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回到家,周越卻感到莫名的煩躁。
這個家裡,到處都是溫迎的痕跡。
玄關處擺著她的拖鞋,沙發上還擺著她的抱枕。
他走到洗手臺前,兩個漱口杯並排著,一個藍色,一個粉色。
溫迎曾在這裡,踮著腳,笑嘻嘻地在他嘴邊抹上牙膏泡沫,「周先生,該刷牙啦。」
他伸出手,想把兩個杯子擺得更近一些。
指尖碰到杯沿,他猛然驚醒。
一把抓起溫迎的漱口杯,想扔進垃圾桶。
可手伸到一半,又停住了。
最終,他隻是把杯子塞進洗手臺下的櫃子裡,眼不見為淨。
「阿越,別不開心了,以後我都會陪著你的。」
寧月的聲音又甜又軟。
前世,
隻要她這樣說話,周越就會為她做任何事。
她打量著這個房子,牆上那個巨大的婚紗照很刺眼。
她上前,想從背後抱周越。
「阿越,我們把這些東西都扔掉好不好?我不喜歡這個房子,我們換個屬於我們的家。」
在她的手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周越像被蠍子蟄了一樣,甩開她的手。
「別碰我!」
語氣帶著連他都未曾察覺的厭惡和抗拒。
寧月的手僵在半空,眼神受傷。
「阿越,你……你兇我?」
周越神色錯愕。
他怔怔地看著自己的手,腦子裡一片混亂。
為什麼?
為什麼他會抗拒寧月的觸碰?
明明,這是他前世渴望了一輩子的親近。
9
我在郊區租了一間小公寓。
愛情沒了,事業不能丟。
下午,我和客戶約在一家咖啡館談合作。
窗外,人來人往。
我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卻定住了。
周越摟著寧月,正從街對面走來。
他微微低頭,側耳聽寧月說話,陽光勾勒出他的側臉輪廓,隻是那份曾屬於我的溫柔,現在毫無保留地給了另一個女人。
胸口又開始隱隱作痛。
「溫小姐?溫小姐?」客戶的聲音將我拉回現實。
「抱歉,王總,」我迅速回神,「剛剛想到一個細節,我們繼續。」
好不容易結束了工作。
我站在路邊等綠燈。
一輛黑色的轎車突然失控,衝向人行道。
周圍人群發出尖叫,
四散奔逃。
我驚恐地跑開,但那輛車離我越來越近。
一道黑影從側面向我撲來,我被帶著摔倒在地上。
撞擊聲響起,我聽到一聲沉悶的痛哼。
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我的後腦被一隻手牢牢託住。
我趴在他懷裡,熟悉的氣息將我包裹。
「迎迎!你有沒有事?!」
周越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我震驚地抬頭,對上他擔憂的目光,心跳如鼓。
這一刻,我仿佛看到了過去的周越。
酸澀、委屈、思念……無數情緒湧上心頭,我想哭,想抱他,問他是不是回來了。
「阿越!」寧月哭喊著跑過來,「你流了好多血!」
周越像被燙到一樣,推開我。
我被他推得一個踉跄,
手肘在地面擦出一片火辣辣的疼。
再抬頭,他眼中的擔憂已經消失,隻剩下冰冷的嫌惡。
寧月惡狠狠地瞪我:「都怪你!你怎麼走路的?害得阿越為了救你受傷了!」
周越站起來,動作有些遲緩。
「別自作多情,我隻是不想看到有人S在我面前。」
他拍拍身上的灰塵,仿佛剛剛保護我的人不是他。
「我可不想每天的新聞頭條是我的前妻被撞身亡,影響公司股價。」
寧月還想再罵,周越不耐煩地打斷她:「跟她廢話什麼,我們走。」
我看著他襯衫後背滲出的血跡,忍不住喊道:「你受傷了,必須去醫院。」
寧月回頭,「用不著你假好心!我當然會帶阿越去醫院,你別跟著我們,晦氣!」
我還是不放心,偷偷跟著他們到醫院。
我貓在急診室外,看醫生幫周越處理後背的擦傷、消毒、包扎。
他全程都面無表情,脊背挺直,好像受傷的不是他自己。
直到確認他沒有大礙,我才悄悄離開。
剛才,他抱著我時,那擔心的眼神是真的。
那一瞬間的本能反應,是騙不了人的。
可他給了我希望,又給我更深的絕望。
這種反復的拉扯,讓我很痛苦。
周越,你到底想幹嘛?
