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要懂得審時度勢，及時止損。』我看王浩這條船要沉了，就把消息透露給了更強大的陳小姐，這不叫審時度勢嗎？」
我抬起頭，迎上我媽那張因震驚和憤怒而扭曲的臉，微笑著問：
「媽，您看，您教得是不是很好？我這個女兒，沒有給您丟臉吧？」
8
話音落下，整個客廳S一般的寂靜。
我爸媽和林瑞，像三尊被雷劈中的雕像，呆呆地看著桌上的復印件，又看看我，臉上是全然的不可置信。
陳菲挑了挑眉，饒有興致地拿起一張紙看了看，隨即發出一聲嗤笑。
「真是聞所未聞。阿姨，您這是在養女兒，還是在培養商業間諜？」
我媽的臉由白轉紅，再由紅轉青，她猛地撲過來，想搶走那些紙。
「你胡說八道！這是你偽造的！」
我輕輕一側身，
躲開了她。
「那您臥室梳妝臺抽屜裡的原件，要不要現在拿出來，跟陳小姐一起鑑賞一下？」
我媽的動作僵住了，眼神裡第一次流露出真正的恐懼。
「你……你這個孽障！瘋子！」她終於崩潰了，指著我破口大罵，「我怎麼會養出你這麼個狼心狗肺的東西！你把這個家都毀了！」
「毀了這個家的人，不是我。」我冷冷地看著她，「是你們的貪婪和自私。」
我轉向林瑞，他還在因為我的話而震驚。
「你以為你的工作丟得冤枉嗎？一個連大學都差點畢不了業的人，被開除，不是因為我，是因為你本來就是個廢物。」
我又看向我爸，他始終一言不發，但緊握的拳頭暴露了他的情緒。
「爸，你總說一家人要相互幫忙。現在，
這個家被你們弄得一團糟，王家和陳家都不會放過你們。這，也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我爸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陳菲看夠了這場家庭鬧劇，不耐煩地敲了敲桌子。
「行了，你們的家事我沒興趣聽。今天我來，就一件事。王浩因為這件事，被他爸停了所有職務，我們兩家的合作也暫停了。我們陳家因此造成的損失，三百萬左右。」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我爸媽慘白的臉。
「看在你們家這麼有『遠見』，懂得『長期投資』的份上，我也不為難你們。給我兩百萬，這件事，我就當沒發生過。」
「兩百萬？！」我媽尖叫起來，「我們哪有那麼多錢！你這是敲詐！」
「敲詐？」陳菲笑了，「那我們就法庭上見。到時候，我不止要告你們商業欺詐，還要把這本有趣的『訓女手冊』公之於眾，
讓大家都看看，宏發集團的準親家，是什麼樣的貨色。」
我爸媽徹底癱軟了。
他們知道，陳菲說得出，就做得到。
我看著他們絕望的樣子，心裡沒有一絲波瀾。
走到門口，回頭對他們說：
「對了，忘記告訴你們。房產證加名的事，我看就不用了。」
在他們驚愕的目光中，我扔出了最後一張牌。
「我咨詢過律師了。這套房子，當年我出了三十萬首付，並且有明確的銀行轉賬記錄。這些年，我還了將近二十萬的貸款，同樣有據可查。我現在不要求分割房產，我隻要你們把我出的五十萬本金，以及按照這些年市場利率計算的利息，總共七十萬，還給我。」
我拿出手機，播放了一段律師的錄音。
「……根據林小姐您提供的證據鏈，
這筆款項構成事實上的借貸關系，您的父母有義務歸還本金及法定利息。如果對方拒絕，完全可以通過法律途徑追回……」
我看著他們S灰般的臉，平靜地說：
「我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如果我的賬戶上沒有看到這筆錢，律師會準時把起訴書送到你們手上。」
9
我搬了出去，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個小公寓，拉黑了我爸媽和林瑞的所有聯系方式。
江馳知道後，什麼都沒多問，隻是默默地幫我搬家，給我買來新的生活用品，用他自己的方式，小心翼翼地守護著我。
有天晚上，他給我做了一桌子菜，有些笨拙地對我說：「溪溪，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
我看著他，眼眶一熱，點了點頭。
是的，我有新家了。
而之前的那個，據一個遠房表姐說，已經成了一座人間煉獄。
陳菲那邊催得緊，我爸媽走投無路，隻能四處借錢。但親戚們都知道他們家出了事，誰也不敢借。
最後，他們隻能賣掉那套引以為傲的房子。
那套房子，是我媽一輩子的臉面，是她在所有親戚面前炫耀的資本。如今，為了填補他們自己捅出的窟窿，不得不拱手讓人。
表姐說，掛牌那天，我媽在房產中介門口哭得差點暈過去。
房子賣了三百五十萬，還掉銀行剩下的貸款，到手不到三百萬。
兩百萬給了陳菲，七十萬轉給了我。
剩下的錢，他們隻能租一個老舊的小兩居，生活水平一落千丈。
林瑞，徹底成了一個廢人。
因為「泄露商業機密」被開除，他的履歷上留下了永遠的汙點，
在這個行業裡，已經沒有公司敢要他。
