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二人一番論道後,她對無情道產生了探究之心,便偷偷來到無恨宗,陰差陽錯掉入黑風荒原秘境,遇到了瀕S的李少卿。
她用精純的靈蘊渡讓之法,將這個青年從鬼門關拉了回來。
療傷過程需要極深的信任與靈韻共鳴,兩人靈力交織,神魂難免觸碰。
在秘境內短短七日,他們窺見了彼此內心深處不為人知的景象——
他追求大道的執著與高處不勝寒的孤獨,她光復宗門的抱負與不染塵埃的天真。
一種超越尋常男女之情的情愫,在絕境中滋生。
李少卿那堅固的無情道心,第一次,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出了秘境,李少卿不顧無恨宗無情道首席弟子的身份,隨虞茵下山。
為了更快提升修為,
他們尋了一處與世隔絕之地,共同修煉,過著雙修生活。
那段時光,李少卿見識了虞茵真正的模樣,鮮活、強大、善良,與外界傳聞中的「妖女」判若兩人。
他徹底動心了,甚至許下「待我執掌宗門,必正天下對合歡宗之名」的承諾。
然而,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
二十五年前,李少卿的師父羽化,他必須回宗繼承衣缽,虞茵也想回歸宗門。
無恨宗絕不會允許未來的宗主與「合歡宗妖女」有瓜葛,這將是撼動宗門根基的醜聞。
師門長輩嚴厲施壓,李少卿在愛情與無情道、個人情感與宗門責任之間痛苦撕扯。
他對虞茵的感情越深,他的無情道心就越發搖搖欲墜。
他開始恐懼——恐懼多年修行毀於一旦,恐懼身敗名裂,永墜塵埃。
「就在此時,」花酌月的聲音沉了下去,「你母親發現,她有了身孕。」
那個孩子,就是我。
我不知母親當時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將這個消息告知愛人的。
是滿心歡喜,還是忐忑不安?
無論如何,這個孩子的到來,成了壓垮李少卿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無法想象,一個流淌著合歡宗血脈的孩子出現在莊嚴的無恨宗,那將是對他道途和宗門最大的諷刺與褻瀆。
在極度的恐懼和自私下,他做出了選擇——他的無情道。
他否認過去的一切溫情,將虞茵的愛視為修行路上的魔障。
「一切皆是虛妄,你我緣分已盡。無情道方是我之歸宿。」
後來更是用最傷人的話攻擊她,說她那套合歡宗功法就是蠱惑人心的邪術,
說她的存在就是阻礙他得道的孽障,讓她滾,永遠不要再出現。
最後他甚至拒絕相見,由師門長輩出面「處理」,驅逐虞茵,並加以威脅。
花酌月閉上眼,「二人,至此恩斷義絕。」
李少卿成功了。
他以此「勘破情關」,斬斷情絲,道行大進,順利接任宗主,成為了如今高高在上的無妄真人。
他將那段過往深埋,視為最大的心魔與汙點,並將所有偏執傾注在培養另一個「自己」——魏長臨身上,近乎苛刻地要求他絕不可動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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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已崩潰大哭,淚流滿面。
腦海中,母親晚年的模樣——那個酗酒、偏激、怨毒的身影,與花酌月口中那個明媚張揚、驚才絕豔的合歡宗天才,劇烈地重疊、撕扯。
阿娘作為合歡宗少主,因她生下不知是誰的私生女讓本就汙名和弟子凋零的宗門更加分崩離析。
她因受情傷和事業挫折,被徹底擊垮,修為遲滯,無心修道,從而墮落。
「唯有曾真切地愛過,背叛來臨之時,才顯得格外殘忍。」
我竟然還一直恨她。
恨她讓我出生在備受白眼的合歡宗,恨她給了我這令人不齒的靈蘊雙修體質,恨她從未給過我正常的母愛。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
她不是天生的怨婦,她曾是一顆璀璨的星辰,是被背叛、被摧毀、被生生碾落塵埃的。
我想起出嫁前與她那場激烈的爭吵,我對她說了那麼多刻薄傷人的話。
她是在我的怨恨與她自身的愧疚絕望中,含恨而終的。
而我,竟直到此刻,才真正讀懂她彌留之際,
拉著我的手,氣若遊絲吐出的那句「莫要怨恨」背後,藏著多少碾碎脊梁的屈辱、多少噬心蝕骨的不甘與多少未能說出口的愛!
