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何人?」
「花酌月」
我強壓驚駭,「雲逸真君神通廣大,竟能輕易入我識海。」
「憑你手中之簪。此物與你氣息相連,便是一座橋梁。」
我按捺不住好奇心,「你想做什麼?你和我娘虞茵是什麼關系?」
「你——是我爹嗎?」
突然額角被無形之物輕輕敲了一記。
「嘶——」有些疼。
「胡鬧。我怎會是你爹???」
那邊傳來的聲音透出幾分無奈。
我稍松口氣,追問不停。
「那你既非我爹,蘊含我娘本源靈蘊的簪子,為何在你手中?」
「機緣巧合,
曾救過虞茵一命。此簪,是她贈予我的謝禮。」
「好吧,我還以為……」
我還以為你是我爹呢。
心底莫名有些失落,身世線索又斷了。
「你很想知道你爹是誰?」他問。
「那是自然。」
「好。若你能在三年後的宗門大比上奪魁,擊敗所有無恨宗弟子,我便告訴你,你爹是誰。」
「真的嗎?一言為定!」
「一言為定。」
識海中的威壓瞬間退去,那位大佬應該是走了。
我心神回歸,睜開眼,掌心已沁出薄汗。
這人著實厲害,僅憑一個物件便能神遊太虛,侵入他人識海,怕不是已到了化神之境,甚至更高。
而我築基三層,想要在三年內功力大增,
低階靈草已不堪大用,必須尋得更高修煉資源。
次日,我再赴丹堂。
趙長雲見了我,面色古怪,卻也不敢阻攔,任我進入內堂。
無數玉匣錦盒陳列架上,寶光隱隱,皆非凡品。
然而每當我試圖拿起,盒上便泛起禁制光華,紋絲不動。
「妖女,」趙長雲皮笑肉不笑,「宗門規矩,築基期不配動用這些高階靈丹仙草。若取用,還需魏師兄親自來。」
想起昨夜魏長臨那句「莫再添麻煩」,以及主殿外那道禁制,尋他的腳步轉向了後山。
既求不得,便自取之。
無恨宗仙山鍾靈毓秀、人傑地靈,一些野生的靈草神果集天地精華,比他們宗門培養的靈植好許多倍。
我輕車熟路地避開尋常路徑,深入深林人跡罕至之處。
上一世我便經常來這裡。
不過不是為了自己,是為了魏長臨補身體。
憑借前世記憶,不過半日功夫,我便尋得數株靈氣沛然的天然靈草。
尋了處清淨地,當即運轉《靈犀真經》將其精華汲取煉化,待功行圓滿,已是暮色四合。
剛回到蒼梧院,一名面生的女弟子便攔住了去路。
她幸災樂禍道:「虞眠眠,宗主與執法長老在正殿等你。」
我心頭一沉,又來了。
這一世我行事已小心翼翼,軌跡已變,許多事情難以預料,唯有見招拆招。
20
太虛殿氣氛凝重,李少卿端坐上位面色沉肅,執法長老白子衍手持刑鞭肅立一側。
殿內弟子齊聚,目光各異。
秦汐憐立在人群中,眼睫低垂,我見猶憐。
「跪下!」白子衍厲聲喝道。
「我為何要跪?」
趙長雲迫不及待地跳出來,指著我的鼻子:
「你偷盜丹堂至寶水晶麒麟果。」
「偷盜?」我冷笑,「我偷什麼了?」
「今日丹堂唯一進入內室的外人隻有你!不是你偷的,還能是誰?」
「極品神果你也敢偷,虞眠眠,你膽子太大了!」
「定是你這妖女所為!」
我冷眼掃過他們:「不是我。我今日一直在後山修煉。」
「後山?」白子衍目光銳利,「可有人證?」
我一時語塞。
秦汐憐露出同情憐憫的神色:「宗主,師父,還請饒過眠眠師姐吧。眠眠師姐出身合歡宗,未曾見過這等神物,一時糊塗偷偷拿了修煉,想必也是為了大師兄的身子,情有可原。」
她句句求情,
實際坐實我盜賊罪名。
白子衍道:「不必替這妖女求情。錯了,就要認罰!」
「我沒錯。我也沒偷。」
我腦中靈光一閃,「據我所知,那麒麟果在暗夜中會發出五彩霞光。不若就把全宗門的燭火熄了,看看究竟霞光出自何處,真相自明。」
此言一出,我立刻觀察秦汐憐神色,她很是淡定。
我又看向旁邊李天峰、趙長雲,都沒有異樣。
壞了,難不成他們早已將神果偷放到我房裡?
