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結果,來機場接我的是他的秘書。
「您好,我們 BOSS 說商業聯姻沒必要走那些虛假的過場。」
「他心有所屬,許小姐也是聰明人,知道井水不犯河水的道理。」
我點點頭跟著他上車。
結果剛一開車,甜美的女聲導航從音響裡傳出。
哦豁,這不是我在國外以 CV「晚吟」的身份幫人錄的導航聲音嗎?
1
車子平穩地駛入一座位於半山的別墅區。
秘書替我拉開車門,姿態恭敬,言語卻公式化。
「許小姐,傅總為您安排的住處到了,未來一年,您將住在這裡。」
我抬頭看了一眼。
房子很大,設計得極簡,
或者說,冷,沒有半點人氣。
「傅總呢?」我問。
「BOSS 今晚有重要的事,就不見您了。」
秘書遞給我一張門禁卡,「您的行李稍後會送進來,這是傅總讓我轉交給您的東西。」
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
秘書完成任務,禮貌地躬身告辭,全程沒多說一個字。
我走進別墅,裝修是黑白灰三色調,所有家具都稜角分明,散發著「我很貴,別碰我」的氣息。
我把文件袋拆開。
裡面是一份長達三十頁的婚前協議。
或者說,是傅雲洲單方面制定的「聯姻行為準則」。
「甲方:傅雲洲。乙方:許星落。」
「婚姻存續期間,乙方不得幹涉甲方任何私人事務,包括但不限於行蹤、社交、情感生活。
」
「乙方不得對外以『傅太太』身份謀取任何私利。」
「乙方需配合甲方在必要場合扮演恩愛夫妻,具體場合由甲方提前通知,酬勞另算。」
「一年後,雙方無條件離婚,甲方支付乙方五千萬作為補償,並協助乙方獲得許氏集團 10%股權。」
我一條條看下去,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條款細致到令人發指,比如公共場合身體接觸不能超過三次,每次不能超過三秒。
比如不能動他房間裡的任何東西。
再比如,不許用他的專屬浴室。
這哪裡是結婚,分明是籤了個頂級陪玩,還是按次結算的那種。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
一個陌生號碼。
我劃開接聽,電話那頭傳來一道低沉的男聲。
「協議看完了?
」
是傅雲洲。
聲音比我想象中更好聽,但也更冷。
「傅總真是深思熟慮。」我捏著那份協議。
「許小姐能理解就好。」他似乎很滿意我的識趣,「我有喜歡的人,不喜歡這些亂七八糟的商業糾葛,所以,委屈你了。」
我輕笑一聲,「談不上委屈,各取所需而已。」
傅雲洲那邊沉默了幾秒,似乎沒料到我這麼幹脆。
「那就好。記住協議內容,別給我添麻煩。」
他說完就準備掛斷,但在切斷的前一秒,他那邊似乎是誤觸了什麼。
電話並未掛斷。
我正要提醒他,卻聽到那道冰冷的聲音瞬間切換了溫柔模式。
「晚吟,導航去公司。」
緊接著,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從他手機裡傳出來。
「好的主人。正在為您規劃最快路線,前方路況良好,全程約二十分鍾,祝您一路順風,心情愉快哦。」
是我用「晚吟」的身份錄制的定制導航語音。
緊接著我聽見傅雲洲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喟嘆。
「還是聽你的聲音最舒服。」
我拿著手機,愣住了。
所以,他秘書說的「心有所屬」,所屬的……是我的聲音?
2
第二天一早,我爸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星落啊,見到雲洲了嗎?那孩子怎麼樣?你可得好好跟他處,我們公司能不能拿下傅氏的那個項目,就看你了!」
我揉著太陽穴,有些無奈。
「爸,他昨晚沒回來。」
「什麼?」我爸的音量拔高,
「他怎麼能不回來?新婚之夜……不行,我得跟老傅說說,這太不像話了!」
「別,」我立刻阻止他,「爸,我們說好的,我配合聯姻,你把那 10% 的股權給我,至於我和他怎麼相處,你就別管了。」
我爸在那頭唉聲嘆氣,又叮囑了好幾句才掛斷。
我放下手機,開始打量這棟房子。
一樓是客廳餐廳,二樓是臥室和幾個功能間。
所有的門都是一樣的白色,唯獨走廊盡頭那間,是深棕色的實木門。
協議裡特意強調過的,這個房間絕不允許進入。
傍晚,傅雲洲的秘書再次來電,通知我今晚要回傅家老宅吃晚飯。
「傅總會親自來接您,請您七點前準備好。」
這是我們第一次正式見面。
我沒什麼特別的情緒,
隨意挑了件米色的連衣裙。
不為悅人,隻為得體。
七點整,一輛黑色庫裡南準時停在別墅門口。
車門打開,一個男人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單薄修整的白襯衣,襯衣解開了兩扣,線條流暢的脖頸下隱約顯出鎖骨。
身形線條流暢而筆直,眉峰如刃,鼻挺唇薄,一雙黑眸冷冷清清,散發著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這就是傅雲洲。