他每天待在那個狹小的出租屋裡打遊戲，對我爸媽非打即罵，抱怨他們沒本事，毀了他的大好前途。
曾經被他們捧在手心裡的寶貝兒子，如今成了他們最大的噩夢。
有一次，我媽不知道從哪裡搞到了我的新號碼，給我打了過來。
電話一接通，就是她聲嘶力竭的哭訴。
「小溪，你回來吧！媽知道錯了，媽真的知道錯了！你弟他快把我跟你爸逼瘋了，我們快活不下去了啊！」
她的聲音聽起來蒼老又疲憊，再也沒有了往日的盛氣凌人。
「你回來吧，我們還像以前一樣，一家人好好過日子，好不好？媽求你了！」
我靜靜地聽著，沒有說話。
「小溪？你在聽嗎？你說句話啊！」
我深吸一口氣，
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語氣說：「媽，我不是工具，我是人。我的人生，我自己做主。」
10
一個月後，我約了爸媽在銀行辦理最後的房產款項交割。
這是我搬出來後，第一次見他們。
不過短短一個月，他們像是老了十歲。
我爸的背駝了，頭發也白了大半。我媽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看我的眼神復雜得像一團亂麻，有怨恨，有悔意，但更多的是一種無能為力的空洞。
整個過程，我們沒有一句交流。
隻有銀行工作人員公式化的聲音，和籤字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辦完所有手續，我起身準備離開。
我媽突然叫住了我。
「林溪。」
我停下腳步，沒有回頭。
她的聲音沙啞而幹澀，
像是從喉嚨裡硬擠出來的。
「你就這麼恨我們嗎？」
我沉默了很久。
恨嗎？
在看到那本手冊的瞬間，我是恨的。恨意像毒蛇一樣啃噬著我的心髒。
但現在，當一切都結束了，我看著他們落魄的樣子，那股恨意，好像也隨之消散。
剩下的，隻是一片荒蕪。
我緩緩地轉過身，看著這個給了我生命，卻也給了我最多傷害的女人。
「我不恨。」
我平靜地迎著她的目光。
「我隻是不想再做你們的工具了。」
說完，我沒有再看她是什麼反應，徑直走出了銀行。
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我抬手遮了一下。
一輛熟悉的汽車停在路邊，江馳靠著車門，正在等我。
看到我出來，
他立刻迎了上來，自然地接過我手裡的文件袋，牽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心,溫暖而幹燥。
「都結束了？」他輕聲問。
「嗯。」我點點頭，對他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都結束了。」
他沒有再多問,隻是把我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我們一起走向我們的未來。
而身後的一切，無論是愛是恨，都已成了過往。
11
後來，我又斷斷續續地聽到了一些關於他們家的消息。
王浩的日子並不好過。失去了陳家的聯姻，又因為那次競標失敗造成了巨大損失，他徹底被他父親剝奪了繼承權,趕出了公司核心管理層，成了一個領著S工資的闲人。
聽說他依舊不改花天酒地的本性，很快就把自己那點分紅敗光了，過得越來越落魄。
林瑞徹底成了一個社會闲散人員,高不成低不就，好一點的工作看不上他，辛苦的體力活他又不願意幹。每天在出租屋裡除了打遊戲就是跟我爸媽吵架,為了幾百塊錢的生活費鬧得雞犬不寧。
而我媽，她成了親戚圈子裡最大的笑柄。
不知道是誰,把她那本《訓女手冊》捅了出去。一開始大家還隻是私下議論,後來,我那個愛八卦的表姐,有一次在家庭聚會上，半開玩笑地對我媽說：「二姨,聽說你寫了本育兒寶典啊,什麼時候也傳授我們幾招？」
一句話，讓飯桌上的氣氛瞬間凝固。
我媽那張本來就沒什麼血色的臉，一下⼦漲成了豬肝色。
從那以後，她再也不參加任何親戚聚會了。那個曾經最愛面子，最喜歡在人前炫耀的⼥人，親手把⾃己活成了一個笑話。
他們種下的因，
最終都結成了自己不得不吞咽的苦果。
⽽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的⽣活，在脫離了那個泥潭之後,變得前所未有的輕松和開闊。
我和江馳⽤我拿回來的那筆錢,再加上我們⾃己的積蓄，在城市的一個新區,付了我們自己小房子的⾸付。
房⼦不大,兩室一廳,但每⼀塊瓷磚,每⼀面牆的顏⾊，都是我們親手挑選的。
搬家的那天,是個陽光很好的周末。
我們忙碌了一整天，把所有的東西都歸置妥當。
傍晚,夕陽的餘暉透過幹淨的玻璃窗灑進來,給整個客廳鍍上了⼀層溫暖的金⾊。
我和江馳並排坐在小小的陽臺上,看著窗外的萬家燈⽕，一盞⼀盞地亮起來。
他從⾝後輕輕抱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膀上，溫熱的氣息拂過我的耳畔。
「在想什麼？」
我側過頭,看著他溫柔的眼睛，笑了笑。
「在想，我終於自由了。」
（完）