應該不會,蒼梧院為護身子虛弱的魏長臨平日有九層禁制,一般弟子進不去。
李少卿略一沉吟,命令全宗弟子息掉燭火。
今夜恰好無月,整個山頭一片濃墨,外門弟子房舍區域卻閃著七彩斑斓的光。
走過去,正是剛才那名在門外攔我的女弟子房間。
她大喊冤枉。
我看向泰然自若的秦汐憐,突然明白了——即便此事是她所做,也絕不會任由贓物留在自己手裡。
那女弟子被執法長老打了十記毒鞭,廢掉修為後逐出了宗門。
眾人散去,我雖還了清白,卻無人向我道歉。
這等冤屈,前世經歷太多,早已習慣。
隻是下一記冷箭不知何時又會從何處襲來。
我必須更快地變得更強。
20
第二次療傷,我再次踏入魏長臨寢殿。
殿內清冷依舊,他隻著素白中衣,闔目盤坐於寒玉榻上。
我們兩人無話。
療畢,魏長臨靠在床頭,氣息比上次平穩許多。
他忽然開口,聲音依舊冷淡,「你的功法……似乎與上次又有所不同。
」
他感受到了《靈犀真經》的正統與中正。
「還得感謝夫君允我使用宗門資源,」略一停頓,我索性坦言,「靈蘊宗的宗法本就暗含陰陽相濟,我給你渡讓靈力,亦能借機煉化你體內精純陽氣為我所用,反哺自身。」
「隻是,」我抬眼掃過他,說得直白,「你眼下築基未成,於我而言,實在是無用。」
他身形一僵,半晌才道,「靈犀宗……早已不存。」
「道統存於心,而非名號。」我淡淡回應,「就像無恨宗標榜太上無情,可門下爭權奪利、傾軋算計,又比那些有情門派,少了幾分真無情呢?」
這話堪稱大逆不道。
魏長臨瞳孔微縮,似想斥責,卻又無言以對。
我無意與他多做口舌之爭,轉身欲走。
「等等。
」他叫住我。
我駐足,未回頭。
「……西廂還缺什麼?」他問得有些生硬。
「不缺。」
「夫君若真覺得過意不去,不如看好你的秦師妹,連同其他弟子,莫要再尋我晦氣。我每多耗一分心神應付他們,療傷時便需多服一份丹藥,於你的恢復,有百害而無一利。」
言罷,我推門而出,將殿內那片刻的凝滯隔絕在後。
月光清冷灑落,我感覺到背後那道視線,久久未散。
次日,我去丹堂領「千機丹」溫補被連日耗損的靈脈。
趙長雲不在,值守的是一名面生的弟子。
我甫一表明來意,對方面露難色,支吾道:
「虞師姐,實在不巧,最後兩枚千機丹,剛剛被秦師姐取走了。」
正好看見秦汐憐手持一個玉盒,
從內堂走出,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呀,眠姐姐,你也需要千機丹嗎?真是抱歉,我不知道…我隻是最近修煉遇到瓶頸,急需此丹破障…」她語氣無辜,眼神卻掠過一絲得意。
又是她。
前世種種被她搶奪資源、反咬一口的記憶翻湧上來。
我看著她手中的玉盒,忽地輕笑出聲:「哦?若我沒記錯,秦師妹困於築基後期圓滿已半載有餘。你所說的瓶頸,莫非是指遲遲無法凝丹?可千機丹性主溫和,常用於穩固靈脈、滋養神魂,對突破金丹境的『破關』,似乎並無奇效。師妹如此用藥,莫非是……病急亂投醫了?」
無恨宗弟子皆通藥理,誰不知千機丹的真正效用。
秦汐憐臉頰瞬間漲紅,眼神慌亂,強自辯解:「我……我自是知曉,
另有他用……」
「是嗎?」我步步逼近,「可我方才聽聞,這是庫中最後兩枚。如今宗門資源需優先供我取用,我所用一切,皆為助我恢復,以便更好為魏長臨療傷。卻不知,秦師妹的『另有用處』,比大師兄的道基傷勢,更為緊要?」
一頂大帽子扣下來,秦汐憐慌了神:「你胡說什麼!我自然希望大師兄好……」
「那就好。」我毫不客氣地直接拿過她手中玉盒,「既然如此,那便謝謝秦師妹了。至於師妹的瓶頸,還是另尋他藥吧。免得用錯了藥,修為不進反退,屆時,隻怕師尊與師兄都要失望了。」
「你!」秦汐憐氣得渾身發抖,想搶奪又不敢在眾目睽睽下失態,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虞眠眠師姐,抱歉。」
李天峰來了,看到她那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對我口出惡言,叫我別欺人太甚。
「我隻是拿我該拿的東西。倒是李師兄,次次與我作對。」
我不再理他們二人,拿著玉盒,在一片震驚的目光中揚長而去。
背後,是秦汐憐幾乎咬碎銀牙的怨毒目光。
我知道,這梁子結大了。
但她先撩者賤,怪不得我。
或許是丹堂風波傳了開去,當夜,魏長臨難得敲響了我房內的門。
他開口便是責問我是否欺負秦汐憐。
「我欺負她?真是搞笑。」
「夫君既問起,眠眠便實話說了。秦師妹幾次三番針對於我,搶奪資源,言語擠兌。我念她是夫君師妹,一再忍讓。可此次她搶的千機丹,確是我所需溫補用藥。我若再退讓,耽誤了夫君傷勢,豈非辜負了宗主所託?也讓其他弟子認為,無恨宗首席弟子之道侶,
竟連顆丹藥都護不住,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我一邊細聲訴說,一邊留意他的神色。
見他眉頭越皺越緊,便又添了一把火,聲音愈發低柔。
「我如今身份尷尬,本就配不上夫君。若再連這點用處都沒有,隻怕……更無人看得起了。」
說罷,適時地低下頭,露出一段脆弱白皙的脖頸。
以退為進,示弱控訴。
魏長臨看著我這副模樣,眼神復雜變幻。
前世,我從不會這般小女子姿態,因他常年修習無情道,對女子這般情態很是厭惡。
「秦師妹年紀小,被寵壞了些,你不必與她過多計較。」
他最終幹巴巴地說出這麼一句,算是各打五十大板,但語氣已然偏向我這邊。
「夫君說的是。」我見好就收,
柔順應答,「隻要不影響為夫君療傷,眠眠受些委屈,無妨的。」
我越是這般「懂事」,就越發襯得秦汐憐無理取鬧。
次日清晨,天光初透,我正於西廂院中凝神吐納,汲取朝霞精華。
忽聞叩門聲輕響,一名雜役弟子垂首立於門外,手中提著一方食盒。
弟子解釋是秦汐憐師姐昨日衝撞了我,心中歉疚,知我為大師兄療傷,特親手調制了這盅紫參養元羹,每日囑咐人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