比財經雜志上的照片,還要好看一百倍。
也還要冷一萬倍。
他看到我,目光沒有任何停留。
「上車。」
言簡意赅,多一個字都沒有。
一路無言。
我玩手機,他處理公務。
唯一的聲音,來自車載音響。
「主人,
前方路口請右轉,晚吟會一直陪著您哦。」
還是我的聲音。
我瞥了他一眼,發現他緊繃的下颌線,在聽到導航後,有了幾分松弛。
看來,他真的很迷戀這個聲音。
3
傅家老宅是座中式庭院,古樸又威嚴。
傅雲洲的父母坐在主位,看見我們,臉上露出客套的笑容。
「雲洲,星落,來了就快坐。」傅母招呼道。
飯桌上的氣氛很沉悶,每個人都食不言。
直到一位看起來像是傅雲洲姑姑的女人開了口。
她上下打量著我,語氣帶著輕蔑。
「這就是星落啊,長得是真漂亮,難怪我們雲洲這麼著急結婚。」
話裡有話,刺耳得很。
我還沒開口,傅雲洲先放下了筷子。
我以為他要維護我,
哪怕是出於場面上的好看。
結果他隻是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聲音冰冷。
「姑姑說笑了。」
「我和許小姐的婚姻,是一場純粹的商業合作。」
「各取所需,不存在誰高攀誰。」
「她很清楚自己的位置,不會有不該有的幻想。」
整個飯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臉上,等著看我的笑話。
我端起手邊的果汁,朝他遙遙一舉。
「傅總說得對,合作愉快。」
他看著我,眼裡閃過錯愕,可能是沒想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回程的車裡,依舊無言。
他把我送到別墅門口,車停穩,連一句「再見」都沒有。
我推門下車,頭也不回。
很好,大家都是成年人,就該這麼幹脆利落。
接下來的幾天,我再也沒見過傅雲洲。
這正合我意。
我開始整理我在國外 CV 事業的收尾工作。
我的賬號「晚吟」在圈內小有名氣,積累了不少忠實粉絲。
但聯姻之後,我爸明確要求我斷掉這些「上不了臺面」的兼職。
我心中不舍,卻也明白,這是交易的一部分。
那天晚上,我登錄了「晚吟」的社交賬號。
我深吸一口氣,把草稿箱裡準備的聲明發了出去。
「感謝大家一直以來的陪伴,江湖路遠,我們有緣再見。——晚吟封麥」
4
聲明一發,私信和評論區瞬間爆炸。
粉絲們都在問我為什麼,是不是遇到了什麼困難。
在成千上萬條消息裡,
一個 ID 格外醒目。
「F-Island」。
從我配音開始,他就在了。
但他從不參與粉絲群的討論,也從不發任何誇張的彩虹屁。
他隻是沉默地打賞,每一次都精準地卡在最高金額。
他給我發的私信,也隻有一句固執的話:「希望你天天開心。」
可今天,他發來了一段很長很長的文字。
「是遇到困難了嗎?」
「如果你需要錢,我可以給你,我有很多很多錢。」
「你想要什麼資源,我都可以幫你拿到。」
「別走,好不好?」
「晚吟,你是我生命裡唯一的光。」
我盯著屏幕,心裡五味雜陳。
我認真地回復他。
「謝謝你的喜歡,是我自己的決定。
希望你以後也能天天開心。」
發完這條,我退出了賬號,卸載了軟件。
第二天,一則商業新聞悄無聲息地爬上了熱搜。
#傅氏集團 CEO 無故缺席重要會議#
新聞配圖裡,記者們圍在傅氏大樓門口,標題用詞很犀利。
「傅雲洲,史上最任性的 CEO?」
「據內部人士透露,傅總今日將自己反鎖在辦公室,狀態極差,似乎遭受了重大打擊。」
我拿著手機,鬼使神差地將「F-Island」和傅雲洲聯系在了一起。
「F」……傅?
不,不可能。
我搖搖頭,笑自己異想天開。
傅雲洲那種人,怎麼可能會有這麼卑微的情感。
5
為了徹底和過去告別,
我開始適應這棟別墅裡的生活。
我發現,這棟冷冰冰的房子裡。
全屋的智能家居,從窗簾到咖啡機,從燈光到背景音樂,用的都是「晚吟」的語音包。
每天清晨,是我的聲音叫我起床。
「主人,新的一天開始了哦,要元氣滿滿呀。」
我走進廚房,咖啡機自動啟動。
「主人,您最愛的拿鐵已經準備好了,請慢用。」
整個別墅,都充斥著我自己的聲音。
這感覺,荒謬且詭異。
一周後,傅雲洲終於出現在別墅。
我正好下樓喝水,在客廳與他撞個正著。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還沒睡?」他開口。
「準備睡了。」
他「嗯」了一聲,走到智能控制面板前,
準備關閉客廳的燈。
「晚安,主人。」
我的聲音再次響起。
我抓住這個機會,「傅總,這套智能系統……是你特意選的嗎?你很喜歡這個語音包嗎?」
他轉過身,臉上是慣有的冷漠。
「安裝公司推薦的,說是最受歡迎的一款。」
「怎麼,許小姐對這個也有研究?」
「沒什麼,」我移開視線,「隻是覺得,這聲音有點吵。」
我話音剛落,傅雲洲的臉色變了。
前一秒的冷漠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陰沉。
「你說什麼?」
「我說,有點吵。」我重復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