10
第二天,我去了健身房。
在跑步機上瘋狂奔跑,汗水模糊視線,胸口的沉悶也隨劇烈的喘息消散了一些。
從跑步機上下來,我準備去打沙袋。
「溫迎?」
我轉頭,看到了紀尋。
書裡的男主。
他額頭上帶著薄汗,顯然已經練了一段時間。
他遞給我一瓶水,嘴角噙著笑。
「好久不見。」
我心裡一陣犯惡心。
他到底知不知道,他的老婆寧月,正和周越糾纏不清?
看他這副悠闲的樣子,大概還不知道。
高中時,我和紀尋沒什麼交集,連點頭之交都算不上。
他現在來搭訕我,圖什麼?
我接過水,「謝謝。」
「謝什麼,這家健身房……」
紀尋的話沒說完,我手裡的水瓶被奪走,「哐當」一聲砸進垃圾桶。
周越不知何時出現在我身後,臉色陰沉。
我差點忘了,這家高端健身房,是他名下的產業,以前,我們經常拖著他來這裡鍛煉。
周越擋在我面前,用看垃圾一樣的眼神掃過紀尋。
「離她遠點。」
他對紀尋有敵意很正常。
當年,我教周越要反擊,別再任人欺負,於是他把紀尋揍得鼻青臉腫。
這份舊怨,周越記得很清楚。
紀尋看到周越,臉上的笑容僵住,顯然也想起了當年那頓胖揍。
周越偏頭看我,嫉妒和憤怒讓他口不擇言。
「剛離婚就迫不及待勾搭別的男人,溫迎,你就這麼缺男人?
「以前纏著我,現在看我不要你了,就迫不及待地找下家?」
他這話說得極其羞辱我。
我看了眼旁邊一臉看好戲的紀尋,忽然笑了。
「周總,你自己跟紀總的老婆糾纏不清,怎麼好意思跑來指責我?」
紀尋一聽,
表情變得若有所思。
「我說寧月最近哪來的底氣,天天在家跟我鬧離婚,原來是傍上周總你了。」
他笑得意味深長,「我還一直納悶呢,周總非要跟溫小姐悔婚,現在我可算明白了。」
周越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看到他被戳穿的狼狽模樣,我心裡沒有一絲快意,隻有悲涼。
「我以為我改變了你,」我輕聲說,「原來,你骨子裡還是那個陰暗、偏執、隻會用最大的惡意去揣測別人的爛人!」
「周越,你成功了。
「我再也不會愛你了。」
他眼神一窒,臉色煞白。
說完,我轉身離開。
身後,傳來他微弱的聲音。
「別走……」
我的腳步頓了一下,
沒有回頭。
11
晚上,周越失眠了。
他明明不愛溫迎,甚至厭惡她。
為什麼聽到她說「再也不會愛你了」,他的心會痛到無法呼吸?
他頭痛欲裂,十年來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溫迎拿著一個熱乎乎的烤紅薯,遞到他面前。
「給你,吃了就不難受了。」
第一次約會,她踮起腳尖,親吻他的臉頰,兩個人都臉紅了。
周越的臉上露出他從未有過的、發自真心的笑容。
那是被愛意填滿的幸福。
他回想自己的前世。
他對寧月掏心掏肺,為她生,為她S。
可他得到了什麼?
