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生怕再被人堵小巷子裡挨揍，連醫院都很少來了，家裡人誰要是有個不舒服，就去附近的藥店隨便抓點藥。
後來我才知道，他兒子朱聰聰的病就是因此耽誤的。
......
這是我在省會醫院待的第三個年頭。
醫師培訓後，我的成績優異，加上又有老師出面，我就自然而然留在了省會醫院的腸胃科。
來省會醫院看病的病人更多，在見識過大量病例，又有老師帶著的條件下，我很快就青出於藍，老師會的手術，我也都能做得很好了。
老師如今已經退休，如今說起省會的腸胃科主刀醫師，所有人都會提我的名字。
不過雖然我已經離開人民醫院三年了，但還是和護士長保持著聯系，她有什麼事也會跟我分享。
今天剛下了班，
就接到了護士長打來的電話。
她連發消息都等不及，要第一時間跟我說。
電話那頭的聲音激動到了極點，我還是第一次聽到護士長語氣裡的情緒那麼大。
「欣欣，你還記得朱志壽吧？就是那個害得你賠了錢又離開醫院的朱志壽！」
「他兒子也得了一模一樣的胃癌，現在正到處找能開刀的醫生呢！」
08
朱聰聰遺傳了他爸爸的胃癌基因，可全家沒有一個人發現的。
原來每次朱聰聰腸胃不舒服，吃不下去飯時，等來的都不是爸媽的關心，而是指責。
「又挑食不吃飯！我餓你幾頓看你還挑不挑！」
於是本就不好的腸胃進一步惡化了。
等拖到孩子又吐又燒時，朱志壽兩口子又不想來醫院，再被其他病患套麻袋挨揍。
於是總是去附近的藥店，隨便買點兒童藥應付一下。
也不是沒有藥店工作人員察覺到異常，建議他們帶著孩子去醫院做個檢查。
可朱志壽總是滿不在乎地拒絕:「小孩不都是動不動生病的？這麼點小事兒，去什麼醫院啊！」
一而再地耽擱下，朱聰聰的病情終於釀出苦果。
等孩子因為劇痛，在學校暈過去，被班主任送進醫院檢查時，胃癌已經發展得相當兇險了。
護士長嘆息:「要麼說因果循環呢？這兩口子不幹好事，報應到孩子身上了！」
「欣欣啊，朱聰聰那個情況，跟當年朱志壽的一模一樣。院裡沒有哪個醫生能開這個刀的，我估計啊，他們遲早得轉到省會醫院去！」
但我和護士長又一次低估了朱志壽兩口子的無恥。
隔天，
朱志壽老婆也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我的手機號碼，一個電話打過來了。
「杜醫生啊，我兒子得了胃癌，我老公當初就是找你看的，一事不煩二主。你通知一下，讓你老師再來做一次飛刀手術！來快點，別磨磨蹭蹭的！」
我被逗笑了:「您開什麼玩笑呢，飛刀手術需要嚴格審批才行，一個電話就過去，那不是違規嗎？」
且不說老師已經退休了，就是沒退休，我也不會再把老師退進火坑裡了啊！
朱志壽他媽不滿極了:「規矩是S的人是活的，我兒要是耽誤了手術有個三長兩短，你賠得起嗎？我現在好好跟你說話是給你臉呢，你他媽別給臉不要臉！」
呵呵，還挺囂張！
我直接打斷她:「不好意思，您兒子的病情不歸我負責，這個電話打給我也沒什麼意義。真要想給兒子看好病，還是聽從你那邊的醫生的囑咐吧！
」
護士長早就說過了，醫院再三提醒朱志壽兩口子去辦轉院，去大城市的醫院及時治療。
朱志壽兩口子舍不得花錢，卻想讓我再請一回飛刀手術。
想什麼美事兒呢！
09
朱志壽老婆當然不肯放棄，畢竟請專家過去飛刀，要遠比轉院省錢多了。
所以哪怕申請飛刀手續復雜，她也還是報上去了。
至於這個過程要麻煩多少工作人員加班加點，她是完全無所謂的。
可巧的是，飛刀申請報到了我所在的省會醫院。
當看到領導遞過來的飛刀申請時，我忽然就覺得，這或許還真是冥冥之中的天意。
三年前朱志壽老婆跳著腳罵我沒本事靠裙帶上位，三年後她卻要我去給她兒子開刀。
我毫不猶豫地拒絕了:「領導，
這個手術您還是換人做吧！我跟這小患者的家屬有過矛盾，不適合做這個手術。」
領導了解來龍去脈，也沒有為難我，轉身去找了別人。
可其他主刀醫生都沒有我的本事，更不敢接手術。
那份申請轉了一圈，最後還是駁了回去。
朱志壽老婆當然不甘心放棄，護士長發消息告訴我，她說朱志壽兩口子已經叫上警察去省會了。
他們這回要借媒體的力量逼我就範。
我往窗外看去，醫院大門口，朱志壽和他老婆兩個人扯好了橫幅。
身邊是一堆舉著攝像機和話題的記者。
無數路人被吸引，湊過去看熱鬧。
而那橫幅上，白底黑字地寫著:
「黑心醫生杜欣！見S不救！」
我下樓的時候，省會醫院的領導已經勸了大半天了。
可朱志壽他老婆卻癱坐在地上，抱著兒子的照片哭訴。
「杜欣那個黑心的醫生，明明她可以救我兒子的，可她非要見S不救啊！」