無盡的懊悔與悲慟如滔天巨浪,瞬間將我吞沒。
我蜷縮起來,哭得不能自已。
一雙手臂將我輕輕擁入懷抱。
「都過去了,眠眠。」他的手掌輕撫我的後背,「你不是她,你比她更清醒,也更堅韌。你的道,在你自已腳下。」
許久,我收拾好情緒回到蒼梧院,門口聚集著眾多弟子。
我心下一沉,進了魏長臨的屋子,藥堂長老竟然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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榻上魏長臨雙目緊閉,面色青白,竟似比秘境中那次更為兇險。
無妄真人正親自為他渡送靈力,可魏長臨周身氣息依舊紊亂不堪,甚至有縷縷黑氣自眉心滲出。
秦汐憐立於一旁,
滿臉焦灼,見我回來急急指責,「眠眠師姐,你昨夜去了何處?魏師兄這般情形,你竟毫不關心!」
「秦妹妹你既關心,何不將你秘境中得來的寶貝給你師兄服用?」
一句話噎得秦汐憐不再說話。
周圍弟子早看透她虛偽,立時有人附和:「是啊秦師姐,你素來良善,定是舍得這靈草救大師兄的。」
「不會隻是嘴上說說吧?」
議論聲起,秦汐憐臉色青白交錯,難看至極。
李少卿收回靈力,氣息微喘,看向我時,也顧不得追問我的行蹤,「你來看看。」
我連眼神都未給他一個,隻漠然道:「闲雜人等都出去。」
昨夜剛同花酌月行過雙修,今日若再動用靈力,怕是需要好久才能恢復。
可見魏長臨蜷縮在榻,渾身顫抖,眉發竟結了一層寒霜,
唇色烏青,似在承受極寒蝕骨之痛。
我探手觸及他眉心,一股陰寒霸道的能量瞬間反噬,凍得我指尖發麻。
「他體內何時多了如此陰寒的異種能量?」
這絕非尋常走火入魔!
看魏長臨痛苦的模樣,他若出事,我的三年之約和這一年半的資源供給全部就泡湯了。
此時我也顧不得許多,立即凝神內視探入他經脈,順著寒流溯源,見一股漆黑如墨的陰寒能量正瘋狂侵蝕他的道基與丹田!
陰寒能量極其霸道,我的靈蘊甫一接觸,便如冰雪遇沸湯,雖能消融少許,自身消耗卻極大,且那寒意竟順著我輸出靈蘊的通道,隱隱有反侵之勢。
我立刻收斂靈蘊,心中駭然。
這絕非普通寒毒,魏長臨修煉的無情道,雖講究斷情絕欲,靈力清冷,但也絕不該是這般充滿S氣的陰寒。
而眼下這股能量雖與他無情道靈力同源,卻更為冰冷、S寂,充滿毀滅意味。
我再次閉目,這次,我並未直接對抗那陰寒能量,而是利用《蘊神古訣》的神識之力順著寒流溯源,直抵他眉心紫府——無情道心修煉核心。
下一刻,我心神劇震。
在魏長臨的紫府深處,竟隱藏著一枚詭譎的符印。
更讓我震驚的是,那符印下冰封著無數細碎的光點——竟是魏長臨的情緒碎片。
有少年時初次練劍成功的微末喜悅,有被師尊誇獎時的一絲滿足,甚至還有誅魔大戰中,他金丹碎裂被毀時瞬間的不甘與恐懼。
……
他所有本該被無情道斬滅的喜怒哀懼並未消失,竟是被一道符印強行壓制,
冰封在了紫府最深處。
——這枚詭異的符印,阻止了任何情緒泄露的可能。
所以,魏長臨冷心冷情都是假的。
太上無情道,難道並非斬情,而是…囚情?!
