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怎麼會覺得……吵?這是世界上最能安撫人心的聲音,是把我從深淵裡拉出來的光,你居然說它吵?」
「許星落,我不幹涉你的生活,也請你尊重我的喜好。」
看著他這副口是心非的樣子,真是好難懂。
6
日子就這麼不鹹不淡地過著。
直到我接到了一個電話,是以前合作過的一位導演。
「晚吟老師,冒昧打擾了!有個項目想請您出山!」
我直接拒絕,「李導,不好意思,我已經宣布封麥了。」
「我知道我知道!」李導的語氣很急切,「但這次不一樣,是公益項目!給流浪動物救助站做的募捐視頻,我們一分錢不拿,就想借您的聲音,讓更多人關注那些可憐的小家伙!
」
「晚吟老師,那些貓貓狗狗真的太可憐了,我們去拍素材的時候,心都碎了……」
我握著手機,沉默了。
我從小就喜歡小動物,大學時還做過救助站的義工。
「我接了,把稿子發我郵箱。」
掛了電話,我有些頭疼。
要錄音,至少需要一個隔音的地方。
於是我開始在別墅裡試音。
我試了書房、客房,甚至衣帽間,效果都不太理想。
最後,我的目光落在了走廊盡頭那扇深棕色的實木門上。
傅雲洲的禁地。
協議裡白紙黑字寫著,不許踏入半步。
我走到門前,本來隻是想試試,畢竟協議裡寫得那麼嚴重。
我握住門把手,果然是鎖著的。
正當我準備離開時,卻發現門隻是虛掩著,輕輕一推,竟然開了一道縫。
應該是他走得匆忙,沒把門關嚴實。
管不了了,江湖救急。
我看了看空無一人的別墅,傅雲洲已經三天沒回來了。
應該……不會被發現吧?
就用一下,一下就好。
我推開門,徹底愣在原地。
這裡居然是專業的錄音房間。
隔音牆、調音臺、獨立的錄音間,從麥克風到監聽耳機,全是世界頂尖的設備。
電腦屏幕亮著,上面是音頻剪輯軟件。
打開的工程文件命名為——「晚吟-全部作品精修合集」。
他把我配音以來所有的音頻資源全都收集了起來,
並且在進行逐字逐句的精修。
書架上沒有商業書籍,全都是和配音、聲樂相關的專業著作。
桌上放著一個相框。
裡面沒有照片,而是一張打印出來的聲波圖。
下面有一行小字。
「晚吟-《初見》-『我在這裡』」。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正事要緊。
我坐到設備前,戴上耳機,打開李導發來的稿子,將手機調成免打擾模式。
我對著麥克風,開始了我的工作。
「它們也曾滿心歡喜地來到這個世界,期待著溫暖的懷抱……」
與此同時,正在傅氏集團辦公開會的傅雲洲,手機屏幕突然亮起。
一條安防系統的提醒彈了出來。
【警告:禁區有闖入者。
】
他點開實時監控,屏幕上出現的,是我坐在他錄音房間的身影。
他的臉黑沉下來。
馬上撥了我的電話,但無人接聽。
他又切換到微信,一連給我發了十幾條語音。
然而,專注錄音的我,對此一無所知。
傅雲洲在那頭氣得快要爆炸。
他抓起車鑰匙,直接從會議室衝了出去。
一路風馳電掣,闖了好幾個紅燈,終於在二十分鍾後趕回了別墅。
他怒氣衝衝地跑上二樓。
就在他準備進來收拾我的時候,一陣熟悉的聲音傳了出來。
「……給它們一個家,也給自己一個溫暖的陪伴。領養,讓愛延續。」
傅雲洲的動作猛地僵住了。
他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7.
我錄完最後一句,摘下耳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總算完成了。
我拿起手機,準備給李導回個消息。
一打開微信,就看到十幾條未讀消息,全是傅雲洲發來的。
我點開語音。
「許星落,誰讓你進我房間的?」
我一邊聽著他的咆哮,一邊開始收拾設備,準備恢復原狀。
「協議上寫得不夠清楚嗎?」
「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會對你怎麼樣?」
「立刻給我滾出來!」
「違反協議的後果,你自己清楚!」
我聽著他氣急敗壞的聲音,心想這個人別被氣瘋了。
我收拾好一切,確保看不出任何有人進來過的痕跡。
然後我轉過身,準備離開。
一轉身,我就對上了門口那雙震驚的眼睛。
傅雲洲就站在那裡,嘴唇微微顫抖。
他看著我,又看了看我手裡的手機,那個還在播放他怒吼的手機。
我關掉手機,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傅總,好巧啊。」
我頓了頓,在他驀然的神情中,又補上一句。
「忘了自我介紹,我除了叫許星落,還有一個身份。」
「晚吟。」
就在這時,他口袋裡的手機響了起來。
他卻毫無反應。
「傅總,你要不要先接下電話?」我好心提醒。
他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劃開接聽。
電話那頭傳來他朋友咋咋呼呼的聲音:「臥槽,雲洲,你真趕回來了?抓到那個擅闖你禁區的女人沒?