寧月對他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他從未被人如此堅定地、熱烈地、毫無保留地愛過。
好嫉妒。
不甘心。
憑什麼那個懦弱的、隻會被人欺負的周越,能得到溫迎全部的愛?
他走到鏡子前,輕聲呢喃:「迎迎……」
「你說,你再也不會愛我了。
「沒關系。」
他擁有全部的記憶。
他知道溫迎所有的喜好,知道她腰窩的敏感,知道他們之間發生過的每一件小事。
他會讓溫迎重新愛上他。
然後再看心情,決定要不要甩掉她。
想到這,他興奮得顫慄。
他要用這種方式,來報復那個幸福的周越。
12
門鈴響起時,我正在煮面。
打開門,周越站在門口。
他眼下有淡淡的烏青,
手裡提著兩袋滿滿的食材。
我冷臉:「你來幹什麼?」
「迎迎,對不起,我全都想起來了。」他聲音沙啞。
我心口一震,握著門把的手不自覺收緊。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他痛苦地閉上眼。
「一覺醒來,腦子裡就多了一段不屬於我的記憶,我被那些亂七八糟的記憶衝昏了頭,才會對你說出那些混賬話,做那些混賬事……」
我沉默。
他對我的那些傷害還歷歷在目,就算他「想起來了」,我也不能當做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麼你都很難相信,」他急切地解釋。
「但我真的想起來了,我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像個小太陽一樣擋在我面前;我記得你為我打架;我還記得我向你求婚時,
你問我戒指多少錢……那些都是我生命裡最寶貴的記憶,我怎麼能忘?」
他抬手狠狠地扇自己。
「迎迎,之前是我混蛋,你原諒我好不好?」
他眼圈都紅了。
我緊繃的心,開始松動。
我想相信,又害怕再次受傷。
可我太渴望那個愛我的周越回來了。
我側身,沒有說話,算是默許他進來。
看到我身後的廚房,他馬上說:「你在做飯?我來吧,做你最愛吃的糖醋排骨,給你賠罪。」
他走進廚房,卷起袖子,系上圍裙,開始熟練地切菜。
看著他忙碌的背影,我有一瞬間的恍惚,眼眶發熱。
很快,三菜一湯擺上桌,都是我愛吃的。
他給我夾了一塊排骨,
語氣討好:「嘗嘗,看我手藝退步了沒。」
我吃了一口,皺起眉頭。
「不好吃嗎?」他緊張地問。
「你今天做的排骨,怎麼跟以前不一樣?太甜了。」
周越身形一僵,「是嗎?可能……可能是買的糖牌子不一樣吧。」
他生硬地解釋,然後迅速給我夾另一道菜,「嘗嘗這個,這個肯定沒問題。」
我感覺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我問:「你怎麼會突然有前世的記憶?」
「我也不知道,」他嘆了口氣,「腦子裡突然就多出了那些東西,好像親身經歷過一樣,太可怕了,我竟然會為了寧月傷害你。」
我點點頭,狀似不經意地說:「對了,你記不記得,高三那年,寧月食物中毒住院,你去醫院裡照顧她好幾天呢。
」
「當然記得,」周越下意識地回答,「她那個時候,一個人躺在病床上,真的太可憐了。」
話音剛落,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臉色驟變。
13
我放下筷子,冷聲道:「你不是周越。」
周越的表情凝固,「迎迎,你在說什麼?我怎麼會不是我?」
「前世,你確實去醫院照顧寧月了,可在這個世界,那天下午,你拽著我去圖書館刷題,根本沒有去醫院!
「還有,周越做糖醋排骨隻用黃冰糖,他說那樣炒出來的糖色最亮,你今天用的是白冰糖。
「最重要的一點,前世的你,十指不沾陽春水,根本不會做飯!」
他可以模仿行為,竊取記憶,但刻在骨子裡的習慣和味覺,是騙不了人的。
「原來的周越呢?」我站起來,
俯視他,「你把他怎麼樣了?你為什麼要騙我?」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