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冷笑一聲，順手一起點了拉黑。
我起身下床，看著滿地翻倒的空酒瓶，忽然有些心煩。
繼續頹廢下去不是我的性格。
與其成天醉生夢S，不如把失業當作給自己放個假。
工作多年，我的假期基本上也都是在醫院加班度過。
我也該出去好好放松一下了，順便散散心。
我訂了張機票，去了烏市。
可大概是太久沒有闲散過了，我走在景區裡，竟然沒有感到一絲愜意。
甚至越來越心煩。
站在景區的拱橋中央，我默默望著下面沉靜的河流，忽然在想。
就這樣跳下去，是不是就能解決一切煩惱了？
這個念頭剛出現，我的身後就忽然傳來一聲驚呼：
「救命啊！
有醫生嗎？」
「這裡有人暈倒了！」
聽到呼救的聲音，我的身體比大腦反應還要快。
我迅速衝上前，檢查清楚情況後立馬開始做人工呼吸和心肺復蘇。
今天景區遊客較多，但這次我運氣很差，周圍幾乎沒有能與我交替來做急救措施的人。
在救護車來之前，我隻能一個人頂住。
這一刻，我的大腦裡再也沒有了其他多餘雜亂的想法，沒有一個念頭。
那就是，救活這個人。
我一刻不敢停地撐了十幾分鍾，等救護車終於趕到，將病人拉走時，我的雙手已經控制不住地開始發抖了。
我不顧形象地癱倒在地，大口大口地粗喘著。
轉瞬間，我又笑了。
看著病人順利被救，是我這幾日來最開心的事情。
周圍掌聲雷動，
圍觀了全程的遊客此刻都在為我聲聲誇贊，好像又回到了五年前我與沈遇相遇那次。
我不好意思再躺下去，剛起身，有個人卻忽然認出了我。
「哎？這個救人的看著有點眼熟，是不是前兩天治S了人還打家屬的那個醫生啊？」
我笑容一僵，害怕圍觀者再次被煽動，正想捂著臉離開，便聽見又一人道：
「好像是，我也看那個視頻了，但這醫生看起來也沒有那些家屬說得那麼冷漠不負責啊。」
「果然網上那些吃人血饅頭的隻會歪曲事實，都不確定真相就罵得那麼狠。」
我心裡一熱，眼眶也有些酸澀。
這是出事這些天，唯一一個肯為我說話的人。
我望著遠去的救護車，心底忽然生出一絲動力。
或許，隻要我一直堅持下去，我的未來就還沒有斷送。
8
那日圍觀的人很多，有人拍下全程視頻傳到了短視頻平臺。
我的旅程還沒結束，視頻就在平臺上火了。
被救者醒來後接受採訪，表達了對我的感激之情，連官媒也為我點贊報道。
這一次，為我說話的人，比醫鬧家屬炒作的聲勢更大。
而出車禍那天載我的出租車司機，這時竟也出來為我發了聲：
「大家都誤會了，姜醫生那天手術不是玩失蹤，是出車禍了啊！」
「那天她打的是我的車，一直在催我開快點，要不是路上有個傻叉逆行，開車晃晃悠悠撞了上來，她肯定能趕上的。」
「姜醫生可負責了，當時滿頭是血昏昏沉沉的，第一句話還在關心患者該怎麼辦呢！」
有這一番澄清，我的名聲終於徹底洗白。
而在看到被救者安然無恙之後，
我也終於找回了我的初心。
被醫院開除又怎麼樣？
隻要我對生命的敬畏之心還在，隻要我的醫術沒有退步，我就還是一名醫生。
無論在哪裡，我都可以繼續治病救人。
況且我的執業證並沒有被吊銷，一家醫院不敢容我，再換個醫院就是了。
我再也按捺不住，馬不停蹄地準備了資料，向海城一家早就對我拋出過橄欖枝的醫院投了簡歷。
在接到面試通知後，迅速訂了回海城的機票，投入了面試。
我的履歷很豐富，面試自然也很順利。
我滿懷信心地回家等結果，剛到樓下，就看到了正在單元門前徘徊的沈遇。
他遠遠看見我，眼睛瞬間亮了，忙不迭道：
「姜挽，你去哪兒了？」
「我聯系不上你，在樓下等了好幾天也沒見到你。
」
「你知不知道，我很擔心你……」
他還是那副自詡深情的模樣。
或許以前我會感動。
可現在，我隻覺得惡心。
我不想搭理他，隻當沒看見。
可擦肩而過的一瞬間，他卻忽然抬手攔下了我。
「姜挽，一點小事你有必要鬧這麼大脾氣嗎，聊一聊都不行？我不想分手！」
「該解釋的我早就已經解釋過了，那天隻是因為薇薇她剛拿駕照不敢自己上路，再加上她對開車有心理陰影，我陪她去練練車而已。」
「我跟她分手那麼久，現在隻是把她當妹妹看待，她有時候是愛耍些小性子，但她對你沒有惡意啊！」
「車禍的事我帶她給你道過歉了，如果你不滿意我也可以給你補償更多更好的，
為什麼一定要分手？」
我扯了扯唇，終於將目光轉向他。
隻不過，眼中盈滿了濃濃的失望。
「你到現在還認為，我隻是因為許薇薇而跟你分手嗎？」
「自她回國後，你每一次瞞著我偷偷與她約會，其實我都知道。」
「隻是我工作太忙，而你們又沒做什麼過分親密的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罷了。」
「沈遇，失望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一次又一次積累的。」
