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病人家屬掏不出高額的轉院費，急得跪在我面前，磕頭求我救命。
無奈之下，我請來業界的大拿老師來做主刀顧問，我來主刀，老師負責把控。
誰知道手術剛結束，我們師徒倆就被人舉報了。
「之前你沒做過類似的手術，拿我老公的身體開刀練手呢吧？」
「既然這樣，那就該你們給我錢才對！一場手術費要 3 萬，這錢一分不少！」
真是倒反天罡了，做個手術，醫生還要給家屬錢？
原來有的人就不配得到別人的救治。
如她所願，我賠了錢，還受了處分。
可三年後，當患者兒子也得了遺傳胃癌，病人老婆哭著求醫院再做一次飛刀手術時。
卻再沒人敢接了。
01
我叫杜欣，是人民醫院腸胃科的主治醫師。
負責的病人裡，有個叫朱志壽的胃癌晚期患者，腫瘤所在的部位風險很大，院裡沒有醫生能主刀的。
我千叮嚀萬囑咐，勸病人家屬趕緊轉院去省會醫院，還能來得及開刀。
可這都過去好幾天了，朱志壽還是在醫院裡住著，一點挪動的痕跡都沒有。一問就是再等等。
病情說發作就發作，真到了危急時刻，大羅神仙都難救！
我臉色難看得緊，問病人家屬的語氣也沉了下來:「這是能等的事兒？你是真嫌病人命長嗎？」
朱志壽老婆眼睛紅了:「杜醫生，我家實在沒錢了。轉去省會醫院一路上不知道要花多少錢，可這錢還得攢著給孩子讀書娶媳婦用，哪裡舍得花啊……」
她說著，
忽然給我跪了下來，梆梆磕頭:「醫生，求求您幫幫我們家吧！我們一家子當牛做馬報答你啊！」
這種中年人往往都是家裡的頂梁柱，家裡還上有老下有小。
他要是救不過來，整個家都得散。
我心下憐憫，把朱志壽老婆拽了起來，嘆息道:「行了，我給你們想個辦法吧。」
轉院太昂貴的話，就隻好請專家來做飛刀手術了。
別的專家過來怕是要上萬的手術費，但我可以請讀博期間的老師過來。
我們師徒合作完成這臺手術，隻要報銷老師來回的三千機票錢就行，這是最省錢的法子了。
難得有活命的機會，朱志壽一家當然滿口答應。
可手術前，朱志壽老婆卻拉住我:「杜醫生，聽說你這是什麼教學手術？我老公的身子還要給人教學？那我男人的身體不就被那群二十出頭的小護士看光了？
她們迷上我老公怎麼辦？」
這是什麼邏輯？
我覺得好笑，但還是耐心解釋:「你老公的病情復雜兇險，我們會在術後寫術後病程記錄，方便後續治療和以後類似病情處理。」
小護士接了一句:「杜醫生要是有了這次成功的手術範本，不僅能評上職稱，以後還能救更多人呢！」
朱志壽老婆的眼神變了，打量我一眼，嘟嘟囔囔:「哦，原來給我老公做個手術，還能給你升職啊，怪不得這麼熱心腸呢！」
這是什麼話？
可手術在即，我也沒空跟她理論，隻能先進手術室。
一場手術持續了七個小時，但朱志壽到底被救下來了。
我和老師累得臉色的血色都沒了。
才喝了一瓶葡萄糖，小護士忽然臉色焦急地衝進來了。
「杜醫生，
朱志壽家屬要舉報您！現在正在領導辦公室大吵大鬧呢！」
我人都傻了。
顧不得別的，跟著小護士匆匆到了辦公室，還沒進去就聽到一陣罵聲。
朱志壽老婆站在正中間，叉腰怒噴。
「她杜欣拿我老公的命給自己博前程，你們管不管了？！」
「之前都沒做過類似的手術，拿我老公的身體開刀練手？你們真不拿我老公的命當回事啊！」
我急切地走進去，開口解釋:「請老師來做飛刀手術，是之前就通知了的啊！朱志壽家屬，你明明是清楚的啊！」
「我當然清楚，你就是想趁機跟我們要錢！」朱志壽老婆幾步跳到我面前，唾沫星子差點噴了我一臉。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花花腸子，嘴上說著請個專家，其實就是找借口跟我們要紅包！那可是整整三千塊！
」
「你一個大夫，不想著怎麼治病救人，整天鑽著腦子想著勒索更多紅包，杜欣，你賤不賤啊？」
02
朱志壽老婆的嗓門很大，整個辦公室的人都被吵得耳朵嗡嗡響。
護士長忍不住替我辯解:
「朱志壽家屬，您這話就過分了。杜欣醫生向來兢兢業業，對待每一個患者都足夠用心的。她連續幾年都是最美醫生，怎麼可能偷偷跟你們要紅包？」
領導卻看向我，一臉嚴肅:「杜欣，我也不偏聽偏信，到底怎麼樣，你也來解釋一下吧！」
「你要是真受賄，那就得接受調查！」
我剛做完手術，本來就累得頭暈眼花，現在又被拽過來，隻能忍著不適，將事情的來龍去脈都解釋了一遍。
「領導，醫院也是有過飛刀手術的例子的，朱志壽的病情嚴重，
咱們醫院沒人敢開刀。我也隻能請來我導師幫忙主刀。」
「至於那三千，根本不是什麼紅包，是老師來回的機票錢而已！」
老師大老遠跑來做手術，總不能還讓人家自掏腰包付路費吧？
領導臉色和緩了下來:「確實，醫院之前就有過幾起飛刀的例子。」
「這位家屬，您要是覺得這錢超出預算了，我們回頭可以討論一下報銷的情況，醫院也可以出於人道主義免除一定的住院費。」
