也是能見面的。」
她說著，又殷切地招呼我。
「陸鹿，就咱們三個人，吃簡單點就好了。」
「女孩子啊，就是得吃少點，才能保持好身材！」
張碩仰頭喝了一大口蛋湯，
點頭稱是：「也是，女孩子不用多吃，晚上你也得少吃點。」
呵呵噠。
我吃你奶奶個腿！
我站起身，微笑開口：「阿姨，在我家剩菜都是喂狗的，你們吃吧。我吃外賣就行。」
點了加急送，十五分鍾後，我點的外賣到了。
五個菜，三個辣椒，兩個羊肉。
當菜一上桌，辛辣的味道配上羊肉獨特的香氣，把宋姨的臉都燻綠了。
4
無他。
張碩說過，他媽不能吃一點辣。
還對羊肉過敏，看一眼就會渾身難受。
巧了嘛，我不難受，我還很愛吃！
菜一擺好，我立刻給宋姨夾菜。
哪個辣我夾哪個，不一會兒，她的碗裡盛滿了辣椒。
「阿姨，知道您不能吃辣，
專門給您點的，可不能挑食哦小調皮～」
「還有這個羊肉，新鮮的，最滋補了，我喂您～」
我走過去，捏住宋姨的下巴，一大筷子羊肉就那麼被我硬生生塞了進去。
張碩在一邊看得目瞪口呆。
直到聽到他媽的慘叫，才回過神來：「小鹿，我媽對羊肉過敏！」
我飛了個白眼，嬌嗔道：「什麼過敏不過敏的？那都是吃得少！」
「來，這兩盤都吃光，讓細胞明白，誰才是身體的主人！」
說完，我也不再管張碩，悶頭往宋姨嘴裡塞羊肉，好懸被我塞成了填鴨，手舞足蹈地掙扎。
但沒用。
眼看著宋姨都要翻白眼了，我才收手。
剛一松開，宋姨趴在桌子底下狂吐。
我驚訝：「阿姨怎麼吐了？是不是懷孕了？
」
說完，就是一個大耳刮子抽在張碩的臉上。
張碩的臉瞬間紅腫，他捂著臉，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看看看，看什麼看？」我叉腰訓人，「說了多少次了，我不嫁二胎家庭，你媽懷孕這事兒你怎麼不跟我說呢？」
「哼，S騙子！你配不上我，咱倆結束了，告辭！」
說完，我抄起桌上點的辣菜，一個接一個，全都扣在張碩的頭上。
辛辣的湯汁順著他的面頰火辣辣地往下流。
他嗷地一聲衝進廁所，瘋狂衝洗。
母子倆人，一個趴在桌子底下吐，一個趴在洗手池上洗。
熱鬧極了。
我再也沒管他倆，拎上我帶來的禮盒，開著車，揚長而去。
路上接到我媽的電話，她的聲音像百靈鳥一樣歡快。
「寶貝閨女，
家長見得怎麼樣？這次能嫁出去嗎？」
我回：「媽，不出意外的話，我要陪您到老了。」
5
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打包張碩的全部私人物品，郵寄到他公司。
再把房門鎖換掉，車備用鑰匙停掉。
再廣發社交朋友圈：【特此通知，本人已和張碩分手，雙方再無瓜葛！】
做好這一切，我躺在沙發上安心敷面膜。
什麼狗男人，不乖就換，沒必要浪費姐的時間和心情。
一直到後半夜，我才被一陣咣咣砸門的聲音吵醒。
門外是氣急敗壞的張碩。
白淨的臉上，全是難堪和焦灼。
「小鹿，你怎麼一聲不吭地走了？你把車開走了，我怎麼回來？」
「還有這門密碼，我怎麼打不開了？」
「乖，
我知道你不喜歡我媽，你不喜歡我以後不帶你回去。鬧歸鬧，別使性子呀！」
他一邊溫柔軟語地哄著，一邊側過身想要進門。
「寶貝幫我準備一下浴巾，我擠了好幾個小時的大巴回來的，臭S了。」
剛踏進來一隻腳，我直接上去一個一個猛踩。
「咔嚓」一聲，應該是骨頭裂了。
張碩嗷地一聲，抱著腳在原地蹦成蝦米。
「小鹿，你幹什麼？」
他急眼了。
「你鬧脾氣也得有個限度好嗎？塞我媽一嘴的羊肉，扣我一頭辣椒油還不夠，現在還要變成一個潑婦嗎？」
「小鹿，你懂點事吧！女孩子不能這麼暴躁！」
我真他媽呵呵你一臉！
掏出手機，把廣發朋友圈的信息調出來貼在他臉上。
「瞪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咱倆已經分手了，現在舔著臉來這裡做什麼？」
「再在我家門口狗叫，我不介意送你一記連環炮！」
「橫豎我是獨居女性，被前男友上門騷擾後，驚慌失措下做出什麼不理智的事情，警察叔叔也能理解！」
說著，我的目光危險地掃過他的雙腿之間。
據說那裡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我還沒踹過呢，想試試。
6
張碩後退一步，難堪地用雙手擋住。
他放軟了語氣。
「乖，我知道你還在生氣，現在說的都是些氣話，我不怪你。」
「今天你不想讓我回家也沒關系，我委屈一天住在公司。」
「明天可就不許生氣了哦～女孩子生氣太多容易長皺紋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