我眼中的情緒太過強烈，強烈到他不敢直視。
他垂著眸，躲避著我的視線。
良久，才苦笑一聲。
再抬眼時，眸中卻多了幾分執拗。
「你也知道你總是忙於工作啊？我和薇薇的事情你早就知道，那你之前怎麼不跟我鬧呢？」
「你知道嗎？
我最討厭你這副把工作看得比命還重的樣子，這讓我感覺我在你眼裡很沒有存在感！」
「我承認我對薇薇是親近了些，但我自己心裡清楚，我對她隻是出於對妹妹的保護欲，並沒有愛，我隻是希望你能吃醋跟我鬧一鬧，可你始終沒有。」
「姜挽，戀愛中的男人也是會失望的！」
聽到這裡，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既為許薇薇覺得可笑，又為自己錯付多年的愛覺得可悲。
我冷冷望著他，眼中的失望愈發濃重。
「沈遇，你與許薇薇的事我可以暫且不提，但你明明知道我忙於工作是為了什麼。」
「我從不是追求事業名譽權力的人。」
沈遇迫不及待道：
「是，我知道！你一直把治病救人當作人生追求，但你有沒有想過，我才應該是參與進你人生中最重要的那個人？
」
「我們戀愛這些年，你多少次在約會中一個電話就被醫院叫走，就連休假，我們也幾乎沒有完整的二人相處時間。」
「我知道你因為我那天輕視你的追求而生氣，可我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我已經有些怨恨你做醫生這份工作了。」
「那天說那樣的話，我的確是情緒一時上頭，但也是壓在心底許久的真心話。」
他合了合眼，平復了下情緒，才繼續道：
「我在網上看到你救人的視頻了，看到你那麼開心，其實我也想起了我對你動心的伊始。」
「我跟你一樣，也是從五年前我們一起救人那天愛上你的。」
「車禍那天是我拿錢讓那個出租車司機閉了嘴，後來也是我找到那個出租車司機，讓他在網上發聲，才為你徹底洗清了輿論壓力。」
「姜挽，
我真的不想分手，我願意努力調節自己的時間和心態，也盡量不再跟薇薇聯系。」
「所以我們重新開始，好嗎？」
我對他沒了情意，也早已聽得不耐煩。
聞言，隻是搖了搖頭，淡聲道：
「既然那天你說的是真心話，那我們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你是知道我的追求的，所以從你說出那句話開始，我們就不是同路人了。」
「還有，我早就說過，如果你不再騷擾我，我可以不追究許薇薇肇事逃逸的責任，可顯然，你已經失約了。」
「你可以找到那個出租車司機為我發聲,我也可以找到他提供車載錄像，當作報警證據。」
「所以,我們早已沒有復合的可能了，再見面，隻會是在警局或者法院。」
沈遇喪著一張臉,似乎想說什麼,依舊不肯放開我的手。
我徹底沒了耐心，忍不住冷聲道：
「沈遇，你也別沒完沒了了吧？」
「你今天演這一出情深義重，可我就問你一句。」
「車禍發生這麼多天,你有關心過我受的傷嗎？」
我掙開他，轉身就走。
這次，沈遇終於沒有再阻攔。
隻是在我身後，默默道：
「對不起。」
9
我花了大價錢,從出租車司機那裡拿到了車禍那天的行車記錄儀。
⽽後，以肇事逃逸的罪名報了警。
隻不過事故不⼤，我和司機師傅的傷也不算重。
許薇薇和沈遇隻需要⾯臨罰款和十五⽇拘留，以及負責我的醫藥費損失費等各類賠償。
當然,許薇薇剛拿到沒幾天的駕駛證也被吊銷了。
喜事接連降臨，那兩個煩人精被拘留後,我的面試也終於通過了。
這家醫院是海城最好的三甲醫院，深受老百姓信賴，極看重醫生的個人資歷與實力。
很久以前,我的目標就是這家醫院。
隻不過上一家有我的導師在,我不願意辜負她⽼⼈家。
現如今，我終於也可以放開⼿腳。
這⾥遇見的病⼈多，疑難雜症也多。
但壓力變大，推著我一路向前的動力也會變⼤。
即使⼀切都變了,我治病救人的⼼依舊不會變。
我相信,以我的雙⼿，⼀定可以託舉起更多病人的希望。
……
半年後，我值夜班時，急診忽然送進來兩個⻋禍病⼈。
我連忙上前檢查,卻發現竟是兩個熟人。
沈遇，和許薇薇。
⼤概許薇薇的駕駛證⼜考出來了吧，她的情況⽐較嚴重,已經失去了意識。
而沈遇微微睜著眼睛,還能認得出我。
他臉上到處是血，卻盯著我,強撐起⼀抹笑。
「挽挽，我後悔了。」
「半年前,我不該放任許薇薇胡鬧的。」
「你救救我好不好,我不想S。」
我沒有理會，為他檢查清楚狀況後,便按照他的傷勢叫⼈將他送去了對應的科室。
⽽後參與進了許薇薇的搶救中。
⽆他，隻因她的傷才應該是我來負責的。
那些前塵往事對我而言毫無波瀾。
如今，我隻做我該做的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