我跟著點頭，雖然心裡覺得朱志壽他老婆搞事，這會兒也隻能配合著領導的說辭。
但朱志壽老婆不答應。
她拽著我的衣領，手勁兒大到把我摔地上。
「少他媽糊弄我！別以為我不懂，你們都是一伙的！」
「她杜欣請專家飛刀？別搞笑了，她有備案嗎？醫院有邀請函嗎？
什麼都沒有，還好意思說是飛刀？」
「我告訴你們，杜欣私下收紅包！她就是違規！」
「既然這樣，那就該你們給我錢才對！一場手術費要 3 萬，這錢一分不少！你們要是不把錢賠給我，我就舉報杜欣，讓她丟了這鐵飯碗！」
我的頭砰地一下磕到了桌角，要不是護士長拿手擋了一下，當場就能磕破頭！
腦袋震了一下後，怒火蹭地就湧了上來。
一夜之間，朱志壽老婆就準備了這麼齊全的說辭。
這哪裡是想舉報我，分明是做好了充分的準備訛我來了！
真是個白眼狼！
她也不想想，要不是我磨破了嘴皮子請來導師，以她家的那個經濟條件，哪裡做得起手術！
術前他們兩口子想S的心都有了，是我再三鼓勵他們不要放棄求生希望，
又動用自己的人脈請來的導師！
結果人家手術剛一成功，就變臉反咬我一口。
這世上怎麼有這麼無恥的人？
護士長也氣到了:「這位家屬，您注意一下自己的舉止！剛剛差點傷害到杜醫生！」
「她好心請專家幫您做手術，您怎麼能這麼對她？」
朱志壽老婆嗤笑:「她好心？得了吧，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麼聊齋啊！要沒個好處，她能去費勁兒請人？」
「聽說杜醫生要評職稱了吧？這算盤打得真精明啊，請人來做個手術，錢也收了，名聲也有了！」
「我可都打聽清楚了，她杜欣請那勞什子的專家，一沒打報告，二沒讓我們籤同意書，那就是違規的！收的我的錢就得雙倍賠我！不然我讓她在醫院混不下去！」
我氣得都想吐血了。
當時那個緊急程度，
等報告批準下來，朱志壽一腳都進了閻王殿了！
要是能穿越時光，我才不會發爛好心，請什麼飛刀！
朱志壽老婆罵罵咧咧地走了:「別以為我就這麼算了，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03
領導也無奈了。
醫院裡什麼牛馬蛇神都有，但像朱志壽老婆這麼不要臉的也是罕見。
都是見過醫鬧的，也明白朱志壽老婆鬧這麼一場，無非是想從我身上扣錢。
我繃著臉，去了朱志壽的病房。
我想去問問，他知不知道自己老婆訛我的事兒？
我到病房時，朱志壽已經醒了，正被他老婆扶起來坐著喝水。
朱志壽老婆絮絮叨叨:「杜欣那個女的，我一直就瞧不上她那個清高的樣兒，現在好了吧，讓我逮住了小辮子！
」
朱志壽不耐煩地打斷她:「說那麼多幹嘛？你就咬S了要賠錢就完了！」
「她那麼有錢，咱們多要點，也好給聰聰攢老婆本！」
我蒙了。
其實我也隻是個普通家庭的普通人而已。
隻是有幾回，我看著朱志壽夫妻倆可憐，用自己的飯卡幫著打了幾次飯。
然後他們夫妻倆就賴上我了，一到飯點就到辦公室蹭吃蹭喝。
我想著反正醫院充的飯卡也吃不完，加上看他們舍不得吃穿的模樣，就由著他們蹭飯卡了。
沒想到，蹭來蹭去，給自己蹭出這麼大一個雷！
我衝進病房，SS盯著朱志壽:「我救了你的命，你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用我的錢給他兒子攢老婆本，虧他想得出來！
偷聽被抓，朱志壽心虛地躲閃了一下，
但很快就又變成那副無所謂的嘴臉。
「救人救到底，幫佛幫到西啊！杜醫生，你發發善心咯，我們全家會記得你的好的！」
「再說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你要是自己行事磊落幹淨，也不會被我們抓到錯處啊！我們隻是按規矩辦事而已！」
我氣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也就是這時候，老師也趕了過來。
他聽到爭吵聲，衝進來擋在我前面:
「小杜為人那麼善良，你們兩個人卻這麼對她，還是人嗎？」
朱志壽老婆啐了一口，手指差點戳進老師的眼睛。
「呸！當我不知道啊，你們還拿我老公的病情當教學，做個手術還讓人圍觀學習！是你們先不做人的，我為什麼要客氣？」
我氣紅了眼。
醫院向來就有復雜病情全院觀摩學習的習慣。
再說，醫生本就是在一次次病情交流中獲得啟發、逐漸進步的。
我不學習，以後再碰上類似的情況，不還是手足無措嗎？
本來是代代相傳救S扶傷的事兒，怎麼從朱志壽老婆嘴裡說出來，就變了味兒了？
朱志壽老婆還沒罵夠:
「你們孤男寡女的，做完手術也沒出來，誰知道在裡面亂搞什麼？」
「還專門請來的專家，我看是找借口專門請來的相好吧！」
老師一下子漲紅了臉，氣得渾身發抖:「你胡說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