你打算怎麼處理她?打斷腿還是沉江啊?」
傅雲洲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她……她不是……」
「她不是什麼?你倒是說啊!」朋友在那頭催促。
傅雲洲深吸一口氣,閉上眼。
「……她是我祖宗。」
電話那頭沉默了。
我也沉默了。
8
我沒理會已經石化的傅雲洲,徑直下樓,在客廳沙發上坐下。
他像個小跟班跟在我身後,局促不安地站在我面前,連坐都不敢坐。
「傅總,站著幹什麼?坐啊。」
他這才小心翼翼地在離我最遠的單人沙發上坐下,腰板挺得筆直,像個等待老師訓話的小學生。
「我們來談談賠償問題吧。」我慢悠悠地開口,「畢竟我私闖禁區,還用了你那麼昂貴的設備。」
他頭搖得像撥浪鼓:「不不不,不用賠,那是你的,都是你的。」
「哦?」我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把屏幕轉向他,「可有個人給我發消息,讓我滾出去,還問我違約金付不付得起。」
我念著他發來的狠話。
「還說,要讓我在整個圈子都混不下去。」
我每念一句,他的臉就白一分。
最後,他整個人都快埋進沙發裡了,頭垂得低低的。
「對不起……我錯了……我不知道是你……我就是個混蛋……」
我輕笑一聲,
收起手機。
「所以,你喜歡『晚吟』?」
他抬頭,眼睛發亮,用力點頭:「喜歡!我從三年前就開始喜歡了!」
「三年前,集團內部鬥爭激烈,外部壓力巨大,我都快被壓垮了,整夜整夜地失眠。醫生說我再這樣下去就得吃藥了,可那些藥隻會讓我更遲鈍。」
「有一天晚上,我無意間點開了你的語音直播間,聽到了你的聲音。」
「那是我三年來,第一次睡了一個好覺。」
「從那以後,你的聲音就成了我的藥,是我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他看著我,眼眶泛紅,眼神滿是喜愛。
「晚吟,你不知道,你對我有多重要。」
「說完了?」我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說完了就記住,我們隻是商業聯姻,我配合你,隻是為了我爸承諾的 10% 的股份,
別搞錯了。」
我悠悠地收回目光,慢條斯理地站起身,徑直走向他。
他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傅總別緊張嘛,我們之間,應該保持安全距離。」
我拿出那份被我隨手放在客廳茶幾上的婚前協議,指尖輕點在上面。
「喏,協議第四條第七款:『婚姻存續期間,甲乙雙方在公共場合的非必要身體接觸,不得超過三次,每次不得超過三秒。』」
「……」
我抬眼看他,「雖然這裡不是公共場合,但我覺得,我們還是應該提前適應一下,免得到時候出差錯,對吧?」
「我……那不是……」他結結巴巴,語無倫次。
「那個協議,是……是廢紙,
不算數!」
「不不不,」我搖了搖手指,「這可不是廢紙。白紙黑字,還有傅總您的親筆籤名。」
「合作愉快。」我學著他在傅家老宅飯桌上的語氣,朝他舉了舉手裡的協議。
傅雲洲徹底碎了。
他垂下頭,像一隻被雨淋湿的大狗狗,渾身散發著委屈。
「對不起……」
「我不知道是你……我真的不知道……」
「如果我知道是你,我怎麼敢……」
「行了,」我把協議收好,「我累了,要上樓休息了。」
我轉身就走,沒再看他。
「哦,忘了告訴你。我覺得客房的採光更好,所以,我搬去客房了。
」
「至於主臥,」我指了指樓上,「傅總還是自己留著吧,畢竟……」
我晃了晃手裡的協議,「協議上也寫了,『雙方無須履行同居義務』。」
說完,我頭也不回地上了樓,留下傅雲洲一個人在原地凌亂。
9
第二天我下樓時,被眼前驚住了。
一向空曠冷清的客廳裡,站著一排穿著統一的家政人員,正在對別墅進行地毯式清潔。
而傅雲洲,那個高高在上的傅氏總裁,正穿著一身與這裡格格不入的休闲服,手裡拿著一塊抹布,親自監督。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立刻丟下抹布跑了過來。
「早!寶寶你醒了?餓不餓?我讓米其林三星的主廚準備了早餐,中式西式日式都有,你想吃哪種?」
他一臉討好,
讓我有些不適應。
我掃了一眼那群家政人員。
「傅總這是……?」
「哦,這個啊,」他撓了撓頭,「我覺得這房子太冷清了,沒有人氣,就讓他們來收拾一下,增加點煙火氣。」
「而且,」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我怕你住得不舒服。」
我沒說話,直接走向餐廳。
長長的餐桌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精致早餐,豐盛無比。
我拉開椅子坐下,傅雲洲立刻跟過來,殷勤地幫我布菜。
「嘗嘗這個,這是空運過來的和牛。」
「還有這個蝦餃,裡面的蝦都是今天早上剛從海裡撈上來的。」
「那個湯……」
「傅總。」我放下筷子,打斷了他。
他立刻緊張地看著我:「怎、怎麼了?不合胃口嗎?」
我拿起餐巾擦了擦嘴,淡淡開口。
「你忘了?協議上寫了,『雙方伙食開銷各自承擔』。」
「我可付不起這頓早餐的錢。」
「那怎麼能算你的!」他急道,「都是我吃的!我一個人吃的!你隻是……隻是陪我吃一點點!」
為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他抓起筷子。
一邊吃,一邊含糊不清地說:「你看,都……都是我吃的……嗝……」
我:「……」
看著他的樣子,我默默地把一杯水推了過去。
10
傅雲洲徹底變了。
他不再提什麼協議,也不再說什麼「井水不犯河水」。
他每天準時回家,不再有任何應酬。
他開始無微不至地照顧我。
我隨口說了一句想喝某個牌子的奶茶,半小時後,那個品牌所有口味的奶茶都送到了我面前。
我看著擺滿整個客廳的奶茶,哭笑不得。
「傅雲洲,你是不是錢多得沒地方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