我試圖觸碰揭掉那符印,魏長臨立刻發出痛苦呻吟。
我不敢再強行施法,隻得用所剩不多的靈蘊為他疏導,勉強穩住他幾近崩潰的經脈。
兩個時辰後,魏長臨悠悠轉醒,他眼底一片冰藍,混亂而痛苦。
四目相對。
我冷冷道:「魏公子,我又救了你。」
我將紫府符印之事告知於他。
他聽罷,臉色慘白,身體難以自抑地顫抖起來。
整個宗門能在魏長臨識海深處種下此等禁制的,除了他那好師尊,還能有誰?
呵,是他能幹出來的事情。
李少卿犯過的情欲之錯阻礙了他成仙的道途,他堪不破情關,便為了他的大道拋妻棄女,甚至讓親生女兒做弟子爐鼎。
不過是在弟子識海種符,確保弟子道心「純淨」,又有什麼大不了的呢?
我安慰道,「魏公子,你是李宗主最得意、最為寄予厚望的弟子,他怕你重蹈覆轍,動了凡心。」
剎那間,前世魏長臨元嬰期那夜的「荒唐」湧入腦海——當時他狀態異常,或許正是元嬰衝擊暫時削弱了符印壓制,導致被囚禁的情感短暫猛烈爆發。
原來如此。
心頭縈繞多年的怨懟,對母親坎坷一生的憤懑,對魏長臨前世冷漠的不解,在此刻煙消雲散。
我不怨他們了,隻怨這吃人的修真界,這扭曲的大道。
若我是個尋常女子,或許能相夫教子,和美一生。
魏長臨此時喃喃一句,「我修的道——當真是無情的嗎?」
我無法回答,隻輕輕拍了拍他的肩,無聲離去。
院中,隻餘李少卿獨自負手而立,仰望蒼穹。
「魏長臨醒了。」
「你在他體內種符一事,他也知道了。」
李少卿轉過頭來,臉上竟無多少意外。
「虞姑娘……眠眠,我——身不由己。」
我不知他是在解釋魏長臨的事,還是在說他拋棄妻女之事。
不過那都不重要了。
我澀然開口,語氣疏離,「無妄真人,你所謂的道,當真需斷情絕欲嗎?」
「你成功了嗎?
」
「你獲得你所謂的道途了嗎?」
他嘴唇翕動想說什麼,最終卻什麼也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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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後,我愈發深居簡出,大半時光皆在蒼梧院西廂與花酌月的洞府間流轉。
憑借鎮魂玉溫養神識,與《靈犀真經》相輔相成,我識海以驚人的速度廣闊,對靈蘊的掌控也愈發精妙純熟。
兩月後的一個深夜,我丹田內靈力翻湧,金丹雛形初現,引得周身靈氣震蕩不息。
當夜,宗門上空雷雲匯聚,電蛇狂舞,煌煌天威籠罩而下。
弟子們生怕被雷劫波及紛紛閉戶,驚疑不定地猜測是誰在渡金丹雷劫。
直到秦汐憐的院子被第一道雷劈中。
如上一世,她借著黑風秘境那株月影幽蘭,亦臻至結丹邊緣。
「原來是秦師姐啊——」有人語氣羨慕嫉妒。
「誰叫人家是執法長老的表侄女呢,不過入宗門十年,便結丹了。」
她身影浮空,用李天峰送她的金鍾罩替她擋下了部分雷,罩子碎了。
緊接著,第二道天雷悍然落下,與此同時,雷光竟分叉而出,一道追著秦汐憐,另一道更為粗壯的,卻直直朝我所在的蒼梧院劈來。
我縱身迎上以肉身硬撼這道天威,劇痛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虞眠眠這也太倒霉了。怎被雷劫波及了?」有弟子驚呼。
「真是無妄之災!」
無人知曉,這道雷,本就是衝我而來!
秦汐憐的哀嚎聲不止,但第三道雷劫緊隨而至,李天峰竟飛身替他擋下。
而在我身前,兩道身影同時出現。
是魏長臨以及——憑空出現的花酌月。
「阿月!」我失聲喚道,聲音淹沒在雷鳴中。
花酌月挑釁的瞥了魏長臨一眼,「師侄,此處有我,你——有些礙眼。」
魏長臨眼神一暗,默然退開。
花酌月飛到我身邊,堅實的手臂攬住我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