「我兒子那麼小，杜欣，你是S人兇手你知道嗎？」
有記者看到我走近，連忙舉著攝影機對著我猛拍。
朱志壽和他老婆看到我過來，一改剛才的激憤，跪在我面前磕頭:「杜醫生，隻要你能救救我兒子，我給你磕頭，我給你當牛做馬都行啊！」
吃了瓜的路人群眾看見我就指指點點:「這女醫生心真狠啊，這種人也配當大夫？」
我冷笑起來，這不就是裹挾輿論逼我就範嗎？
想到這兒，我開口嘲諷:「不是你們說，我沒那個主刀的本事，都是靠不正常男女關系上位的？怎麼現在又要來找我看病？」
朱志壽老婆臉色驀地一僵，
不知道怎麼回我。
記者們陡然聽到不一樣的說辭，立刻交頭接耳起來。
我才不等她想好怎麼辯解，打開手機，給記者們看照片。
「當初給朱志壽做飛刀手術的，是我的老師。他一分錢沒收，隻是讓這兩口報銷三千機票就行。」
「可他們是怎麼回報我們的？他們逼得老師差點跳樓自證清白，逼著我賠了雙倍的錢！」
「現在因為兒子生病，一句道歉都沒有，就又想逼著我去主刀！」
記者們轟地興奮起來。
他們看了照片，轉頭就圍上了朱志壽兩口子。
「你們這是用賣慘的方式來道德綁架是不是？你們想白嫖人家的醫術？」
朱志壽憤怒地推開臉上的話筒:「胡說什麼呢？我就是讓杜欣來做個手術！省會醫院那麼貴，轉院我們哪裡轉得起！
」
記者立刻明白了:「所以這一切都是蓄意的咯？不想多掏錢看病，隻想靠威逼逼迫人家醫生低頭？真夠無恥的啊！」
路人們更是反應強烈，他們撸起袖子直接推搡朱志壽兩口子:「趕緊滾！別在這兒礙眼！」
10
朱志壽兩口子上了熱門了。
記者們為了挖出更多爆料，還採訪了更多醫護人員和患者。
「當然是真的了，杜欣醫生賠了錢還不算完，還被逼著離開人民醫院了呢！哎,她要是不走，我們醫院就有鎮院的主治醫師了！」
「我媽當初就是杜欣醫生給看好的,那是我見過的最好最善良的醫生了,攤上朱志壽這樣的人真是倒了血霉了！」
「我才倒霉好嗎？三年前我本來也申請了飛刀手術的，結果讓朱志壽那倆賤人給攪合黃了！後來去了首都醫院,
多花了十幾萬才做的手術！」
朱志壽夫妻倆成了紅人,連朱聰聰也跟著倒霉了。
全市人都知道，他是那對白眼狼夫妻的兒子。
原本要來看他的小伙伴們也都不再搭理他了:「我爸媽說了,跟你這樣的小白眼狼玩,我會被欺負的！」
原本想組織籌集捐款的學校也停了活動:「這家人……哎，別的不說了，就還是別惹一身騷了！」
朱聰聰被打擊到了。
也是，在家任由父母發泄情緒的孩子,本來就活得艱難又自卑。
好不容易在學校結交了朋友，又因此斷絕了友情。
被人蔑視的滋味實在難受,哪裡是一個小孩子承受得來的？
他開始拒絕吃藥，拒救配合醫生治療。
朱志壽和他老婆在外不順,
看到朱聰聰不配合,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當場無數個巴掌就甩過去了。
「爸媽為了你,受了多少白眼，吃了多少苦！你居然還不好好治病,你對得起我們嗎？」
「不想治是吧？行！那你今晚也別吃飯了！我看你能撐到什麼時候！」
他們理所當然地覺得,隻要餓孩子幾頓，朱聰聰就會低頭。
可他們卻忽視了，一個本就身患重病的孩子，再得不到貼心的照顧,是真的會出事的。
有天晚上,朱聰聰忽然出血不止。
值班的護士及時發現，送進急救室,卻仍沒有把孩子救回來。
11
朱聰聰S了。
朱志壽兩口子如遭雷劈,根本不肯接受這個結果。
「我孩子送醫院之前還好好的，怎麼進了醫院就S了？一定是你們害S的！
你們賠我兒⼦！」
「賠錢！拿錢賠我⼉⼦的命來！」
這⼀次，醫院幹脆地報了警,提交了一份監控。
監控⾥詳細地記錄了朱志壽兩口子是如何對著孩子打罵，⼜是如何不給飯吃的。
經過鑑定，朱聰聰的真正S因,正是源於這一次次的絕⻝懲罰。
朱志壽傻眼了:「我不過就餓了他幾頓,怎麼就能出事呢？」
他⽼婆跳著撲過去,一個巴掌甩開了:「我就說我⼉子禁不得餓，你⾮要餓他！你還我兒子！」
「臭婆娘，你敢打我,我打S你！」
兩口子仿若無⼈地互相毆打了起來。
警⽅制止了他們，給他倆都戴上了手銬:「當爹媽當成你們這樣的,真是豬狗不如！」
「⾏了，我們有證據證明你們故意傷害朱聰聰⼩朋友,
並且因此導致了孩子的S亡。現在跟我們去警局吧！」
朱志壽⽼婆絕望地哀嚎:「他是我兒子啊,我怎麼會舍得害S他！」
可沒⼈再理會她的嘶吼，警⻋載著他們呼嘯著離開了。
那是我最後⼀次⻅到朱志壽兩口子。
後來,我出錢給朱聰聰買了個⼩小的墓園。
這孩⼦這⼀世過得⾟苦，希望下輩子，他能投到一個幸福的家裡。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